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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凉州辞-第1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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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延炤谦虚了一番,脑海中又闪过前日在端门之前拦下的那名宋配之女。于是便出言问苏小娘子道:“这次众人去刺史府凭吊使君,小娘子可是见过宋氏女?”

    乍然听闻李延炤问起宋氏之女,苏宛云心中咯噔一下,面上却依然波澜不惊地问道:“司马为何突有此问?宋氏小娘子倒是有一人,是已故西平太守宋配之女,现今西平太守宋毅侄女。名为宋越。”

    李延炤点点头:“无他,独独因我曾将其拦在端门之外,她手下护卫执马鞭殴打李某部下,李某看不过眼,便连连射伤了她的好几名护卫……”

    苏宛云听李延炤解释一番,心中大石落了地,却是咯咯笑了起来:“既是如此,司马可要多加小心了。宋越据传深居简出,任何人都不知她脾性。若是她一时想不开,要整司马,司马也只有生受的份了……”

    讲着讲着,苏宛云的神情黯然起来:“可惜,我家也是自关中逃难而来,凉州本地高门也不大看得起我们……不能帮上司马,宛云心中……真是难受……”

    李延炤见苏宛云说着说着就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顿时也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心中暗悔不该与她说起这些事情,而嘴上却是不无敷衍地宽慰她两句,而后便收紧缰绳,放慢马速,将原本躲在后队的崔阳提溜了出来,并告诉他看顾好苏宛云。

    崔阳见李延炤放缓马速将自己提溜出去,心中至为惊愕。不过好在并未找他算早上的旧账,对于这种吩咐也是满口应承下来。李延炤看着崔阳一脸的暧昧眼神,左脚踏稳马镫,右脚便伸出去冲着马上的崔阳踹了一脚。

    崔阳突然遇袭,心中尚来不及愤懑,李延炤便已策马扬长而去。经过苏宛云身边的时候,李延炤低声对她讲道:“军中多有不便,请小娘子担待。”言罢便继续催动马匹,向着队伍前方行去。

    由于护送贵人车驾同路,这千余令居县兵的行军速度,也是如同龟速。行至日落,也不过只行出四十里不到。李延炤找了一处依山靠水的缓坡,作为今夜暂时的营地选址。士卒们得令之后,便纷纷随身携带着工具,前去山上山下开始伐木。骑卒则随手砍了十几棵树,在营地中立起,作为拴马桩。安顿完马之后,便开始搭建营帐。

    营地之中一切都在井然有序地进行着。考虑到军中若宿有妇人,其间诸多不便,李延炤便又令步卒们在大营中心又立一小营,以供贵人们暂居。帐篷也从步卒所带帐篷中匀出了几顶。今夜注定又有不少士卒要前去与袍泽们挤一挤了。

    如今在野外立营,除去小股哨骑之外,李延炤要求士卒们必须伐木立寨。立寨的工作从日落时分一直持续到申时末刻。一座营地已在面前这缓坡之上拔地而起。看得苏宛云惊叹不已。

    贵人们相继在部曲家兵的护持下进入内营。李延炤也指派了刘季武带着他最信重的三十余名铁甲步卒,顶盔掼甲,手执长刀,与部曲家兵们一同护卫内营,并在军中发下严令,任何人不得无故入内营打扰贵人,否则军法从事。

    士卒们搭建好营地之后,便开始在营外埋锅造饭。在李延炤的授意之下,火头军们为贵人们开了小灶,李延炤亲率暂任军假司马的曹建,领着十余名骑卒前去营外山林中,射获了一些野兔山鸡之类的野味。拿回营中让火头军为贵人们烹制了一顿丰盛的大餐。

    餐毕,李延炤排好了值守将卒的哨表,营地中也只留下几个关键地点支起火把照明,其余火把尽皆熄灭,将卒们各自归营歇息。只留下值守将卒们各自归位,各司其职。李延炤虽然经过一天的奔波,不过也毫无困顿之意,便独自登上营墙,坐下望着营地中的火把怔怔出神。

    现今州中新的政治格局已经形成。张骏显然是想借重外戚力量来牵制州中高门。辛氏是张轨妻族,也是本地高门。自张轨就任凉州牧以来,如今二十余年的经营,历经四主,其布局不可谓不根深蒂固。更遑论如今张骏有意扶持,加之辛氏这两年来财货多有进项,外镇也多有强兵,坐大之势已是不可避免。

