布衣监国-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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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循着声音,发现了一条小溪,赶紧将被汗水洗刷的头颅撞进溪水之中。
“爽!”
死里逃生,白墨不由想起自己加入墨家之后的种种遭遇。
一开始,他确实感受到了那种“非攻兼爱”的氛围,组织里不管男女老少,对他都是亲切非常,而且他们会定期去寻找那些受苦受难的人,予以援手,他亲眼看到了许多垂死挣扎,无钱治病人被墨家的医师治好后的那种感激之情,也看到过许多饿的要死的乞丐、难民在墨者们居住的地方得到了粮食和衣物,这种兼济天下的胸怀本来读着孔子的教诲长大的白墨也为之动容,心甘情愿的加入了儒家最大的竞争对手——墨家的怀抱里。
可是,慢慢的,白墨发现,与外界的俗世一样,这里也存在着各种勾心斗角,白墨对此并不过于反感,只是在心底念一句天下乌鸦一般黑而已,直到接触到了这个“屠龙”计划,他才发现,如今的墨家巨子,以及那些墨家的核心人士们,都以因诸国的破碎而变成的一群疯子。
如果是靠合纵连横的战争贩子纵横家,倒真有理由憎恨统一,毕竟统一让他们失去了价值和饭碗,不得不改投法家或儒家的怀抱,可这些墨者呢?天下统一,难道不是距离非攻兼爱更近了一步?
“此墨如佛,入国灭国。难道是那些因他们拒绝战争,而被其他国家的车轮碾过的国家的惨剧他们心怀愧疚,于是要为这些国家报仇?”
白墨想了想,怎么都抓不住问题的重点。
“适应了十八年,我还是试着适应吧,这个混乱的世界。”
白墨又捧起一抔溪水,洗净了脸上的污垢,露出了那张俊逸却略显柔弱的脸。
这时,身后传来一声马匹的嘶鸣,白墨回头一看,却是那位之前根本没看清样子的正牌魏击,正骑在马背上,冷冷看着自己。
马匹上的装具,铺着锦缎的马鞍,铸造着纹饰的马镫,还有那皮质笼头与缰绳,一样不少。
“北方边患,恐怕要开始了吧。”白墨低语了一句。
魏击俯视着这个看上去有些神经质的年轻人,喝道:“鼠辈!如果你现在给本公子磕三个响头,再诚心道歉,说不定我能饶了你!”
“你可真温柔。”白墨笑了笑,安安静静的照着魏击的话,磕了三个响头,然后有气无力地道:“魏公子,白某为人所迫,玷污了公子名声,现在给您赔礼道歉了,希望你能原谅我,就这样。”
魏击愣住了,显然没想到这个年轻人会是如此反应。
按之前从家丁和婢女们那里听来的故事,难道不该是寒门书生在这说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然后回去准备来日报仇吗?
“头也磕了,歉也道了,你现在是不是该饶了我我走?”
“鼠辈,你等会我想想!”魏击摸了摸自己的脑门,这个动作在白墨眼里,觉得有些傻,然后魏击好像终于决定了什么,开口道:“好,我接受你的挑战,三十年后,我们殿陛之中,再争高下!”
白墨苦笑,看来眼前这个年轻公子还真的和墨家情报里说的一样,只是个被祖父严加管教的书呆子,估计之前的颐气指使和狂言,都是他模仿着各种故事演出来的。
“好好好,那就三十年后,殿陛之中,再分高下!”白墨站起来,挺直了腰杆,配合他说道:“不比谁官帽子大小,就比谁更会经世济民,谁最受百姓爱戴,如何?”
“不错!如此最好,像个君子之约。”
魏击笑了,笑得很单纯干净,如果放在另一个时空,估计是个让妹子们疯狂的阳光欧巴。
白墨怔仲之间,忽然一声利箭破空之声传来。
“小心!”
白墨不顾危险,一脚踹在了马上,那匹马一声嘶鸣,拔腿就跑。也幸亏这匹马跑得及时,它刚跑出没多远,一根利箭就已经插在地上,箭尾的羽毛还在不停打着颤。
那匹马受了惊,带着马背上的魏击跑远了,白墨长出了一口气,终于瘫倒在地。
“这孩子,看着像个好人啊,好好活下去吧。”
白墨嘟囔着,沉重的眼皮刚要合上,胸膛传来一阵重压,疼得他赶紧睁开眼睛,却见一名女子,背着箭袋,手持长弓,一只脚正踩在他的胸口。
“若云,轻点!”
