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天子门生-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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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了进士,定然是要摆席面庆贺的。先前得到喜报的沈母便操持着请了一回,三爷这么说,也不无打趣沈耘的意思。然而,沈耘却当了真,点点头:“三爷发话,如何能让你老人家吃白菜帮子。今日正好有城中老前辈送了一桌松鹤楼的酒席,不妨将几位哥哥和侄儿都叫过来,一起吃一顿?”
三爷愣住了。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过后抽了几口旱烟,点头称赞:“你娃儿是个好孩子。”
沈耘默不作声,却是从包袱里翻了翻,取出另一样东西:“三爷,你这羊骨头烟杆也用了不少年了吧。我在京师正好看到有烟杆卖,便给你老人家带了一根。来,换上试试。”
将烟杆塞到三爷手里,老人家霎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那差不多两尺的烟杆,烟嘴是青玉做成的,阳光下散发了幽幽的冰凉。烟锅是指甲大的紫铜打造的,只是看在眼中,便有种华贵的感觉。单就这两样,便让老人家觉得珍贵。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那朱红的烟杆,也不是什么普通货色。上好的檀木,带着一股子清香。凑近了嗅一嗅,当真比旱烟还要沁人心脾。
“哎呦,你怎么给我弄这么贵重的东西。娃儿,你哪里来的这么多钱呐。”嘴上是这么说着,可是三爷却已经将那羔羊皮做的烟丝袋绑在了新烟杆上,而后拈出一点烟丝,小心翼翼地填在烟锅里,取火镰稍稍一点。
然后迫不及待地吸了一口,随即在许多已经凑近的村民羡慕的目光中畅快地叫了一句:“舒坦。”
沈耘笑了笑,再度嘱咐一声:“千万要让几位哥哥和侄儿过来。三爷,我先进去了。”朝这些村民们点点头,沈耘递给车夫几十文钱当作谢礼,便踏进了院子。
沈母在车夫闯进家里的时候便知道沈耘回来了。然而倚在门口,一直不曾出来。她不想搅扰了沈耘与三爷的交谈,在她心中,回来便好。
沈耘凑近了。原本还有千言万语的,可是越是靠近,越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到了近前,撩起长衫,长跪在地:“阿娘,孩儿回来了。”在地上的叩首,登时让沈母眼角流出了泪水:“快起来,快进来。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阿娘看你回来就好。”
母子俩抱头痛哭,却不知羡煞了多少人。
良久之后,这才分开,沈母将沈耘从地上拉起来,牵着他走进屋里。
“自从县里的人将喜报送过来,阿娘就一直盼着你回来。可是那些前来探望的读书人都说,你中了进士,自此便是官家的人。官家要你去哪,你就要去哪。今年只怕是回不来了。”沈母的平静的声音就像是在讲一个故事,可是颤抖的身体却告诉沈耘,那段时间,眼前这个女人是多么煎熬。
沈母说着,指了指已经被烟熏的有些陈旧的灵牌:“耘儿,来,给你爹爹上柱香,告诉他,你回来了。”
灵位的下方,是沈耘高中的喜报。本来在西北的乡俗里,大红色和丧事是两种截然对立的东西,可是这张喜报放在灵位前,似乎就显得那么合情合理。
沈耘依言,取了香,平静地点燃,三拜之后,将香插在香炉里。自己却跪在灵位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
沈山和他生活的时间不长,而且大部分的经历也不是很愉快。可是沈耘心里,就是有那么一丝尊敬,留给这个一直临死前才说出一句话的人来。如果想要深究个为什么,或许,这是沈耘骨子里对这位任劳任怨的平头百姓的尊敬。他的身上,有千千万万普通百姓一样的品格。
沈耘跪倒在地的时候,沈母便再度流出了泪水。此时此刻的她,满怀安慰地看着灵牌,喃喃自语:“老汉,你看到了没有,咱们的儿子,终于出息了。”
跪倒良久,门外忽然传来了声音。沈耘起身回头看时,三爷已经带着一大家子走进了院子。见沈母被沈耘搀着走出门来,很是开心地笑着:“娃儿他娘,这回你算是满意了吧。往后总算是也不用天天往村口跑了。”
