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州辞-第1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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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之前试验灌钢之法,耽误了的人力物力。不过好歹还是在秋播之前打制了足堪使用的农具,并发给了县中的那些流民户们使用。县府的圈地运动进行得轰轰烈烈,也总得需有人去耕种这些新圈出来的地。好在广武郡乃是凉州置的郡,加之辛氏族人治理这片土地,也使得那些士族大户不敢轻动。
李延炤对于维持现状,还是打心底里感到满意的。不论如何,辛府君派来的这个侄子,至今为止行事都是游刃有余。并且仿佛是得到了辛府君的授意一般,对于李延炤呈报的事,都绝不加以掣肘。因此在李延炤设想中的一干事务,总是能够顺利进行下去。
对于辛彦采取的这种配合态度,李延炤也是感到非常舒心满意。投桃报李,他也将先前贩运马匹的收益中抽取了不少的一部分,悄悄进献给了辛彦,作为一种秘而不宣的回报。辛彦收到这些财货之后,内心在惊讶之余,对李延炤也是更为尊重。
贩运那些良马产生的收入,一部分落入了辛彦的腰包,而大部分则被折成了生铁食盐等官卖的战略物资。李延炤将这批马交给郡府文吏之时,曾经为每匹马定价一千七百钱。并明告书吏,若能卖出高于一千七百钱每匹的价格,那么多卖的那一部分收入,便交付书吏自行处置。李延炤代表令居县府,只取这一千七百钱的底价。
除此之外,李延炤还告诉书吏,这些贩马的收入,可以市价标准折合成盐铁交付给县府,至于那些郡府中管商业的文吏们又从差价中做了什么文章,多抽取了多少好处,李延炤一概不予过问。
既然涉及商业交易,那么便是利字当头。这些办事的书吏以及商队若能卖出一千七百钱以上的价格,将多余的利润匀给他们并无不可。这样反而更能促进他们办事的积极性,又不损失县府的利益,可谓是一举多得。想要马儿跑,要给马儿吃草的道理,李延炤一直深信不疑,并且贯彻始终。
又如寻常一日一般,李延炤自县府行出,便趋大营之中巡视了一番,便向工坊行去,今日在李良的计划之中,两个地炉又要各出一炉钢材,并且吸取了前些日子那种种不成功的熔炼的警示和教训,李良如今终于是差不多摸清楚了生铁与熟铁的大致配比。这也令李延炤这个什么都略懂一点的门外汉感到兴奋不已。
正在李延炤拔腿向着工坊行去之时,却见本来应当在县府之中值守的崔阳兴冲冲地跑到营外,正遇到从营内向外行出的李延炤。见崔阳一副兴高采烈地模样,李延炤一边嘀咕着一边走上前去问道:“什么事高兴成这个样子?”
崔阳喘着粗气道:“司……司马。郡府用以冲抵贩马所获资财的一批生铁及盐,已经送到县府之中了……”
李延炤闻言,只差跳起来了。他望向崔阳,道:“点数了吗?对不对得上?”
崔阳颔首道:“点过了,数量没有问题……”
李延炤点点头:“好。这些东西来得正是时候。”言罢,他便摆摆手示意崔阳回县府去,他便闷着头向建筑在军营旁边的工坊行去。
“司马!何不亲往查验?”崔阳见李延炤一副浑意的模样向着工坊而去,不由大急,便出言问道。
“无妨,无妨。你们既已查验点数,我便不再亲往多此一举了。”李延炤说着,大步而去的背影,却令呆在原地的崔阳平添几分感慨。
李延炤行入工坊,便听闻工坊中一片欢腾道:“成了!成了!”匠头李良更是像个十几岁的大孩子一般,不顾地炉发出的热浪阵阵袭人,充满喜悦地凑上前去,看着炉外专门辟出来,由黏土烧制,盛装铁水的池中渐渐融合凝结的钢坯……
第二百五十四章 赏罚之法()
那池中的生铁与熟铁经过一段时间的融化结合,逐渐凝结冷却,露在空气中的坯身渐渐变成青色。李良望着池中的这钢坯,兴奋地如同一个孩子。老道的工匠辨别钢材与生熟铁从颜色上看便能看出差异,而李良看着池中的这些青色钢坯,显然是堪称上好的钢材。
此次两个地炉所出,皆是这种青色的上好钢材,令坊中工匠们皆是振奋不已。他们殚精竭虑地连续奋战了十多天,所为也就是这一刻。这一刻,先前郁积在心中的失败阴霾顿时一扫而空。即使李延炤不声不响地站到他们身旁,这些深陷于喜悦的人们也是浑然未觉。
待得两个池中的青色钢坯都渐渐凝结成型,工匠们又端出一些早已准备好,盛装在大桶中的稀泥。几个人合力将这些大桶抬起来,而后将桶中稀泥倾倒在已经成型的两块钢坯之上。稀泥甫一接触将将成型的钢坯,便因为水汽的蒸发而冒出一股股浓密的白雾。整间工坊一时间都弥漫在这等白雾之中。
待得过了一段时间,这白雾终于散去,清醒了一些的李良终于是看到了默默站在人群后方的李延炤,顿时疾步上前,向李延炤深深一揖到地:“司马!此法成了!成了!”