“姓白的,你坏了诱犬之计,现在又坏了刺犬之计,你会被巨子杀掉的!”
“最想杀我的肯定是秦戈那个没有头脑的蠢材。”白墨试着坐起来,徐若云却完全没有移脚的打算,只得求饶道:“若云妹妹,好若云,饶了我吧。”
“你给谁破瓜了?说!”
“反正不是你,行了吧!”白墨讨饶。
“这还差不多。”许若云终于收脚白墨可以坐起来。“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说不定你死后,我可以让巨子为你平反。”
“秦戈那个没脑子的家伙不懂,你也不懂?我一直以为你聪明些来着,对了,老楚呢?没跟你一起来?”
“老楚跟我说完了秦戈的指令就睡着了。”
“还好……是你来了,刚才那一箭如果是老楚射的,估计那姓魏的小子活不下来。”
“你是说我射艺不精咯?”
“不敢!啊!!喔!!!”
一声长啸,激起纷飞雁。
纷飞雁后,游人三两,画桥十里。
第四章 丞相府食客三千 上()
船桨摇曳,一艘小巧玲珑的画舫,慢悠悠荡入江心。
满脸伤疤的秦戈抱臂倚在船篷外,许若云一身短打,盘坐船头,唇间横着一管竹笛,正吹着一曲悠扬的小曲儿。此情此景,若那位白衣公子出来,念几句有着古龙风情的对白,再发生点旖旎香艳的动人故事,便再完美不过了。
可惜,此时的白墨嘴里塞着肮脏的抹布,念不出对白,身子也被两个手指粗的麻绳五花大绑,实在做不出什么旖旎香艳的举动。
一曲吹罢,许若云叹了口气,没有转头,只是自顾自说道:“刺犬依然失败,巨子若怪罪下来,我可担待不起呢。”
秦戈眯着眼睛,没有动弹,有些忿恨的嘀咕了一声:“拿姓白的狗头抵命便是。”
“巨子曾经说过,咱们这里才是计划最的一环,这个差池,真的是他这一条命便能抵了?”许若云嗤笑一声,不再言语。
秦戈睁开了眼。
“你有办法?”
许若云捋了捋自己的发丝,娇笑道:“我一介女流,哪想得出什么好办法,这姓白的倒是贼精得很他想想怎么补救吧。”
“咱们原本的腹案已经跟他讲过那么多次,他还是一点没记住,这样的人能有什么办法?”
“姑且听听吧,我擒他回来的时候,他可是一个劲说自己已经想好天衣无缝的计划了。”
“那好。”
二人交谈之中,只听“噗通”一声,船尾处水花溅起,秦戈赶紧走进船篷,果然已经没有了白墨的身形,只剩一张脏得发臭的抹布,和散落在地上,瞧着孤苦伶仃的绳索。
“不好!”
秦戈身形一闪,便冲出船篷,跳进水里,没了踪影。
许若云又吹起了竹笛,悠扬的曲声萦绕江中,好个良辰美景。
片刻后,许若云只觉船身一摇,之后便有一张肉掌扒住了船沿。白墨拖着已经湿透的身子爬上了画舫,坐在许若云身边,大口呼吸着这个世界尚未被污染的新鲜空气。
“咳咳……差点憋死我。”
白墨吐了几口水,许若云一脸嫌弃的挪了挪身子,离白墨远了些。
“你怎么才上来?”
“秦戈在下面游了很久才往远处寻去,害得我提心吊胆的。”
白墨终于放松了下来,斜躺在船板上,嘴里念叨着:“银月良宵床上摇,风姿绰约小蛮腰。好怀念啊,那没羞没臊的两个月。”
“刚过去一天,你就开始怀念了?”许若云嗤笑一声,拿竹笛敲了敲白墨的脑袋。“秦戈很快就会回来,我又不会划船,可救不了你。”
“他想扒着船沿上来,我就一脚踹他下去,这厮还能从水里飞上来不成?”
“这可说不准。”许若云放下竹笛,看了一眼远处夕阳所照下的斜晖,嗓音飘渺:“白墨,一起离开这里,如何?”
“离开,你不怕那群疯子找到你么?你的老爹老娘还在他们手上吧?我爹妈都死了,不怕这个,就怕藏无可藏,被他们找到,之后肯定是被那个秦戈活活宰了。”白墨淡淡道:“我无法给你什么承诺。”
“你接下来怎么办?”
