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攻略-第1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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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光看着这座全国最尊贵的考场,除了比南京的那座江南贡院大些,其余在规制上都一模一样,只见大门上正中悬‘顺天贡院’的墨字匾额,东、西立着‘明经取士’和‘为国求贤’的匾额,显得极为正式,而在盛大的鸣炮仪式之后,贡院大门便层层打开,身着大红袍的本次会试主考、礼部尚书孙承恩便带着一应考官和下属进入贡院,亲自操持着这请神仪式。
请什么神也是有讲究的,这一请三界伏魔大帝关圣帝君镇场,关二爷的地位是越来越高,刚死的时候还是封侯,后来封公,接着封王,最后直接给封了大帝,要是关二爷在天有灵,知道自己做了皇帝,也不知是什么滋味,反正在三国演义之后关二爷就基本上被神化,走到哪儿都受人家欢迎,甭管走白道的还是走黑道的都愿意拜一拜,简直成了中国的全能大神。
二请姜太公巡视,三请文昌帝君主持考场,魁星老爷放光等等等等,反正怎么吉利怎么威严怎么来请完了诸神,有书吏抱着两面旗帜跑了出来,一个是红的,一个是黑的,书吏嘴里头“恩鬼进,冤鬼进。”旁边的士卒急忙烧纸,一阵冰冷刺骨的阴风刮来,纸灰打了个圈,在场的众人都脖子冒凉气,郑光的背后也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真是的,当初乡试的时候还真没有感觉到,现在这一搞,感觉还真是挺真实的,以前不怕的,现在心里也毛毛的,生怕遇着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折腾了好一会儿,贡院里面才渐渐平息下来,然后一个小吏抱着一个竹筒子,一群提学们上去抽签,这是惯例了,谁抽的好,哪个省的举子们就先进场,抽得不好,那就等着吧!
今年南直隶提学的手气不错,似乎受到了郑光立下大功的光环加持,南直隶举子们第一个入场,得知此消息的南直隶举子们兴奋的低呼了一阵,便在提学的带领下进入考场,当然,这之前,还有一个惯例要做——搜身。
不过也说了,诸位举子们就算考不上进士也能靠着举人的身份吃一辈子老本,大家谁都清楚这个道理,所以,不是非要为了进士的身份反而把自己已经到手的举人身份给赔掉,那也实在是太不划算了,所以相比之乡试,会试的作弊概率要小得多,当然这只是局限在举子们本身,因为会试选出来的人基本上就是进士了,可以影响到朝廷政治,所以,上面的人反而喜欢在会试的时候动手。
因为大家都是举人了,都是有身份的人了,搞不好什么时候就中了进士,来打击报复这些搜检军们,所以经验丰富的搜检军们都只是对举子们做做样子,稍微来上一下,其实连身子都没碰到一下,行礼也是象征性的检查一下,切上一两块糕饼装装样子,不过轮到郑光的时候,两个搜检军还是有些吃惊的,毕竟没带糕点反而带了锅碗瓢勺油米面的举子,还真是不多。
毕竟不是每个举子都能自己去学一些厨艺的,虽然冬天冷,馒头一炷香变成石头,但是睿智的人们既然可以用蜂蜜拌面粉做馒头来防止馒头坏掉,自然也能动些别的手脚让馒头包子之类的现成糕点保持松软,不是每个举子都有一颗大心脏,可以悠闲的在考试的过程中自己动手做饭吃,能吃现成的,尽量不去折腾烟火。
看着这位举子的行礼,两位搜检军其实是有些懵逼的,郑光奇怪的看着两个发愣的搜检军,好一会儿,才见着这两位把自己的东西拾掇拾掇放起来,还给自己陪个笑脸,就给放进去了,让郑光一阵郁闷和不解,不过既然过了,他也就不去想别的,提起考箱按图索骥,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不错,运气很好,还是老号,宽敞,明亮,郑光一阵舒心,便开始收拾着打扫号舍,一看旁边大水缸里的水,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连忙拿起旁边的瓢敲碎了冰,给大水缸里搅拌几下,然后才敢用,这要是给它放下去,不多时,整个缸里都能结冻,不过自己带着的小锤子就是为了这个存在着的,而考试的时候巡查的士卒,也会多一个使命——防止缸里的水彻底结冻,这要是碰上一个有责任心的,也真不用自己担心。
不过郑光从来都习惯自己动手,也不怎么劳烦士卒,当下就生火准备烧水,然后把家里给准备的保温水瓶灌满,省着点喝,至少可以用两天,至于其余要用的水,大不了就去敲冰块儿呗,反正也无所谓了。
郑光这里正折腾着,却听到一声低声的呼喊:“平之?!”