三爷此言一出,沈母眼里含着泪,嘴上却笑着:“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第一百零五章 自此相逢是路人()
之前在酒宴上,沈耘心里念着沈母,加上有一群人相互吹捧,难免食不甘味。
如今与三爷一家坐在家中,没有了牵挂,仔细尝尝,难怪松鹤楼在秦州屹立多年而名声越来越广。这菜肴确实做的不差。尤其是那羊羹,居然与当日自己在集英殿吃过的那碗羊肉泡馍也是略胜一筹。御膳房是用了不少的珍惜香料,可松鹤楼却绝对是从选料到炮制都有秘方。
那群官员名士吃的东西,自然不会简单。鸡鸭鱼肉,时令蔬果,样样俱全。饶是多了三爷一大家子六七口人,菜肴也因为桌子的限制只上了一部分,可是依旧让所有人吃到了饱。
而到了这个时候,那些村民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当日沈耘苦求保人,这些人畏惧沈夕的权势不敢摁那个指印。显然三爷暗中帮过沈耘,虽然最后也传出那保书并未用得上。可是沈耘如今的做派,显然就是报恩来了。
一顿饭过后,送走了三爷一家,沈耘从自己的书柜底部取出了那张带着些污渍的保书。看着上边四个指印,沈耘一时间出了神。
成纪县衙内。
张晏也是一样的出神,不过比起沈耘的淡然,张晏面上多了几分纠结。没错,就是纠结。沈耘回来的消息他已经从别处知晓了,然而此时此刻,对于沈耘的态度,他还没有想清楚。并不是因为沈耘一个一甲第四他便要跟上去拍马屁。
而是就在近日,他也再度得到了从京中传来的书信,家中长辈俨然一副告诫的口吻,让他注意和这个沈耘的关系。不要刻意去交好,但是绝对不可以去得罪。这,便是那些人要求张晏做到的。
别看在成纪县张晏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可是面对长辈的话,他可是不敢有半分违拗。他这个县令是怎么来的,心里清楚的很。要不是仗着家里的关系,现在只怕那些胡作非为的事情早就被写成弹章送到吏部了。
张晏的纠结就在这里,与沈耘的梁子已经结下,想要修好似乎也是一件非常艰难的事情。要不是有个沈夕可以当作替罪羊,张晏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向家里交代了。
思索到最后,张晏终于做出了决定,那就是在沈耘风头正盛的时候,自己低头一回。之前不服气沈耘的名声,只是觉得一个布衣士子,不配有这般才名。可是现在人家已经高中传胪,自己及时收手,不再得罪沈耘,想来他也不会找上门来寻衅滋事。
张晏的回头是岸,注定给他带来了美好的结局。
而作为直接欺压了沈耘的沈夕,此时却着急上火。在那家酒馆没有找到沈耘的人,父子俩只能回到家中。到了县中当班,听人说沈耘到了州府,匆匆告假找过去,州府门前拥堵的人群却让他与沈耘隔了老远。
之后又跟着去了松鹤楼,不成想去出恭的时候再度错过,沈耘又离开了。
失魂落魄地回到家中,得知沈焘又出去跟人家吃酒,沈夕没来由地心里一阵恼怒:“成天就知道吃酒,人家的小畜生如今都能爬到咱们头顶当爷爷了,居然还这般没心没肺。哪天我死了,是不是还要和人家出去吃酒。”
只是这种话说说也就罢了,沈夕也终究不可能在酒肆林立的城中将沈焘找回来。草草吃了一碗饭,便径自蒙头睡下。
次日,当张晏面对沈夕的告假时,并没有如先前一般爱搭不理。对于这个溜须拍马的家伙,张晏莫名地有些生气,然而知道沈夕告假目的的他,还是决定允许。
他要看看,沈耘究竟会如何处理与沈夕的关系。
获得假期的沈夕欢天喜地的在城中购置了些东西,雇了一辆马车,往牛鞍堡而来。至于那个不中用的胖儿子,沈夕是指望不上了。没准到了牛鞍堡,会因为这厮让沈耘越发不高兴。反正就自己这张老脸,沈夕幻想着依靠沈耘,让沈家在成纪县成为望族,到时候自己走到哪里,都会被人尊称一声沈六爷。
想是这么想,然而,走到沈耘家附近的时候,沈夕还是犹豫了。
本来打算自己一个人来办这件事情的,现在忽然有些怯了。沈夕坐在马车里,小声对车夫吩咐:“掉头,去村南头。”他要找沈美再商量商量,或许拉上沈美,这两家一道堵在沈耘门前,到时候将声势闹大些,沈耘不得不答应。
将马车停在沈美家门口,沈夕走进院里,沈美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三哥,你听说了么,那小畜生回来了。”沈夕并没有绕弯子,这个时候就要将沈美也逼到绝路上,这才能让他跟随自己前去。
沈美默不作声,显然是默认了。
“你说,咱们该怎么办?”