“看看是老楚先回来还是秦戈先回来,如果是秦戈先回来,我不介意跟他战上一场,就我一个人当然不够,需要你我二人合力,如果是老楚先回来,我务必让他帮我给巨子捎个话过去,就是我的计划,比秦戈这个不开窍的莽夫想的强多了。”
许若云想了想,道:“对付秦戈,恐怕我们两个联手都不够。你的武功我领教过,恐怕难敌秦戈一招。”
“上手的当然是你,毕竟这个画舫不大,容不下三人之战,我负责在一边干扰他。”白墨嘴角一挑,定然是有奸计涌上心头:“他家里那些悲惨遭遇,我知道得可不少呢。”
二人商议好后,便开始盯着江面,等秦戈上来,可一个时辰过去了,两个时辰过去了,左等右等,就是等不着人,白墨打了个哈欠,道:“这秦戈不会淹死了吧?”
“不会,他水性好得很。”许若云蹙起了眉头:“如果他不会来,情况更糟,咱们俩可都不会划船呀。”
“等老楚吧,那傻子除了不会动脑子,别的什么都会。”
既然等不来秦戈,白墨干脆在床板上睡起了觉,也不管那一身白衣还湿漉漉的。许若云拿起了竹笛,刚刚放在唇边,又忽然放下。
秦戈像无头苍蝇一样在这片太澜江上游了许久都没见到白墨的身影,便暗自揣测,白墨这厮一定又去哪座青楼胡混去了,靠他那一嘴行骗的本事,吃个霸王餐,来个霸王鸡,倒还真不算难。这样想着,秦戈靠自己习武多年的傲人耐力,游到岸上,正被四处游曳巡视的金吾们看到。
这些金吾并不能认得此人,架不住给他们领路的是倚醉楼上的姑娘,那位眼尖的姑娘一瞧,立马认出此人,大叫道:“他就是那个刺客的船夫!一定知道冒牌魏公子去处!”
有了之前的教训,这次金吾们警醒了许多,即刻安排人手驱散群众,并鸣示警,秦戈眼见不妙,不敢反身跳回江里——在已备好弓箭的金吾们面前那么做,与自杀无异,于是,他只能靠着自己飞檐走壁的一身功夫,人远时大步远腿,被人堵截时辗转腾挪,期待能寻个隐蔽处躲藏起来。
可是,由于本案事关重大,涉及丞相家眷,甚至惊动了掌管城内治安的中尉大人,中尉大人从金吾们口中得知,这刺客身手敏捷,难以追捕,便紧急调动了一些江湖人士协助,秦戈这次便吃了这个亏,还没跑出城去,便被几个来自国雅派的内门弟子团团围住,无奈之下,只得束手就擒,被抓进凤京大牢。
这已经不是秦戈第一次被抓进牢房了,看着那些熟悉的刑具,秦戈心中冷笑。
“姓名。”
典狱官冷冷地道。
“秦戈。”秦戈并未隐瞒,反正这个名字也是假的,一旦他说出自己的真名,恐怕当今天子都会被惊动。
“哪儿人啊?”
“咸阳的。”
典狱官看了一眼秦戈那挤满了疤痕的脸:“犯过不少事儿吧?”
“未曾犯法。”
“你的意思是我冤枉好人咯?哼,协助歹徒行刺丞相家眷,企图拘捕,还打伤了三个国雅派弟子,证据确凿,死刑跑不了了,不过念在案情还有诸多疑点,你若多招点什么,说不定能将功补过。”
秦戈咬紧牙关,忽然十分说乜裥α似鹄础�
典狱终于露出了些怒容,高声道:“你笑什么!”
“你信不信一会儿会有一个更大的官敲门。”
“哦?”
“他会夸奖你几句,但是会告诉你,要把我放了。”
“笑话,这里的人,我说不放,就放不出去。”
典狱官当下便要喊一句“大刑伺候”,可这时却传来了一阵敲门声。不好的预感自典狱官心头升起,他立即命人先暂时将秦戈关押起来,整了整衣袍,走出这间审讯室,便看到了一个让他都不敢直视其面容的人物。
秦戈被放了出去,可自己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这可是京城最的暗线,是最后的保命手段,只能用一次,没想到竟然白白浪费在了这里。其他暗线跟这位比起来,不过是阿猫阿狗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