郑光一抬头,一瞧,呵!自己的隔壁,居然是李春芳?
“子实兄长?”郑光有些惊喜的看着李春芳,这会试的考场上能和自己认识的人在一块儿考试可不是什么经常会发生的事情,这要真的出了什么意外,还能相互帮衬着,当然不是说和考试有关的,而是个人出现问题的时候,在监督士卒的监视下,还是可以相互帮助一下的,监督士卒也不会说什么。
不过,现在就要少说话了,考场上最忌讳的就是大声说话和多说话,所以两人相互点点头,笑了笑,便继续埋头干活儿了,折腾了大概一个小时,郑光把软软的垫铺也给垫在了号舍的炕上,旁边烧的第一锅水也差不多烧好了,郑光便把这锅水倒入保暖瓶里,继续烧水。
李春芳过来弄水的时候,见郑光居然在烧水,还备好了锅碗瓢勺,不由得愣在当场,低声道:“平之,你莫不是打算在这贡院里生火做饭吃?”
郑光很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当然了,大冷天的当然要吃口热乎的才能舒服的考试,我乡试就是这么过来的,要不然吃九天冷干粮,我还不如死了算了,反正考场也没不让我们带东西自己做饭吃,我也不是唯一一个,你看看,还是有两三个人带着厨具的。”
李春芳有些无奈道:“平之,你这份心态,在下真是佩服!”
郑光笑了笑,说道:“我正打算煮饭吃呢,腊味饭,要不要吃,我分你一点?”
李春芳忙摇头拒绝道:“考场里,咱们还是不要相互接触为妙,我,我带了干粮,放心,够吃。”
郑光也不坚持,便自己弄了些米,自顾自的淘起米来,把周围的举子们看得一阵愣神儿,除了少数几个也是自备工具的动手派,大多数人都比较惊讶于这些自己做饭吃的家伙,还真是有不错的生存能力呢!
李春芳就傻傻的看着郑光淘米,然后弄了一些腊肉放入米里泡着,一盖盖子就放在炭火上开始煮,接着郑光就不管了,把小锅放在地上让它煮,自己继续擦拭考试需要用的号板,李春芳抬头看看天色,也继续折腾起来,没接着在意,不过郑光这在他看来惊世骇俗的举动,也足够让他觉得震撼了。
郑光的动作很麻利,手脚勤快,也是轻车熟路,一个时辰左右就把该弄的都弄的差不多了,锅里的饭已经散发出诱人的肉香,在这寒冷的空气里,一丝温暖的肉香总是引人注目的,还在忙碌的举子们眼睁睁的看着郑光打开锅盖,更加浓烈的香味四散开来,热气腾腾的腊味饭刺激着他们的嗅觉神经,让他们不由自主的产生了饿这种感觉。
郑光舒舒服服的坐在已经软软的炕上,裹着大衣端着饭碗开心的吃着热乎乎的腊味饭,喝着刚才烧好的热水,那些忙到现在还没有吃东西喝水的举子们一阵羡慕嫉妒恨,连忙停下手里的活计,拿出备好的干粮和冰冷的水开始充饥,其实郑光最反对的就是大冬天里喝冷水吃干粮,就这些日子,搞不好都能埋下未来胃病的病根。
不过郑光也没有理由和义务去提醒这些人,自己吃饱喝足之后,看着李春芳带着异样的眼神啃着一种不知名的糕点,笑了笑,什么也没说,把餐具洗了洗,放回了盒子里备用,小锅也收了起来,坐在炕上靠着号舍就开始午睡了,现在也就是正午,考上入场还未结束,他们第一批入场的举子们占了大便宜,有差不多半天的时间可以休息,考卷要等到举子们差不多全部就做之后才会下发。
李春芳填饱肚子准备继续折腾的时候,来到郑光的号舍前,看见郑光裹着大衣半靠在号舍里正在午睡,似乎睡得十分香甜,一阵无力感前所未有的席卷了他
一直到很久很久以后,他都难以忘怀那个潇洒大气的家伙在会试考场上给他带来的压迫感
一百六十四 决战春闱(三)()
四五千人的搜身工作不是三两下就能搞定的,所以科举考试安排考生提前一天进场也是为了这个时间差,只是,怎么说呢,对于那些最早进场的,比如上午**点钟就已经入场,十一二点就折腾完准备考试的举子来说,未尝不是一种折磨,比如李春芳,虽然他已经有较为丰富的经验,但正是这种经验,让他有些惴惴不安。
大家也都经历过,一些重要的考试,越早开始,越快结束,对人的心理压力越小,而一旦拖延下去,时间拖延的越久,心理压力就越大,对于这种可以决定一生的考试来说,参加的人是要受到极为强大的心理压力的,即使他们都知道一次不行还有下一次,但是下一次是三年以后,正如郑光所说的,在这个人均寿命极低的时代,有几个三年可以供你挥霍?
