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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刘备的日常-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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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上个厕所的时间,也顺道来书楼里转转。

    这些都无妨。

    只是让刘备想不通的是,仙姑究竟是何许人?送饭的公孙氏曾说,她是洛阳口音。举手投足,自带仙气。仙气便是贵气。太平道如何要暗中保护一名洛阳贵胄?还有,既要保护,又为何送到刘备这里,而不是送到太平道盘踞的钜鹿。

    反正,里里外外全是谜。

    送走女刺客,公孙氏目中尽是深意。随口言道,家中厕所常闻此香。

    刘备嬉笑,算是认了。

1。69 塞向堇户() 
《四民月令》中说道,十月,培筑垣墙,塞向堇户。

    前句好理解,无需多言。后句则出自诗经。

    《诗经》中有:“穹窒熏鼠,塞向堇户”之句。意思是用烟火将老鼠从墙体里面熏赶出去,把鼠洞完全堵上,再把门缝也堵住。

    丰收之后,谨防鼠患,自然是关键。然而,楼桑非但硕鼠难寻,便是田鼠也不多见。究其缘故,皆因寝垫。最便宜的麻垫由鼠胶黏合。鼠胶用鼠皮熬制。与牛胶并无本质差别。关键就在于老鼠量大,随处可见,不如牛皮珍贵,所以价低。

    捕鼠、捕鸟、捕蛇,皆有能手。黄叙就算一个。如此日日搜捕,别说楼桑村,就连附近乡里,鼠患也渐已绝迹。

    刘备只能向更远的地方购买。

    十月末,黄骠马再次产子。

    因是与青駹马的后代,所以毛色苍白相杂,母亲说是青骓。

    是不是青骓不重要,重要的是马驹不是一匹纯白色的马。这才是重点。掐着日子赶来的公孙瓒大失所望。失望之余,却惊讶于楼桑的巨变。说,北地郡县,无出其右。

    这让刘备很是得意。

    除了相马,公孙瓒还有一个目的,便是拜师。大儒卢植在楼桑开馆授课的消息,已便传涿郡。整日混迹于县中马市的公孙瓒,被父亲一顿说教,这便赶来拜师。

    眼看大雪封路,这个时候来拜师,得有多不情愿。

    刘备摇了摇头,随他吧。

    不愧是贵族子弟,拿着不知是谁的名帖,公孙瓒如愿拜入卢植门下。与刘备族中兄弟刘文、刘修,陈奔等人同堂受业。

    如愿获得了楼桑的寝垫技艺,本以为士异会来辞行。不料却自费钱银,将茶寮改造成了巍峨壮观的三层茶馆。原先贩卖的茶汤,也改成了刘备家的清茶。

    这是要长居此地?

    茶馆不但有茶,还有糕饼小食,各类鲜果肉脯。

    楼内右侧,还安置了一组六位乐伎。分两排,前为三女伎,后为二女一男,有弹琴、吹笙、击乐、歌唱、击掌等。众女伎皆束发于后,着红衣。姿色甚是瑰丽。

    刘备看过后,不禁脱口而出:何不说书?

    士异忙问,何为说书。

    刘备挠了挠头道:说书就是讲些传说旧事。把那些个耳熟能详的民间传说,历史故事,人物传记等,编撰成书,绘声绘色,娓娓道来。就叫说书。

    士异天资聪明,又博览丛书,一点就通。刘备起了个头,她便已悉知。刘备还说,说书要雅俗共赏。言语不宜太过正式,许多乡音俗语皆可入册。

    切勿太过深奥难懂。体裁也无需拘泥于形式。盘古开天、女娲造人、精卫填海、夸父追日、大禹治水、共工撞山、女娲补天、后羿射日、嫦娥奔月,皆可。即便是《山海经》、《穆天子传》、《吕氏春秋》、《淮南子》上的故事也行。唯一需要主要的就是,千万别借古讽今,指桑骂槐,说些诋毁谋逆之言。

    士异默记在心,这便着手编纂第一部说书稿。

    大雪封路前,崔钧也来了一趟。随行的还有牵招。商船入港,抬头皆吓一跳。这真是楼桑?

