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天子门生-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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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情形,让尚在距城四百步外的西夏人一阵嗤笑:“这些宋人看来是要求和了。哈哈哈,真是一群窝囊废,当初杀咱们的人的时候怎么没有考虑过会有今日的后果。来呀,等那些人靠近咱们五十步,立刻给我射杀,一个不留。”
看着自己和西夏人的距离越来越近,蒋骥心中一阵感伤。
先前只以为沈耘还算是个好官,没有想到,他居然也不拿自己当人看。只一会,自己只怕要葬身在这大顺城下了。可是,想想沈耘之前说的话,他们死了,大顺城自然也会为他们殉葬,蒋骥的心里才稍微好受了一点。
既然这个知县不怕死,那自己陪着他又如何。
“兄弟们,接近西夏人八十步,给我把火箭往西夏人中间射。点火,张弓。”蘸了火油的箭支被火折子点燃,骑在战马上的弓手们忽然嗅到了一股子焦糊味。这是一种与火油燃烧根本不同的味道,反而就像是面食烧焦的气味。
他们没有多想,只是遵照蒋骥的吩咐,将马匹骑到西夏人前锋八十步左右的地方,一声令下,所有箭支全部飞向西夏军队。蒋骥这个时候还记着沈耘的嘱咐,箭支射出去的一刹那,便高喝一声:“掉头,回城,快。”
兽皮拧成的马鞭,狠狠打在掉了头的马匹屁股上。战马吃痛,飞也似地往大顺城门的方向疾驰。然而,就在蒋骥等人跑出去不过数十步,只听得身后一阵巨响,宛如天雷一般。一股气浪强而有力地砸在他们后背上。
被灼热的气浪砸倒在地上,看马匹有往左右两边的群山中奔跑的迹象,沈耘的话再度浮上蒋骥心头:“快,弃马,跑回城。”战马可是极为重要的战略资源,听到蒋骥的话,有几个弓手有些舍不得。
但看到蒋骥都放开了辔头,往城门疾跑,几人也终究惜命,没有继续收束马匹,而是学着蒋骥的动作,松开了手,一头扎进城门。
直到整个时候,蒋骥等人才有时间回头看一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是这一看,他们全都呆了。如同城门前的士卒一样,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远处西夏人的惨状。一下子竟然连身后的灼痛都忘记了。
那些木屑堆积的地方,此时烈焰熊熊,西夏人哪里还有之前的趾高气昂,在火焰的间隙中,几乎看不到有站立着的。唯一能看到的,也只有惊慌的马匹胡乱地奔跑,马蹄带起一段一段破碎的肢体。
“嘶。”蒋骥听到一名士卒忍不住吸了一口冷气。他们谁都没有想到,自己等人不过射了一支箭,居然就有这样的威力。要是之前没有听沈耘的话,再贪功冒进,会不会自己等人现在也像那些西夏人一样,在火焰中哀嚎。
比起蒋骥这些人,城头上狼狈地站起来的众人要更加震撼的多。
他们亲眼看着蒋骥等人将火油箭射出去之后,西夏人正要顺手将箭支打落的瞬间,忽然从箭支哪里开始,宛如晴天霹雳,瞬间炸开。而这种炸裂还不是仅只一下,从箭支处逐渐蔓延,到最后居然将所有西夏士卒都笼罩了进去。
一道火芒升起,而后才是灼热的气浪。
无形的气浪将蒋骥几人震下马,连他们后背的衣衫都被灼出了洞。而到了城楼这里,竟然将站立着的众人一下子推倒在地。在场所有人,也只有沈耘提前蹲在城垛下躲过。所以当他起身的时候,看着众人狼狈地爬起来,居然笑出了声。
火势有逐渐蔓延的倾向。
沈耘可不愿这大火将大顺城也一并烧了,此时才回头看着目光呆滞的刘甫等人,笑容满面地说道:“诸位,老天有眼,将这群畜生给杀了。你等总不能看着大火烧进大顺城,让我等为这些番子陪葬吧。还不赶紧带人下去灭火杀敌。”
沈耘说完,径自走下了城楼。
能够的他已经做了,而且做得够多了。一下子杀了这么多人,虽然全都是西夏人,但是心里还是有些接受不了。一腔意气用尽,现在能够支撑沈耘泰然自若走下城楼的,也唯有他不断给自己灌输的两军交战你死我活的概念。
而城楼上的众人看向沈耘的目光,已经带上了敬畏和恐惧。
尤其是本来就戍守在大顺城的士卒,这件事情他们最清楚前因后果。一直以来他们都纳闷沈耘为什么要搞这些东西,到现在才明白过来,合着,就是为了这一场可以称之为神迹的东西。