难道都要像那些科举老司机一样,难得的七老八十的长寿,却要在科举考场上把生命全部挥霍掉?一想起老家那些白发苍苍拄着拐棍还要参加童子试的老前辈们,这些年岁稍微小一些的天之骄子们就从思想到**上一起僵硬,不由得升起兔死狐悲之感,只想着尽快通过这要命的最后一场淘汰考试,彻底脱离科举大军,走上人生的巅峰。
所以李春芳对于目前的处境还是较为紧张的,虽然他生于家境富裕的书香世家,从小不算锦衣玉食却也从未缺衣少食,家里对他的读书十分上心,请了很多名师来教导他,他也算是天资聪颖,只是不得其时,所以一直拖延到三十七岁的中年岁月才得以冲入这科举考试的最后一关淘汰赛,他已经不想继续拖延下去了,要是本次不中,那下一次,自己可就整整四十岁了啊!
虽然在科举之途上,四十岁中进士实在不能算是晚,因为还有百分之五十的学子到四十岁还没有中秀才,另外百分之四十的学子在四十岁还没有中举人,只有百分之十天资聪颖大气运者,才能侥幸在四十岁之前闯入科举的最后一道关卡,说起来,大明朝的科举制度的奠基者们,实在是用意深远。
将科举考试的难度从宋代的困难程度拓展到大明朝的史诗级噩梦级别,为的就是精益求精,选出最精锐最优秀的一批学子,也正是因为此,给了平民出身的举子们一个极为优厚的诱惑,也正是因为此,杜绝了唐宋以来所谓“科举世家”的存在,因为大明朝的这种科举制度,谁也无法保证几代人都能考中进士,妖孽如严世蕃,到头来也不是进士。
这就是文人如此金贵的原因,也是文官能执掌大权的原因,也是没有谁的家族可以达到汉代“四世三公、累世公卿”那种级别的原因,也是这些学子们削尖了脑袋也要闯过这道关卡的最重要的原因。
可是怀揣着如此悲壮思想的李春芳,却听到了从隔壁传来的微微的鼾声,这让他不由得不惊骇欲绝——科举考场,圣人脚下,居然有人睡觉,还打鼾?
随后他意识到,他的隔壁,就是那位走在五千士子之前,已经为国立下汗马功劳的郑光郑平之,他伸长了脖子往隔壁看,只见郑光半靠在墙壁上,腰间垫着一个软垫,身上裹着厚实的棉被,还盖着一件棉大衣,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的,睡的正香,似乎完全没有被紧张肃穆的考场氛围所影响,来来往往的他省士子们偶尔会看到这一幕,看到这位极其牛逼的士子正在睡觉
他真的是来考试的?
一时间,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举子们都在疑惑,大家的心情虽然不如同乡试时那么紧张,但是,却有一种莫名的焦躁感,这种焦躁感是大家无法静下心来的原因,也正是因为此,很多人都选择站着,而不是坐着,更不像郑光这样,躺着
夕阳西下,考生入场即将完成,一队又一队负责巡视和监考的锦衣卫兵丁已经开始巡视,以往的考试有使用普通兵丁监考的,也有使用锦衣卫监考的,全部取决于皇帝的心情,这一次,看来皇帝的心情很爽快,被陆炳拍马屁拍的也挺舒坦,就给了锦衣卫一个露脸的机会,全权负责考场监考的事宜,陆炳也是想着给锦衣卫的士卒们放个假,放松放松,监考一次,反正谁都可以怕这些未来的进士大官儿们,唯独这些锦衣卫不怕。
开玩笑!要怕的应该是那些举人们才对!内阁阁老都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