李延炤微笑地看着努力想保持矜持,却抑制不住内心真实激动感情的李良,沉声道:“李匠头,本司马在此恭喜你了!”
李良得到李延炤的肯定,心绪也是稍安,便出言问道:“既然现在已将此法试成,下一步将要做什么,还请司马明示……”
李延炤扭头望望身旁一干沉浸在欢喜中的匠人们,而后举起手拢了拢,示意李良将工坊中的工匠们都聚拢来,然后李延炤望着眼前这三十多双殷殷期盼的眼神,举起双手在面前交叠,而后向着这三十余名工匠深深施了一礼。
“司马!使不得呀!”首先反应过来的李良登时吓了一大跳,赶忙上前一步跪倒,而后颤声言道。并非这些工匠自甘轻贱。只是这个时代之中,他们连带着他们所从事的职业,都一起被划入了旁人看不起的范围之内。长久以来的冷眼与轻视,也让他们早就习惯了眼睛盯着地,或是盯着面前的铁砧,一下一下地击打着他们将要锻造的铁坯。
一旁街市上的喧嚣,仿佛一直便与他们无关,只有在他们将要为一家人置办食粮之时,仿佛才会与这个世界有了那么一点点交集。在他们眼中,县府中的司库文吏都已经是天大的官儿。即使在县中那么多年,也不常见县令老爷的面。如今这位几乎与县令平级的县府司马向他们行礼,一时间让他们这些已经习惯了冷眼与轻视的工匠们如何自处!
随着李良跪倒,反应过来的工匠们呼啦啦地跪下了一大片。李延炤面对这等情形,心中也是暗暗苦笑不已。他上前半蹲下身将李良扶起,而后扭头看向仍然跪倒一片的工匠们,张嘴缓缓说道:“自今日起,我自做主为诸位发俸,以褒奖诸位的努力与贡献!”
“匠头每月月钱三百,粮一石二斗,布三匹。大匠月钱二百,粮一石,布两匹。小匠月钱一百,粮一石,布一匹。学徒没有月钱,不过每月可领六斗禄米与一匹布!此番做成灌钢之法,李某深感欣慰,决定每位工匠以及学徒,发盐一升!”
李延炤话音方落,下方的工匠们已是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一升盐足够他们一家子人用上年余。之前这些高贵的盐即使摆在他们面前,他们也不敢有什么过分的想法。然而这位司马一张嘴,便是每人赏给一升盐!这是何等大手笔的恩赐!
“都起来!再跪着的话,今日这升盐便不给你们了!以后的月钱也没有!”李延炤装出一副声色俱厉的模样,对着那些依然跪倒在地的工匠们言道。
李延炤话音方落,原本跪倒了一片的工匠们纷纷迅速站起身,而后也顾不得拍去膝盖上的尘土,只是与旁人顾左右而言他,仿佛方才跪倒一片的,并不是他们。
李延炤心中暗笑了一阵,随后郑重其事地对着这些工匠们说道:“我不喜欢见人跪着!大伙都是为了县府出力的人,本没有什么高低贵贱。更何况诸位所从事职业,乃是我县中命脉!农人耕地所用农具,军卒手中所执刀剑兵甲,皆出自于诸君之手。若无诸君,何来其他?”
李延炤这番话可谓是惊世骇俗,立刻便在这些工匠们中间引起共鸣。是啊,他们本不该被旁人所轻视,缘何他们就这样埋头做事,而对旁人的冷眼与非议习以为常了呢?