    清溪渡口也大变了模样。只见一座样式奇怪的高楼坐落岸边。长长的横臂伸向溪水。安装其上的定滑轮、粗麻绳和吊篮,能将舱内的货物直接吊起。借助水力和轮轴推动横臂转动,将货物移到码头,直接落在牛车上。既省时又省力。需让吊臂重回水面时,只要断开轮轴连接,先前被水力举上半空的石砣便会自行下落,将吊臂拉回。运转十分方便。

    问过方知,此叫塔吊。

    也是刘备的最新发明。据说灵感来自桔槔(jie gao),一种起源于商代的汲水工具。据说,刘备还设计了一种横跨河道的桥式重吊,却因导轨和滑轮制造困难,暂时无法实现。

    清溪港上,除了新建的码头,还有一座拔地而起,占地颇广的邸舍(货栈)。给往来行商住宿,存放和交易货物之用。

    沿一条青石路出港,以往的田埂和阡陌,全都不见。脚下道路,皆由砖脊铺就。矮院茅屋,全被墙桓重楼替代。熟悉的乡民散落在熙攘的人流,一时也无从分辨。环视着一座座高楼重檐,商肆楼馆,崔钧狠狠的眨了眨眼。

    “这是楼桑?”

    “我也奇怪。”一年不见,牵招又长高一截。手搭凉棚,远远看见刘备门前的五丈桑,这便笑道:“确是楼桑!”

    直到见到刘备,崔钧仍神情恍惚。

    后堂变成了中庭。重檐堂屋被一座七层高楼取代。廊前有三级台阶可到楼内,围有护栏,开东西中三个入口。刘备正立于居中入口的东阶。

    据《礼记·曲礼上第一》上载:“主人入门而右,客入门而左。主人就东阶,客就西阶。客若降等,则就主人之阶。主人固辞,然后客复就西阶。”所以说,主人就东,客人就西,是礼法的规定。

    所谓降等,便是指客人的身份地位比主人低。主人礼客,让之西阶。客人因身份地位不如主人,必须谦让欲从主人之后而入。主人固辞,客人方可复从左,而当客道以行。

    又说:“主人与客让登,主人先登,客从之,拾级聚足,连步以上。上于东阶,则先右足,上于西阶,则先左足。”主让客辞(互相谦让),主人遂先一步而登,客从之,一步一阶,不可超前,不可落后。主足后启,客足即落,是为联步。上东阶,先迈右脚。上西阶,则先迈左脚。

    再说:“毋践屦,毋踖席,抠衣趋隅,必慎唯诺。”不能踏踩先入者所脱之鞋,必须从前边入席,提衣从席角而入坐,言语、问对必须谨慎恭敬。

    还说:“并坐不横肱。授立不跪,授坐不立。”二人以上并坐,不能横着手臂。请别人坐,你必坐。请别人站起,你必站起。

    这都是士大夫需要学习的礼仪。

    礼仪来自家教。刘备这是在为母亲争光。

    宾主落座。听闻刘备的呼唤,一路恍惚的崔钧这才回过神来:“贤弟好手段。”

    刘备笑着举杯:“兄长谬赞。”

    “贤弟无需过谦。楼桑是何模样,愚兄尽知。今已天翻地覆,若非贤弟,岂能如此?”

1。70 青徐流民() 
崔钧此来,另有深意。

    原来,年前崔司徒向陛下呈上果仙冻,令龙颜大悦。圣上问及此物来历,崔烈便说到了刘备。说他本是宗室子弟,祖上失爵,如何如何。

    圣上说,只需月月进贡果仙冻,便封他一个亭侯又如何。

    崔烈问过圣上身边亲随黄门。说,只要足月进贡果仙冻,再奉铜钱千万,便可封侯。

    每月进贡一次果仙冻,外加一千万钱,便可封侯。实在是太廉价。

    然而,刘备却几乎一口回绝。

    买来的爵位,真的好吗?

    刘备问过母亲,又去问恩师,都让他自决。

    虽然族中老少都盼着刘备早晚必复爵。可刘备总感觉,得来全不费工夫的卖官鬻爵上不了台面,也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想了想,还是回绝了。

    看崔钧的表情,似对刘备的选择很满意。

    这个时代,买官多少总会令君子不齿。

    送走崔钧和牵招,不多日,今冬的第一场雪,便悄然落下。

    赶在大雪封路前到楼桑一游的名流豪商,纷纷折返。等最后一辆马车驶出村口,楼桑终成了宗人和附民的楼桑。桥楼远未建完,只能待明年春暖再开工。除了寝肆还在生产。乡民们已准备好生歇息,养精蓄锐,以待来年。这段时间是受孕的高峰期。