沈俨的落第,和沈耘的中第,给沈美带来了很大的打击。这些时间他也一直在担心沈耘回来到底会怎样的问题。不过,不同于沈夕,沈美将结果想的非常严重。当年沈耘因为沈山的死,在最艰难的时候,毅然选择了和沈家一大家子决裂。
沈美很清楚这样一个人如果有心报复,根本不会在乎村民怎么想。
而且报复也有千般方式,沈耘稍微透露出一点意思,只怕就会有人巴巴地跑来跟自己为难。这年头,普通老百姓压根就遭受不起什么打击。对边被那些有权有势的人收拾两下,自己这个家就要完了。
听到沈夕的询问,沈美叹了口气:“唉,还能怎么办?他想要报仇,就来报好了。反正你我都挡不住。想多了也没用,该吃就吃,该喝就喝。”
“三哥,你看要不这样。我来时带了些贺礼,咱们两人带着东西,就到他家门口,长跪不起。别人问起,咱们就说给大哥赔罪来了。我就不信,咱们拼着跪一天,他能无动于衷。只要他出面,咱们就哭着喊着求他,当着这么多村民的面,他只要不想落个道德有亏的名声,便不得不答应咱们。”
“那有什么用,你没听过强扭的瓜不甜么。他要是口头上答应,暗地里收拾咱们,咱们还不是一样要倒霉。老六啊,我看算了。不要到最后丢人不说,还讨不了好。这事儿根本不划算。”沈美的情绪已经是非悲观。
但沈夕并不准备放弃:“三哥,你信不信,我要是去找二哥和四哥,他们保准答应。如果咱们四兄弟上门,你想想会如何?”
沈美一想,还真是那么一回事。自己和沈夕与沈耘都有直接的仇怨,但是老二沈川和老四沈景并没有。而老四一向听老六的,老二这会儿估计巴不得沾沈耘的光,自己兄弟四人一起到了沈耘门口,看他还敢不答应。
沈夕想到的这出“逼宫”,不得不说,当真是厉害。得到了沈美的同意,兄弟两人匆匆找来其他两人,手里各自拎着一些东西,径直走到了沈耘的家门口。
朴实的村民有一个优点,只要心里怀着愧疚,便不会舔着脸前来沾好处。所以昨夜沈耘悄悄给当初为自己作保的几家送去不菲的财物之后,今日早间起来,只见有许多人在沈耘家门口附近蹲着闲谝,却不见有人主动找到沈耘门前来。
对此沈耘自然有一番计较。
闲聊的村民忽然间安静了下了,有背着身影的,也被身边的人捣一下,随即示意回头看。
只见沈夕兄弟四人的身影,从不远处的墙角拐过来,并成一排,径直往沈耘家门口走过来。别看这些村民在大事上或许糊涂,但这种事情,却聪明的紧。知道马上就有好戏可看的村民纷纷扭头往家中跑去,他们自然是要叫上家人,看看沈家四兄弟和沈耘上演一出人伦道德大戏。
走到沈耘家门口,这时候已经有不少人围了上来。
四人将东西放在地上,在村民惊异的目光中,居然就跪倒在地。当然了,本来就是有意让沈耘出来,所以几人的声音也大了不少:“大哥啊,兄弟几人不宽厚,时隔三年才来看你,你在天有灵,就原谅我们几个吧。”
洪亮的声音哪里有半分的歉意,不少村民心里已经开始发笑。这群家伙是什么意图,现在已经很清楚了。至于沈耘有什么反应,村民则充满了期待。
没有想象中的怒斥,也没有预料之中的和解。
就在村民的期待中,沈母忽然走出来,很是平静地说道:“这里没有你们的大哥。”正要说下去的时候,却被跟着走出来的沈耘给拦住:“阿娘,你别气坏了身子,回去吧,这里的事情,交给我来处理好了。”
冲沈母很是庄重地点点头,沈耘看向沈夕四人:“你们的心思我已经知道了。回去吧,村民们有的,你们都会有,他们没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