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的日常-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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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板他有大用。
因为他要重建茅房。
先将两个半人高的大酒瓮深埋地下,两瓮之间以竹筒相连,前瓮开口处在腹部之上,后瓮开口在腹部以下,且后瓮底亦开一个碗大的口。
如此,双瓮式化粪池,便建造完毕。
前瓮用于贮粪,化粪。粪便经过沉淀、发酵,细菌基本被消灭,不会滋生蚊蝇,亦不会污染水源。经前瓮发酵后的粪液,流入后瓮贮存,若用于浇菜,肥力足,且全无公害。
不过,小胖子可不想母亲每年掏一次粪。
所以才在后瓮底部挖了个碗口大的洞。如此一来,肥水便会慢慢渗入土层,断不会淤积。为了排掉沼气,后瓮还另置一竹管,伸出地面。
又因男女有别,索性建了两座双瓮化粪池。
然后铺上石板,在堵住瓮口的石板上凿出葫芦形状的槽口,只等装上坐便器,厕所便可宣告完工了。
马桶的图纸已设计好。
需找个时间,走一趟老鸦渡了。
小胖子的辛劳,母亲都看在眼里。见他将大量的时间花费在几个深埋地下的酒瓮上,知其必有因。所以没有多问,将家中诸事拜托给三叔,这便陪着他赶往老鸦渡。
母马要哺育小马驹,不可轻动。还是租了族亲的牛车,慢慢悠悠的向西行去。
这个时候行路倒也简单。一条大路,只要搞清楚大致方向,总能抵达。遇到岔口下车问一问,很快又有了方向。
制陶多在渡口。问过才知道,陶器笨重渡口便于运输是其一,制陶时所需的泥土似也要经外地渡来。
老鸦渡因陶而兴,人来人往,很是热闹。而耿氏的作坊更是绕行港口一圈,宛如盘龙。
问过才知,那叫龙窑。
打听出耿氏的店铺,牛车径直赶了过去。
摆在外面的竟不是陶!
“这是……”小胖子看了又看,摸了又摸,这分明是瓷器啊!
“青瓷。”旁边一个和他年纪相若的少年笑出满口白牙。
“已经有瓷器了么……”小胖子胡乱回了个礼,看表情还没从震惊中清醒过来。
“观此器,造型大气,浑然一体,且胎体厚重,釉色青中泛黄,远看流光溢彩,近看溢彩流光,真乃一等一的上上之品。”少年摇头晃脑的竖着大拇指,顿时把将将回过神来的小胖子逗乐。
“切,自卖自夸。”
“咦?”少年一愣,“你怎知这是我家店?”
“你衣襟上不是绣着么?”小胖子翻了翻眼。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少年嬉笑道:“这位小哥,论青瓷,我耿氏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当真?”
“当一万个真!”生意上门,少年喜不自禁。不由分说,拉着小胖子的手便向店中奔去。
可等小胖子把手绘的白绢徐徐展开,少年顿时傻了眼。
“这是何物?”少年百思不解。他印象中从无此物。
“名字还没想好,关键是你不能做。”小胖子笑问。
“稍待,我去请父亲大人来。”少年不敢怠慢。
绢上所画图案,母亲亦是初见。
忍不住问道:“这是何物?”
“便桶。”小胖子随口答道。
“后面这个大瓮,又是何物?”
“水箱。”
“便桶与水箱相连是何故?为何便桶底部还有个洞?”
“没有洞,污秽怎么冲走?”
“冲走?”母亲本想问为何不提走?见掌柜出来,便打住了话头。
“夫人,公子,所造何物?”这个时代,根据个人喜好定制陶器已非常普遍,即便物件新奇,掌柜却并不意外。毕竟耿氏世代制陶,做的奇怪的东西多了去了。
“名字我还没想好,且问你能不能造。”刘备笑问。
“白绢上已标出尺寸,按图索骥又有何难?”老板细细看过,旋即放下心来。
“制陶几何?制瓷几何?”
“制陶三百文,制瓷需三贯。”
“桶圈你们送么?”小胖子又问。
“木圈简单,送你何妨?”掌柜笑答。
“先制个陶的。”小胖子想了想道。
“可也。”
付完定金,约好时间,小胖子便与母亲告辞离开。刚出门,先前的少年便追了出来:“你还没告诉我,这东西究竟是什么。”
“不可说,不可说。”小胖子笑着眨了眨眼。
牛车缓缓驶离,少年忽然大声喊道:“我叫耿雍!”