    张骏也是看到这一点,不过他年纪尚轻,虽然行事已见其老谋深算,然而对于事情的把握却依然有限。他虽信重辛氏,任用辛氏之人。却并不敢放任辛氏一家独大。因此倒也利用了州中其余高门的不满,依然将部分紧要位置授予他们,期待着他们能聚集在一起,与辛氏分庭抗礼。

    属臣之间争得越凶,身居高位者才能越安稳,这几乎是几千年来亘古不变的真理。不过在李延炤看来,当下这个局势之下,这条真理,却无疑显得有些扯淡了。北地板荡,二京皆在胡人之手。作为名义上的东晋藩臣,凉州内部的这种重重算计与矛盾,无疑将会极大地牵扯州中人力物力的调用。在随时可能顷刻覆亡的危机之下,这些掌握大量社会资源的高门斗得越凶,凉州便越是危险。

    不过事情总要遵循它固有的那套规律。也从不因任何匆匆过客的意志为转移。李延炤感到,虽然目前他站在这个历史的十字路口,然而却根本谈不上任何实质上的撬动历史轨迹。建兴十一年在金城的那场血战,很快便被这些州中高门所遗忘。将士们在前方所流的鲜血,也注定会被湮没在历史的长河中。

    与刘赵之间的和议,李延炤也说不清是一着好棋还是臭棋。虽然当时,已故张使君的这一举动,将凉州从旷日持久的战争泥潭中解放了出来。这无疑让州中这些高门大族感到了安全。虽然张茂的本意是为凉州争取发展和强大的时间,不过感到安全的这些高门大族,并未去反思如果将来再遇到这种大规模的军事进攻,凉州应当如何应对上面。反之,感到安全之后,他们所开始的行动,还是一如既往的内斗。

    李延炤虽然很厌倦无意义的内耗这件事。然而这些高门大族就是沉溺于此道而乐此不疲。毕竟这种争斗之后,涉及的便是各家的实际利益。牵扯到利益这件事,有有谁能够冷静以待呢?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像辛翳一般,对于属下的建言也能够认真听从,并尝试去做的。如今这些高门为数众多的豚犬之辈,都依然是将视线放在分蛋糕,却从未想到去做蛋糕。

    在这种环境之下,李延炤也独求一个独善其身。他也不要求那些高门能够突然将短浅的目光放长远,或者突然从既得利益的分配者变成生产者。他只期望着自己管的那一亩三分地能够管到最好。保护好自己所负责那一县的百姓,不给他身负的这个职责以抹黑,他便感到由衷的不易和心满意足了。

    仿佛是看出了他的这点心思,张骏便毫无顾忌地用他去戍守端门,并成功地让他几乎成为了所有高门的众矢之的。戍守端门的那一月多时间,李延炤都不知道他自己挡了多少贵人的驾。用脚趾头想都能想个大概。如今他在这些本州的高门之中,是一个什么样的名声。虽说他自己也不怎么在意这种所谓虚名,然而随时被人以鹰犬的身份提溜出来,任谁恐怕也会觉得心中不快吧。

    正在胡思乱想之间,李延炤却忽然看到,在内营周边的火把光芒之下,照亮了一个行出内营,茫然无措的孤独身影。

    他赶忙起身,而后顾不得其他,便三步并作两步走下营墙,而后向着那身影奔去。借着越来越近的距离下火光映照出的那张脸,李延炤方才看到,那女子也不是别人,正是苏宛云。

    李延炤奔近了,方才略带惊讶道:“小娘子为何不睡?明日还须赶路,若不养足精神,恐难以支撑……”

    苏宛云却是摇摇头,语气中却颇有几分无奈意味:“睡不着啊。一想到阿父现在这种处境,便令我深觉夜不能寐……”仿佛觉得自己失言,苏宛云又是赶忙紧闭樱唇,不再出声。

    李延炤眉头微蹙,苏小娘子却已不再说下去,也令他觉得心中疑惑。

    等了半天,两人却依然各自沉默着,空气都仿佛忽然为之凝固。李延炤神色尴尬,他倒不是缺乏与女子独处的经验,只是苏宛云给他的第一印象太过出色,自惭形秽的李延炤无论如何也生不出亵渎的心思。

    沉默了半天,李延炤还是开口缓缓道:“小娘子还是回营吧。女子在营中多有不便,若是夜间在营中行走,恐难免旁人非议……”

    苏宛云闻言,浑身却是一颤。她看向李延炤,又沉默了几息光景,方才道:“李司马,妾还有一事相问。”

    听闻此言,李延炤垂下头道:“小娘子有何疑问,不妨道来。李某可助小娘子参详一番。不过……不过最终要如何决断,仍需小娘子自行定夺……”

    苏宛云闻言,神色惨淡地笑了笑,道:“若有人上门向你家提亲,而提亲那家的子弟,却并非你所属意之人。而这家人,你家却又开罪不起,请问司马,这等情形,司马可有教我?”