“日后大伙月俸收入,也绝不比街巷中那些贩夫走卒低。说句不怕大伙笑的话,李某心知县府府库的情况,府库中如今也是几无多少余钱!我与辛明府感念大家用命,皆觉得应当为大伙发下月俸,以期让诸君养父母妻子。并从此再无后顾之忧,一心一意地为县府用命做事。若事情做得好,李某别的不敢说,但是绝不会吝赏!”
李延炤挥挥手,一直跟随他左右的秦大勇附耳近前,聆听训示。李延炤却仿佛浑然不觉地大声言道:“大勇,你去县府之中,将郡府书吏交割来的那批盐称量好拿来,这里有多少匠人,便称多少升!若是少了一升,我便唯你是问!”
秦大勇不敢怠慢,躬身领命,而后快步行出工坊。工匠们此时早已更是按捺不住心中激动,纷纷交头接耳不止。
“方才议了禄,议了赏。下面便来讲讲罚。”李延炤在工匠们面前踱起了步子,而后悠悠道:“若是所产物品过差,不堪使用。或是一月统计查验,谁人所做各式器物,数量太少或是过于粗糙,按例贬谪一级。如小匠所做器物不过关,便贬为学徒。大匠不过关,便贬为小匠。至于李匠头嘛,不做此列。”
这套制度一时听得下面众工匠纷纷觉得晕晕乎乎地。想了半天才将其中关节理顺,随后便有工匠立即问道:“为何李匠头不纳入贬谪之列?若他所做器物不合要求呢?”
“李匠头可将这灌钢配方弄出来,除他之外,你们还有谁能?”李延炤问。此问一出,下方顿时鸦雀无声……
今日请假()
这个点了,才回家。今天来不及放出更新了,特地向大伙请假一天。望谅解。
闲话几句。如今一个月除去上班下班,吃过晚饭,到睡觉之前这点时间基本上都在扣字。一个月绞尽脑汁也就十三四万字。千字五分钱订阅,一月挤占大部业余时间码出来的这点字,也就是诸位看官的半包烟钱。至今为止38个均,要是没拿上全勤的话,大家可以算算是多少钱。
说这些话也并非抱怨。只是希望能得到大伙的一点儿理解。在外面混,谁都不容易。换位思考一下,把您摆到我这个位置上,每月十三四万字的更新换来百把块钱,相信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会说不。毕竟当爱好变成工作或者是不得不做的那么一件事,再看得开的人,心境都会发生那么一点儿变化。
之所以本文没有太监,也是因为本人就是个不识时务的家伙。搁旁人的话,谁都会觉得就这么点儿钱,网费都不够交。图个什么?
图个什么?我也曾不止一次地在心里问自己。年近而立,却还在追逐权衡物质与理想的道路上两难着,不知何去何从。人生之中的大喜大悲早已如烟飘散。只剩平凡而琐碎的柴米油盐。
这个社会,我见过太多的放弃,太多的识时务,以及太多的聪明人。然而每当皓月当空,我一人独坐在清冷的室内,噼噼啪啪地敲着键盘的时候,我总是在为自己的人生写下一段段注脚。这个世界,除却那些识时务的聪明人,总归是要有那么一些懂得坚持,但求无愧的人。
所谓成功,离我愈发遥远。也早已不再奢望得到成功女神的垂青。不过是自己的无愧。自己一直想要写出来这个故事的那份坚持。
或许完本那天,看着依然惨淡的均订,我不会有成功的喜悦。但是对于那些订阅过的朋友,我可以自豪地对大家说一声谢谢,我一直不曾放弃大家,也谢谢大家对我的成全。
人生路漫漫,又何其多艰。随性闲扯几句,以此自勉,也与看到这段文字的诸君共勉!
第二百五十四章 诸刃长刀()
在李延炤的认知中,不将李良这种技术骨干纳入升迁贬谪,本就是应有之义。他内心中所想,即使是当下便将这工坊内所有其余工匠弄走,他都不感到心痛。但若是李良因为升迁、贬谪不当而怀恨在心,或者消极怠工,或者一走了之。对令居县这座工坊所带来的影响,都是毁灭性的。
这等技艺精湛的技术骨干,是通过数十年如一日的工作经验所磨砺促成的。若李良不在,李延炤也绝不可能在短时间内立即找到一个能够替代李良的技术骨干来。这样一来,令居县工坊的工作效率或是产出成品的质量都将大打折扣。这对于李延炤这个分秒必争的人来说,完全是一笔可以避免的无法估量的损失。
既然如今灌钢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