“刘备!”小胖子远远的招手。
1。11 大器已成()
等半月后重返老鸦渡,取来所造之物。小胖子惊喜的发现,绿如翡翠的陶器竟然泛着瓷器才有的光泽。
问了才知道,这叫青釉陶(铅釉陶)。
马桶圈也送来了,不过合页却没有。这难不倒小胖子。从已充作蜂箱的书箱上取下合页,装在马桶圈上就行了。
因器形很大,需四人合力,才能抬起。所以装的时候可费了一番功夫。不过从三叔单臂就能提起来看,貌似古人力气都很大啊。
马桶类似细腰高瓶,不过尺寸放大了许多。后面连着一个方尊形蓄水箱。马桶和水箱整体烧造,绝无缝隙。马桶和水箱只间,开有暗槽,装有一块活动木板。木板四角包铁,上缀麻绳,麻绳通过屋顶吊钩,与安置在地面上的踏板相连。
只需踩下脚踏,麻绳就会将木板提起,水箱中的水便会流入马桶,松开脚踏,木板落下,重新封死闸口,以绝清水。同时又可将脚踏抬起,使木板、脚踏两相归位。
见清水打着旋儿落入深埋地下的瓮中,妇人欣然点头,“妙!”
解决了五谷轮回的大事,小胖子正待松口气,却猛然一惊,“我去!还不是要用竹片!”
忙活半天,却把最紧要的忘记了!
见小胖子对厕筹深恶痛绝的样子,母亲俏脸一红,这便嗔道:“取块麻布,用后清洗便是。”
“太奢侈了吧?不然我还是有用桑叶算了……”小胖子苦着个脸。
“冬天又如何?”母亲叉腰问道。
“那我还是用麻布吧。”不等母亲伸手,小胖子便嬉笑着逃了出去。
马桶防臭的关键,是用水封。每次冲完水,留在底部的清水,就是起这个作用。这也是整个设计中,最复杂的部分。
不过对用烧制陶器来说并不困难,因为它的前身是泥巴。只要有图,想怎么捏都行。
麻布用过再洗,有点夸张了。如果切成巴掌大的一片片,用完就扔,就不知道代价高吗?
临睡前,小胖子如是想到。
等小马驹能四处乱跑,蜂箱也开始有蜜蜂飞出。数量虽少,却是蜂后重新孕育。这只肥虫子还真能忍。凭借巢中残蜜,竟真的撑了过来。如今又育出新蜂,果腹应该没有问题了吧。
涿县处北地。
再加上丘多林密,冬天来的很早。约莫十月下旬,天空已开始飞雪。趁着大雪封路前,三叔又入了野林。狗熊是要冬眠的,再不下手,只能等到来年春天了。
小胖子最近吃得好,睡得香,不知不觉又窜了半头高。三叔送来的兽皮,被母亲巧手缝成皮袄皮裤,穿在身后果然暖和。
就是味儿有些大,且颇为沉重。如果再有积雪,融化后附着其上,皮袄就更重了。小胖子整日和半大的小伙伴打打闹闹,汗湿亦难免。
望着水中的鸭鹅,小胖子又想起了羽绒服。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先把生存问题解决好了,再想着去做些大事也不迟。
周代已用鸟兽毛羽制成羽衣,称毳衣。所以小胖子想不劳而获的打算,第一时间落空了。想想也是,成天在诸葛亮手里摇来摇去的,不正是鹅毛扇么。
古人不蠢啊……
小马驹也长高不少,褪去胎毛,一身棕黄色的毛发像极了母亲。长大也是匹上好的黄骠马。
二哥刘武来的越来越勤。有时候大半天都不走。恨不能抱着小马驹一起睡。爱马如痴,也不过如此。
过了元春(元旦),小胖子就六岁了。
或许是开始长个,膝盖手腕,四肢关节经常会痛。尤其是在睡觉的时候,有时候甚至会痛醒。
不晓得是不是三叔家的野味吃多了。
到了十二月,雪尤其大。北风呼啸,雪花夹杂着冰粒席天幕地,沟塘河渠皆被冰封,满世界一片皑皑。
现在砍柴,显然来不及了,没有生活阅历的小胖子智者千虑,却失蹄在了此处。
好在族亲们惦记,东家一捆柴,西家一段木,堆满了半边厨房。族亲们别无所求,无非是聊聊家常,吃几块糕点,替自家娃儿收一枚厌胜钱(特制的铜钱,不流通)。