    李延炤闻言,却是吓了一跳,电光火石之间,他心神一黯,左思右想了一番,张口道:“不知令叔可有答应?”

    苏宛云神情凄苦,缓缓点了点头:“家叔已经应允。此次前来拜谒故使君,也是我自己强求来的。若在家中,面对这些事情,心中不知如何是好,始终在受着这等煎熬……唉。为何当初留在关中据守的,不是我家……”

    李延炤见苏宛云这番情状,心中也是颇为感慨。细细想想,苏宛云所言,对她来说确实是顶天的大问题。这时代女儿家活一世,即使心有所属也往往无法决定自己的命运。同后世女子相比,不知多了几多惆怅,几多叹息。

    李延炤紧皱着眉头,心中却在深思熟虑着,在努力地为苏宛云想出一二可以使她摆脱当下这问题的困境。不过思来想去,一时间却也想不出什么好主意来。

    拒婚显然不妥,苏玄也定然不能容许自己侄女如此胡来。而离家奔逃,显然也并不现实。且不说如此会让苏玄感到如何尴尬,苏宛云离了家,却又能去哪里呢?

    沉默了足有一刻钟光景,两人在营中马厩旁不远僻静之处,虽然李延炤隔着苏小娘子足有两三步远,却依然能够清楚地听到她高低起伏的呼吸声。

    那呼吸声渐趋急促,到了后来,竟隐隐有抽泣之声传来。这却令李延炤慌乱之间,更加不知所措。他宽慰不远的苏小娘子道:“小娘子别哭啊……李某……李某再想想,再想想……”

    苏宛云抬起手拭了拭泪:“我也知司马为难,既然司马也想不出办法,我便回营……”

    李延炤脑海中忽然灵光一现,忙道:“等等!”

    黑夜中的苏宛云停下了方才迈出的脚步,转身问道:“司马有主意了吗?”

    “装疯,装病!”李延炤神色凝重,面对着几步远外的苏宛云,灵光一现所想到的策略,已是脱口而出……181

第二百七十四章 知之非艰() 
自州治返回县府后,李延炤足足有近月光景未出过远门。只是日常性地在营中督促将卒操练。对于那百多名铁甲锐卒,如今的操练更加严格,简直可说是惨无人道。穿着一百二三十斤的铁甲不说,还得戴着配重用的铅饼或者铁饼,拿着刀奔跑数十里,接下来是翻山。每天的运动量较之先前,几乎是成倍增长。士卒们怨声载道,连喊吃不消。随之而来的副作用就是,这个营中百多名士卒,参与操练的人数一天少过一天。

    李延炤对这些事情都是心中有数。等次日大队步卒全副武装外出操练之后,李延炤方才换了一身铁甲,用面具罩住脸,优哉游哉地晃荡去了那百来号铁甲锐卒驻扎的营房。

    一路之上静悄悄的,时不时遇到在营中巡哨的士卒,也皆是将他当做战锋营中锐卒。一时也无人敢来找他的麻烦。毕竟如今战锋营中这些锐卒在军中的地位不可谓不超然。其一是待遇好,其二,经过精选以及长久以来严格得几近残酷的操练,这些士卒个个武力强悍。便是营中寻常士卒三五个,都不是他们的对手,更不用说那些从流民中征募而来,如今几近于苦工的辅兵们了。

    虽然李延炤自己武力也是颇为强悍,不过现在若是让他自营中挑选一名士卒并与之对打,李延炤也不敢打包票说自己一定能赢。这便是给这些士卒们这种严格残酷的操练所收到的成效。

    转过一圈静谧的营地,李延炤便来到营地最东南侧的一角。那些步卒的营房便集中于此。李延炤看到大门紧闭,便轻轻上前,躬身在门口听了起来。不听则已,一听之下,他的神色便立即严峻起来。

    只听在最大那间屋里,传出来虽被刻意压制,却依然显得兴奋不已的喊叫声。李延炤只依稀听得一阵阵“卢、卢”之声。再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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