此时的沈耘在他们眼中就是天神的化身,没有一点怀疑的那种。
第一百三十四章 李信欲争杀敌功()
熊熊的烈火伴随着浓黑的烟雾,散发出一股焦臭。
饶是大顺城的士卒戍边多年,大大小小的战场也经历了不少,但是此时走到近前,依旧忍不住发出一阵干呕。
火焰中依旧有西夏士卒发出凄厉的惨叫,但更多的是残缺的肢体,在距离火焰数丈远的地方,于干涸的血迹中诉说着它主人发自灵魂深处的痛楚。走的越近,焦香的肉味就越浓。可是没有人因此勾起食欲。
就连刘甫等人,此时也忍不住喃喃自语:“惨,真是太惨了。”
他们很难想象,如果是自己等人遭遇沈耘这样的敌人,到底结局会是什么样子。而此时,他们也一阵后怕。他们来时也经过了这处木屑地,如果当时沈耘撒些面粉,再来这么几支火箭,那他们……
不敢想,也不愿想。
反正只要他们现在胜利,那就足够了。
沈耘交代下的命令,是先扑灭越发越盛的火势,而后再围杀尚未死去的西夏士卒。本来他们还想着有些复活的西夏人,好借此邀功请赏,来弥补先前在礓诈寨失利的事实。
但现在,火里的人就算没有烧死,也根本不成人样。即便他们和西夏人的仇恨不死不休,可也不愿拿一堆炭火棍作功绩。
干呕完毕,刘甫和种咏互相看了看,开始在火焰一丈外挖掘壕沟。虽说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到底架不住人多。不过短短一个时辰,火势就被限制在了一道圈内。
大火足足烧了三个时辰,就连大顺城里也弥散着焦臭。当火势熄灭的时候,这一片地域内边再也无有一个活着的西夏士卒。
就在刘甫和种咏两人发呆的时候,沈耘也带人走了过来。
蒋骥直到入城之后,才发现自己等人后背已经被气浪灼伤,当他向沈耘复命的时候,早已支撑不住昏了过去。沈耘只能命人将他们几人匆忙送到军医那里好生疗养。
剩下的来自安化县的厢兵,自然听到沈耘一声号令,留下上百人戍守城门,其他人全都跟过来。然后,之前刘甫手下这些禁军的丑态,就成了他们的前车之鉴。
“沈都管,此处西夏士卒已经全数烧死,不知接下来该如何做?”刘甫虽然心里有了计较,但是这一刻他也不得不听从沈耘的。谁让沈耘才是正牌的大顺城戍守呢。
“尽起城中百姓,将此处掘地三尺,连同焦土一并运到向北十里外的荒原上掩埋。掩埋之时,也掘开深坑,埋一层撒一层石灰,全数掩埋之后,周围全数撒上石灰,而后竖起石碑,告知两国此乃西夏士卒殒身之处,不可擅自开掘引发瘟疫。”
沈耘的吩咐没有半点疏漏,让刘甫等人在惊讶和惶恐中又是一阵敬佩。
吩咐完了这些,沈耘便匆匆回了城。而此时城中公廨里,先前昏死过去的李信,终于睁开了眼睛。
感受到浑身的伤痛,饶是让身经百战,也忍不住发出啊呀的呻吟。公廨外等候的医士和兵卒立刻冲了进来,看到李信这个样子,慌忙催促医士再度诊治上药。一番慌乱之后,李信终于感觉自己可以强忍住浑身的痛楚了。
看着眼前满是担忧的亲兵,李信登时流出了悔恨的泪水:“都是我,我该死。要不是我贪功,强行戍守在礓诈寨,也不会让这么多弟兄死难。如今礓诈寨未曾夺下,就连大顺城也要被围住,我李信难辞其咎啊。”
此时的他也忽然想起当日沈耘写给他的书信,要是当日他能够听从沈耘的话,就算礓诈寨被围,损失也不过两千余人。自己就算是死了,也能捞个为国捐躯的美名。如今呢,一切全都完了。
“钤辖,莫要如此。咱们的仇,那沈都管替咱们报了。”
一名亲卫带着几分痛快冲李信说道,看着李信不可置信的目光,慌忙解释:“就在咱们进了城不久,那些西夏人就追了上来。沈都管只是派他手下的厢兵射出了几支火箭,也不知真的,轰隆一声,那些西夏人都全都葬身火海了。”
“你说什么?”李信忘记了浑身的伤痛,一把将亲卫抓过来。
但他得到的,是身边更多人的回应。
确信这不是手下人在安慰他的时候,李信终于流出了泪水。痛哭一番之后,李信忽然让所有人都出去:“你们都在门外候着,我要好生休息一番。”
将众人赶出门去,并非李信身体疲惫。而是他的心里,此时开始琢磨起到底如何与沈耘分功,好掩盖自己丢失礓诈寨的过错。一时间李信的脑海中闪过了无数种办法,也因为这些办法,让李信顿时又有了活着的勇气。
回到公廨的沈耘,听闻李信醒来的消息,沈耘沉吟了半晌,还是决定探望李信一番。毕竟两人如今也算是袍泽,而且李信也是攻打礓诈寨的主将,如果不去看望,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匆匆来到李信休息的地方,沈耘便看到一干亲卫和医士的身影。见状沈耘开口问道:“我听闻李钤辖醒了,怎的你等在外头候着?”
