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攻略-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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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辈中人的确是经过诸多历练,能力是练出来了,脸皮也是练出来了,可是最开始我们所发下的誓言,早就不知道去哪儿了我无力去改变这世道,但是我始终希望,能有一个年轻人可以改变这个世道,我不能为他做什么,但是至少,我能点他为府试案首。”
师爷颇有些复杂的看着这位既让他感到熟悉又让他感到陌生的东翁,长长叹了口气:“理想,早就被吃到肚里去了,当年,年轻气盛之时,谁不想着为民请命,改变这世道,可是这么多年了,谁做到了?东翁,您做到这苏州府知府不容易,朝中风云激荡,东翁可万万不能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啊!”
范庆没再多说什么,摇摇头,转身离开了议事厅,师爷看着范庆离去的背影,苦涩的笑了笑:“我知道,您还没放弃,只是不敢罢了可是唉”
郑光并不是太过在意这个府试案首的称谓,虽然它的确可以带来诸多好处,但也只到院试为止,到了院试环节,通过的人可以获得参加乡试的资格,然后进入府学县学学习,有选择多学习几年再行参加乡试的,也有选择立刻就参加乡试的,不过一般而言像郑光这样的年轻人,反而更多的选择立刻参加乡试。
府学和县学经过国朝初期的严密谨慎之后,到如今,大部分只是一个摆设而已,你到底学不学,上不上课,其实并不重要,管理很是宽松,就和县试府试的考场纪律一样,要求很低,所以在府学和县学里面,基本上学不到太多的东西,而且能通过三次考试的学子,自己也有一定的信心,一群童子试的胜利者在一起,不出乱子就好,谁还指望他们读书?
郑光已经做好了打算,这一段风波过去之后参加院试,院试通过之后,不论结果如何,郑光都会选择和唐顺之一起出去游学,见一见东南风貌,见一见自己这前十六年都无缘面见的江南风光,所谓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读书和外出游学,都是增长知识非常重要的一个环节。
很多有学问的大家到了一定程度之后,就会脱离闭门读书的环节,转而出去游学,一方面是真的巡访名师增长学识,一方面则是通过游学的路途中所见到的方方面面的人和事,增强社会阅历,为做官打下社会基础,毕竟做官之前大家都是书生,除了读书考试,生活很单调,除了少数富家子弟有闲钱去游玩,大多数寒门子弟除了读书就是读书,没别的节目。
这也导致了很多寒门子弟在读书做官之后一头雾水,遇到实际问题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只能从头学起,还多为自学,一个不好,领悟力和自学能力不足,造成管辖地方大灾难,掉脑袋都是轻的,所以千万不要觉得当了官就万事大吉了,当了官,魔鬼历练才刚刚开始。
唐顺之的确教给了郑光很多相关的知识,但是所谓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自己去做,怎么着也要比听来的要好,很多事情不是听来就能明白,根据时间地点和背景的不同,随时可能千变万化,让人防不胜防,深谙此道的唐顺之就建议郑光,在院试之后乡试之前的那段时间里,和自己出去游学,真真正正的接触大明朝。
这对于刚刚脱离大宋的血与火,进入一个相对平静时期的郑光而言,是非常需要的,说实话,大明朝的风俗,人情世故,对于郑光而言是一个非常模糊的概念,而抱着这样的概念去考试还无所谓,要是去当官做事,甚至与人博弈,那就是作死了。
郑光急切的需要恶补大明朝的一切知识。
无论是从书里看来的还是从人家嘴里听来的,都不是自己的,只有亲眼见到亲身经历,才是自己的,所以在准备一个月之后的院试的同时,郑光就给唐顺之写信询问一些游学的相关事宜,唐顺之还是心学门人,通过这次的游学,应该也能认识不少同为心学门人的优秀名士,弥补一下之前欠缺的人脉。
接到郑光的信件的时候,唐顺之正在一艘画舟里和一些好友聚会喝酒,拿出信件,唐顺之阅读起来,脸上露出笑容,而身边就有人询问起来:“应德?怎么笑得如此之灿烂?莫不是你的老相好要来了?哈哈哈哈!”