不知道以前是什么样。可自打重修了老宅,小胖子一家反倒邻里和谐,再没生过事端。
取暖全靠堂中浑然大器的青铜瑞兽燎炉。
虽耗费木材,取暖率低,却胜在养眼。青铜属于重器。非贵族不能用。小胖子家许多的青铜器也能佐证,其出身确是王族贵胄,汉室宗亲。
大雪封路前,三叔终于回来了。熊罴虽没猎到,可锦鸡野兔却拖下来不少,还有头麋鹿。
截断鹿角,非要让小胖子"yun xi"里面的骨髓热血。不喝都不行,捏着小胖子的下巴硬往肚里灌。平日里诸如鹰肝蛇胆此类,更是直接剜出来血淋淋的就往嘴里塞。
反正,小胖子流鼻血都已经流习惯了。
身子长得快,力气越来越大,圆滚滚的肚皮竟然有了收拢的迹象,就连胯下那肥虫,也长的比蜂后大了。
小胖子试过,二石弓已能微微拉开条缝了。
把另一只鹿茸给刘武。三叔抱起小胖子笑言,等开春杀了熊罴,取活胆喂他。小胖子顿时苦了脸。虽然知道好些个营养成分,加热就会失去活性,不过老吃生,肠胃也受不了啊!
三叔说不妨。切来半块野猪肚,清水熬成汤,又捏着鼻子灌将下去。
小胖子终于翻白眼了……
小胖子心里其实明白,三叔是为了能让他尽早上马。
院中梅花盛开,坠满屋檐的冰凌开始融化。习惯被母亲拥着入睡的小胖子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大门正被人捶的咚咚响。
“谁呀?”
“墩儿哥,快出来拜神仙!”门外响起四弟刘修急切的话语。
“神仙?”互视一眼,母子皆笑。
“真的是神仙,从翼州来的活神仙!”刘修又急叫道:“你若不来,悔之晚矣!”
“如此,去看看?”小胖子挠了挠头。
“去吧。”母亲笑道。去去亦无妨,反正信者信。不信者,恒不信。
披了件氅衣御寒,母亲这便打开侧门,放小胖子出去。
“四弟,这神仙你是如何得知的?”小胖子劈头就问。
“多说无益,你一看便知!”向母亲行了个礼,刘修这便拉着小胖子匆匆而去。
1。12 何方妖孽()
宗祠前的空地已围满了人。小胖子左右看过,都是楼桑村的宗亲近邻。等刘修拉着他猫腰钻进去,小胖子终于看到了正主。
几个披头散发身穿道袍的男女,正盘腿坐在白毯之上,狼吞虎咽的吃着乡民送来的酒食。旁若无人的模样还真有些放荡不羁的味道。
吃饱喝足,又在白毯上揩净油,几个道人打着饱嗝站起,四方抱拳道:“多谢诸乡亲赠饭。初来贵地,身无一物,这便施个红莲净法,为众乡亲消灾去祸!”
话音刚落,四人后空翻稳稳站立。便有一人将白毯拽起。毯上油渍碎骨饭团剩菜遍地都是,还有几个漆黑的大脚印。
可惜了这块布。
没等小胖子叹出声,忽见白毯四面火起!烈火熊熊,延烧大片,热浪逼人,液火飞瀑般不停滴溅!
积雪沾之即溶,冰冻触之即化!
众人纷纷惊叫躲避,却听那道人口吐真言,一声大喝,火焰‘砰’的一声炸成团火花。
再看手中布,竟洁净如新!
小胖子瞳孔一缩,“火浣布。”
本就万籁俱寂,众人如见鬼神。小胖子声音虽小,却被道人听到。
“呔!何方妖孽!”
见几人凶神恶煞般的指向自己,人群呼啦一下躲瘟疫般四散开去。小胖子怒极反驳:“《列子》有云:‘周穆王大征西戎、西戎献锟鋙之剑,火浣之布……火浣之布,浣之必投于火、布则火色、垢则布色,出火而振之、皓然凝乎雪!’周时已有此物,尔等诓我不读书乎!”
“我亦读过此书,却有所载!”出声的是大兄刘文。
他也读过?
不管怎样,看到又渐渐围拢起来的人群,小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