    村里来了不少流民。操青徐口音。

    据说延熹九年,“青、徐炎旱,五谷损伤,民物流迁”。流民北上,来到幽州,听闻楼桑大治,富甲一方,又广纳齐民,这便赶在大雪前到来,乞讨活命。

    只待熬过寒冬,便乘舟船南归。

    宗人家中多以住满。刘备便让他们洗浴更衣后,置于客舍暂住。撤去案几家具,地板通铺能睡不少人。流民感其恩,小心谨慎,不曾弄脏毁坏一间客室。

    论粮多,自然是刘备家。母亲取行军大锅数口,在门前一字排开。搭设粥棚,为流民煮粥续命。

    每次施粥,总有武卒护佑。吕冲、魏袭两位刺奸,更是全身披甲,位列阵中。目光如电,不时扫过人群,搜寻宵小之辈。他们本就是豪侠,又曾是顺阳卫,捉贼拿赃,早就炼成一双火眼。夫人身娇体贵,若有半分差池,何以报少主厚恩?唯有提头来见。

    流民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被煽动的流民。

    太平道之所以能一呼百应,正是因信仰它的流民被煽动。

    从顺阳卫变成白毦卫,除了装备更新,生活崭新,气象也为之一新。楼桑虽是一里之村,可村户众多,有万余口。足可与一个下等县媲美。更何况村中高楼尽起,繁华鼎盛,便是老家顺阳县城也多不能比。

    最主要是远离仇敌,后顾无忧。每日能安枕榻上。宝甲良刀,好酒美食。生活不要太如意。

    忽听啪的一声脆响,白毦卫钢刀尽出!

    “小人该死,小人该死!”一个瘦小的流民,跪地叩首,吓的浑身颤栗。

    原来是失手打翻了一碗米粥。

    “无妨。”母亲笑着摆手,又给他盛了一碗。

    “多谢,夫人。”流民双手捧过,流泪而去。

    吕冲、魏袭互视一眼,双双收刀入鞘。

    “下一个。”公孙氏轻声喊道。

    等流民尽数离去,宗人这便撤去大锅,送母亲返回院内。

    站的笔直的吕冲和魏袭,活动活动筋骨,领白毦卫散去。少主院中自有黄忠守护。称万人敌。又岂是几个蟊贼能够撼动。蚍蜉撼树,莫过如此。

    “昨日五百碗,今日七百。”公孙氏柔声道:“流民还在赶来。”

    刘备点了点头:“无妨。家中存粮足够。”

    母亲又说道:“即便家中无粮,还可向村中购买。今年大熟,家家粮食满仓。足够应对。”

    公孙氏担忧的却不是这些:“我只怕有奸恶之徒裹挟其中。若趁机作乱,伤及无辜,悔之晚矣。”

    “我儿已尽知。”母亲笑答。

    刘备昨日刚送恩师卢植回乡。今已闭馆,待来年开馆时返归楼桑。

    刘备终于明白,为何古代史书多半记录‘春’、‘秋’。夏天酷暑,冬日酷寒。这两个季节都不易外出。想做些大事,便只能等到春秋二季。

    夏日还好,只要不曝晒,一般死不了人。可这冬日,却实在凶险。一不小心,全家冻毙者,大有人在。即便是六畜家禽也多有死伤。守在火炉暖炕之旁,安然过冬才是上上之选。

    这个时代,取暖不仅有暖炕,还有火墙。

    良匠挖空心思为皇宫取暖。如将宫殿墙壁砌成空心夹墙,俗称‘火墙’。墙下挖有火道,添火的炭口设于殿外的廊檐下,炭口里烧木炭,热力就可顺着夹墙,温暖整个大殿。为使热力循环通畅,在火道尽头还设有气孔,烟气由台基下出气口排出。火道直通皇帝的御床和宫殿内皇后嫔妃的香榻下面,形成暖炕与暖阁,使整个宫殿都温暖如春。

    火墙太复杂。何况家中墙壁还内设水管。

    火炕却不难。

    刘备通汤池热水时,就建有锅炉房和热水管道,改造亦不难。比起别人家的暖炕,刘备另辟蹊径,选择了连接锅炉房的暖气片。由错金银青铜打造,刘备称之为‘暖柜’。

    夏有冰鉴、冬有暖柜。时人亦有居家必备之神器。

    取暖神器,七楼的仙姑最先用上。热水送不去,热气却能送上去。损耗另计,好在阁楼不大,不多时已温暖如春。

    女道啧啧称奇。话说,她整日居于高楼,楼桑诸景,一览无遗。惊于楼桑的变化,更惊于刘备的气魄和天纵之才。那些堪称神奇的奇门遁甲之术,便是天书中也未有记载。

    楼桑刘氏口口相传的麒麟子,莫非真能补天。

    汉室气数未尽。又要,再兴么。

    忆起昨日种种,不由潸然列下。

    或许……

    心头有一束灵光闪过,女道似有了办法。

    “阿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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