立刻就有人大笑出声,舟中诸人都是潇洒之人,很喜欢这些所谓的八卦说,一听这话,大家都把目光集中在唐顺之身上,唐顺之一拳捶在那人的肚子上,怒道:“听你瞎扯!这是我的学生!考完府试了,说等考完院试之后想要随我外出游学,见见世面!”
一个白头发老者起了兴趣:“你的学生?你就两个学生,还是一对父子,郑微死了,那是郑光?”
唐顺之点点头:“是,郑光。”
白发老者好奇道:“府试考过了?”
唐顺之笑道:“苏州府府试案首。”
舟中诸人眼中一亮,被捶中肚子之人惊讶道:“苏州府府试案首?那可是整个南直隶竞争最为激烈的府了,能在苏州府脱颖而出,那乡试很有可能通过啊!别说乡试了,会试也大有可能,那进士也差不多啊!”
唐顺之白了他一眼:“再废话我立刻让你变烈士!很久没被我打,皮痒了是吗?”
白发老者笑了笑,点头道:“话虽粗俗,但的确如此,苏州府的科举考试历来难考,参考人多,竞争激烈,我等当初也不敢在苏州府参考,才挂名到了人数较少的州县,不过顺之啊,你收的这两个弟子都是一时人杰啊,郑微若不死,现在应该早已登堂入室,怕也是知府一级的人物了,虽然可惜,不过看起来,这郑光不输乃父啊!”
唐顺之微笑道:“光儿虽然年幼,但是四岁就开始读书了,九岁丧父之后,似乎一夜之间长大了,整整三年只是闭门读书守孝,在那之前还有些孩童天性,贪玩耍乐,但是在那之后,我反倒是希望看到他贪玩耍乐,那还能让我好受一些,整整三年,除了读书就是读书,一直到三年之后才渐渐恢复过来。
所幸没有沉沦在悲伤之中,光儿意志坚定,认准的事情绝不服软,这一点上十分像他的父亲,而且在天赋上,光儿更胜乃父,因此我十分相信他可以在这一科取得较高的名次,甚至可以冲击二甲前列。”
白发老者的眉头挑了一挑,咧嘴一笑:“你唐顺之之高徒,居然没指望三鼎甲之位?”
。。。
二十一 心的力量(下)()
听得白发老者的调侃,唐顺之无奈笑道:“光儿天赋异丙,但是科考一途,天赋异丙者数不胜数,苏州府内,乃至于南直隶之内,光儿尚可压制其余人,若是到了全大明范围内之科考,能冲入二甲前列,就是我对他最大的要求了,若是能选庶吉士入翰林院,那就是上苍垂怜了。”
白发老者笑道:“今年朝廷选庶吉士的可能极高,若郑光能冲入二甲前列,就极有可能被选为庶吉士,进入翰林院,就有了入内阁的资格,顺之,若郑光当真可以考取进士,选为庶吉士,我想,你也该带他来见见我们这些老家伙了,能被你选中的传人,我等也不能怠慢才是。”
唐顺之把信件折叠好放入怀里,笑道:“不用等到那时候,院试结束,光儿成为秀才的时候,我就把他带来,让诸位见一见他,也让他见一见我们这些阳明公的传人,光儿很是憧憬阳明公,对阳明公的学说非常认同,我不会以他能否在科举一途取得成绩来断定他是否有资格成为我的传人,他已经是我的传人了。”
白发老者颇具深意地看着唐顺之:“顺之,不是我等势利,现如今我等心学门人被打压甚严,聚会都要选择在画舟之上,在朝堂上的心学门人也屡被打压,你们不都是因此才离开朝堂的吗?如今朝堂上的心学门人所剩无几,多亏当朝首辅庇佑,但是如今,夏言的处境也很不妙,咱们在京城的朋友放出风声,夏言,怕是要二度罢相了。
夏贵溪虽然揽权,但是却不失为一正人君子,昔年张璁为首辅,也是备受责难,但张璁却的确有才华,为大明朝做了很多实事,更狠狠压了那些阉竖之气焰,大快人心,夏贵溪比之张璁,不仅多了一份能耐,也多了一份宽容之心,为公之心,哪怕别人打压他的族人,夏贵溪也不会因私废公,这些年我等能安然无恙,夏贵溪出力不小。
他虽然不赞同阳明公之学问,却敬仰阳明公之为人,对我等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尽力保护,奈何今上不允我等发展,夏贵溪也是独力难支,如今严分宜深得今上宠幸,觊觎首辅之位,俨然有取夏贵溪而代之的迹象,夏贵溪一走,朝堂上再无可以庇护我等之人,那时,可要大事不好啊!”