“回沈都管的话,李钤辖刚刚醒来,我等上了药之后,钤辖说精神有些不济,想要安睡。因此我等便在此等候。”回话的是李信的亲卫,沈耘也不疑有他,点点头便说道:“既然李钤辖睡下了,那沈某便稍后再来拜访。”
正待转身离开的时候,房中传来李信的声音:“原来是沈都管回来了,快快请进。李某虽然精神不济,但浑身痛楚,却也睡不着。听闻沈都管带人将西夏人打退,正好李某想要听听战况。”
言辞之中,赫然将自己当做了沈耘的上官。按照他想来,沈耘打退西夏人,必然是有些蹊跷的。最大的可能就是那条木屑道路上埋藏了巨量的火药。便如同铁火炮一样,瞬间引发爆炸,然后将西夏人给歼灭。
所以沈耘最多是有点小聪明,于行伍之中的潜规则是半点不懂的。
这种文官最为好忽悠,加上这一举动灭杀了足足五千西夏人,以杀人失德的名义稍加恐吓,想必沈耘便会将这偌大的功劳拱手让给自己。
这是李信确定最为有效的争功的办法。
沈耘皱了皱眉头,但依旧走进了房中。看李信浑身裹着素布,开口询问道:“李钤辖可觉得好些了?西夏兵马已经退去,钤辖可专心养伤。待伤好了,再请李知州差遣兵马,与西夏决战。到时候将礓诈寨的仇报回来便是了。”
李信想要从沈耘口中知道此次歼灭西夏人的战况,沈耘却偏偏不说。反倒是提起李信的痛处,把礓诈寨的事情拿出来做挡箭牌。
李信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知县似乎也不是那么好忽悠的:“此次战报,不知沈都管要如何写?”
“自然是西夏兵马大举来袭,本县欲用大火阻拦其道路。不成想忽然天降霹雳,勾动地火,使得这些西夏番人尽数烧死在此处。本县虽不知其情,但料想是天佑我大宋。大顺城乃天家疆域,不容番人冒犯,这才降下雷霆,以示惩戒。”
沈耘说的滴水不漏,将李信原本准备好劝沈耘的话全都堵回了嗓子。
“这么大的功劳,难道沈都管就一点也不动心?”李信急了,想要先将沈耘拉下水。然而他又失望了:“李钤辖,你可知道,做人呢,最好是安分一点。与上天争功,冥冥中自有报应。本县可害怕忽然哪一天,雷霆就劈到本县头上。”
沈耘说完了,冲着还想要说些什么的李信点点头:“李钤辖,你就好好养伤吧。今日本县就将西夏兵马大举来袭的事情禀告庆州和陕西路帅司,想来不日就有兵马前来戍守大顺城,你我也可以顺势脱身。哎,这边城啊,果然不是我等文官可以久留的地方。”
沈耘这一幅后怕的样子,让李信一阵气急。可他却根本没有办法阻拦沈耘离开的脚步。
走出了李信休息的这个院子,沈耘很是轻蔑地一笑,随即命人带他去蒋骥等十人休养的地方。不比李信的待遇,蒋骥这几个在医士涂抹了伤药之后,便只留下两个士卒照应着。
见沈耘进来,几人正要挣扎着起来行礼,却被沈耘给拦住了:“几位莫要如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