唐顺之面色一紧:“严分宜?!夏贵溪可是严分宜的恩人,昔年若不是夏贵溪不计前嫌保下严分宜,严分宜早就人头落地!可如今严分宜居然到了这个地步,到了这个地步?!为什么?为什么严分宜会到了这个地步?”
舟中诸人面色都不好,白发老者更是如此:“当年清誉满天下,为了不同流合污宁可放弃官位隐居十年的严分宜,居然也到了这个地步,官场,权力,呵呵,阳明公所言不假,所言不假!权力之鬼啊!真的可以让任何人堕落为魔,我等急流勇退,保持本心,已属不易,若要扎根朝堂,庇护心学门人,谈何容易?
现如今郑光能被你看好,若真的有前途,我等自然会发动力量保护他,可他如果不值得我等保护,顺之,你也要做好准备,我等的实力所剩无几,且一再被打压,夏言若被罢相,严分宜上台,首先开刀的,必然是知根知底的我等,那个时候,作为你的嫡传弟子,郑光,能安然无恙否?”
唐顺之犹豫道:“昔年我等与严嵩一同游学,畅谈心学,严嵩本身也十分赞同,心学是心学,权位是权位,两者本不相干!”
白发老者一听这话,突然变得严厉起来,语气也变得凌厉起来:“本不相干!顺之,你自己也说了,本不相干!可自春秋战国起,我华夏学说,哪一样不和朝廷政争结合起来?顺之,不要为了一个人,乱了心智!优秀的后人是应当给予保护和培养,但是现如今,他还不能让我们把全部的筹码压上去!”
原本轻松的氛围,开始变得紧张起来,一心想活跃气氛的人也无能为力,只能看着唐顺之,唐顺之犹豫良久,露出坚定的神情:“郑微之丧,为我毕生最痛惜之事,我在微儿墓前发过誓,我会尽我全力,保光儿安然一生,不负我等数年师徒之情,光儿不仅是我的学生,更是我的孙儿,我看着他长大,又怎能放弃他!若事不可为,我自有决断,不劳诸位出手了!”
白发老者面上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赞赏之色,可嘴上却毫不松口:“顺之,为了一个孺子,值吗?”
唐顺之面上露出了笑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这是微儿常说的一句话,也是光儿常说的一句话,郑氏一门以此为家训,我现在,也这样回复,惟问心无愧耳,彭山公,诸位,告辞!”
唐顺之起身唤过船家,也不再看船内诸人,自己乘一只小舟,上岸离去了,没人挽留,大家都在看着白发老者,方才那被打了一圈的家伙小心翼翼地发问道:“彭山公,这样真的好吗?应德兄不过是舐犊情深,我等就这样,怕是有些不妙吧?”
白发老者露出了笑容:“文清,比起顺之,你更该在乎你自己吧?上次乡试你可没过,这一次,有信心否?”
那家伙的脸色立刻就垮了下来:“得了,别提了,我会努力读书的,至少,考过乡试!再者,这一次可不能输了,对手里居然还有应德的弟子,我与应德为友,若输给了应德的弟子,这张脸还真是没地儿放了!”
白发老者哈哈大笑,看着唐顺之离去的背影,收起笑意,面色逐渐严肃,继而开口道:“心学门人一脉相承,此时此刻,更是危急存亡之秋,我怎会自乱阵脚,自断臂膀?我只是想看看,顺之他到底还有没有当初的那份心,若是还有,他就不会继续沉沦下去了,当初我试探过一次,判断他已经没有那份心了,但是今天我才发现,他应该从未放弃过那份心,只是看,是为了谁而已。
阳明公逝世之前,曾对我说过,一个人,无论他看起来是什么样子的,他都还有一份隐藏的力量,藏在心里,只有在想要保护一个对他而言是可以付出性命的人的时候,才会爆发出来,心的力量,不仅仅是挂在嘴边,更是要付诸于行动。
若要保护郑光,我等当然可以出手,虽然我等被打压,但如果不是今上亲自下令,我等也不至于连一个人都保不住,可是如果我等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