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的日常-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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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行。也比木梁更牢靠。”老工匠拍着胸脯答道。
“那就这么办!”
先前给公孙瓒的骏马配种,赚了十金。前些天张小胖的老爹又送来十金。除去日常开销,刘备家还足足有二十金。别说挖一条穿越溪流的地道,就是给自己挖一座大墓,置办全各种殉葬品再竖个大石碑,也足够了。
地道位于溪流下游,距离围堰不远。
下游水细且浅。两侧河道裸露较多,便于施工。只是要好生计算,需向下掘进多少,方能避开溪水和碎石。无需刘备烦恼。归为贱民的工匠们,很有经验。
报酬丰厚,人手充足。
进度比刘备预想的快很多。
再说了,正是农忙时候,地主豪强哪顾得上建房修墓。工匠们闲着也是闲着。
只是,很多人都忙的满头雾水。少东家修一条穿溪而过的地道,干嘛用?若只是为渡水,何不修座桥来的方便?
盗墓?
呆货,哪个不肖子孙,会把自家墓穴修在河道之下?
百思不得其解。
关键是,地道别有玄机。
每隔一丈,还要笔直向下,另掘一深坑!
反正是不解。
整个计划中,刘备最担心的,其实就是工匠们的人身安全。他没有建筑方面的经验,不知单纯用木梁是否足够承重。被工匠们改成汉砖,砌成涵管。刘备看过,足有三层汉砖。
支撑绝对是够了。
清溪堰塞,日久不溃的原因,也被几个水性好的工匠找到了。
巨石拦溪。
水下一块巨石卡在河湾溪道的咽喉,断无冲垮的可能。
原来如此。
随着工程继续,另一个好消息很快传来。从河床下掘出的土,果然是干的。
既叫清溪,不可能言‘宽’。不然何不叫清河?
工程其实不算大。刘备想要的,不过是上游河湾处的溪谷地。只等水退,必是良田。
待麦子颗粒归仓,地道已建好。刘备亲下地道查看。果然每隔丈余,另掘一深坑。深坑一人粗细,深达数丈。可为何掘土却不多?工匠笑言,土壤松软,便于掘进。
刘备顿时了然。这和挖个盗洞,是不是一个道理?掘太多土堆出来,会引人怀疑?
此时庄稼,一年一熟。
农时已过,族人乡亲纷纷赶来凑热闹。
“灌水?”刘备一开口,工匠全蒙了。少东家……既要灌水,为何还要掘一条穿越河床的干枯地道?
“听我的,没错。”刘备心底可不像脸上这般有信心。
“遵命。”工匠们只能奉命行事。反正少东家,你开心就好。
灌水这天,老族长也来了。
对于楼桑村,他可比谁都熟悉。自族人定居此地,他便知道这条清溪。有年水浅,露出巨石。便知事不可为。那日,刘备手指一圈,老族长后来一想,知他是看上了河湾水泽。
无奈水深没顶,无从开垦。不知麒麟子还有何办法?
待工匠们开始掘渠引水,灌入地道。人群不由发出阵阵叹息。好容易挖掘的地道,被亲手毁去。虽不知有何深意,但分明是种浪费。灌水的墓穴,还能用吗?
“大家都回吧。”眼看日落西山,刘备长袖一挥,乐呵呵的离去。
这麒麟子……究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人群怏怏散去。
常与他相伴的公孙氏,不禁笑斥:“你倒是不急。”
刘小胖笑着摊手:“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我着急又能如何?”
1。28 地陷神术()
刘小胖拍拍屁股走了,工匠却都留守。
河水灌入地道还不算完。需待把地道里一字排开的,一个个笔直向下的深坑也灌满。
深坑很能吸水。
正如工匠所言,溪底土壤松软。
一日后,穿溪而过的地道,才开始蓄水。又过了一日,地道也满水。
第三天清晨。刘小胖家订满门钉的中门,被人用力擂响。
“少东家,少东家!陷了!陷了!地陷了!”正是老工匠的声音。
睡的迷迷瞪瞪的刘备一蹦而起。
草草洗漱穿衣,和公孙氏一前一后奔出门去。
清溪水涨!
好事!
等两人冲到清溪口,正看见老族长站的笔直的身影。
还有一群目瞪口呆,满是骇然之色的工匠。
刘备冲老族长飞快一礼,探身一看,果然。那条将溪流拦腰阻断,从两岸渐没入水面的围堰,已彻底不见!
地道崩塌,巨石陷落!
地道崩塌,或许还好理解。为何巨石会跟着一起塌陷?
话说,地道距离巨石,还有十数丈之遥!
子不语怪力乱神。
可眼前这一切……
一声轰隆巨响,跟着就是冲天的水花。
不等水花落地,围堰崩塌,溪水湍流而下!
莫非是——陷地神术?!
难道说少东家会八门遁甲,能驱六丁六甲之神?!
得意忘形的刘备,忽然心生警觉。
而与他并肩而立的剑绝,杀气骤起。
人多眼杂。这些工匠留不得!
“咳咳!”老族长忽然轻咳一声,缓步走到人群中央。也不知跟工匠们说了些什么,让公孙氏收拢了杀意。
“以后切不可再行此事。”老族长弯起腰,笑眯眯的叮嘱刘小胖。
“刘备知晓。”小胖子恭敬的行礼。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高于岸,流必湍之。
这后一句,倒是应景。
又等一天,溪水渐缓。
露出了河湾处的溪谷地。
这块河湾溪谷,放大了,不就是黄河“几”字弯周围,水草丰美,号称“黄河百害,唯富一套”的河套地区吗!
当然,清溪可没有黄河的气派。不过是一条名不经传的溪流。在湖泽遍地的河北平原,毗邻钜鹿大泽,更是声名不显。
等水面平稳,下去一试,水只没膝。
垒石筑坝,围泽圈地!
老族长一声令下,族人纷纷自备工具,前来帮衬。
那些被老族长一通言语,纷纷预备定居此地,以避杀身之祸的工匠们,也开始发挥出在建筑上的才能。
先沿河湾溪谷与主河道的边缘,用碎石垒一道墙。而后用稀泥培实,筑成一道低矮的挡水坝。再命人舀尽谷地内的积水,日光暴晒后,便是良田!
五谷杂粮,究竟种什么,因地适宜。
《淮南子·地形训》有言:“汾水浊宜麻,济水和宜麦,河水调宜菽,洛水轻利宜禾,渭水多力宜黍,江水肥宜稻。”又云:东方宜麦,南方宜稻,西方宜黍,北方宜菽,中央宜禾。
按照这个分类法,大体不会错。
按理说,待隔绝溪水,晾干土地,种上小麦最是合适。可刘小胖却决定种——水稻。
刘小胖身处的这个大汉朝,水稻的种植,正逐渐向北方扩大。据文献记载,南方地区普遍植稻,北方地区的河西走廊以东、河套以南、燕山以北也广植水稻。
当夜,后院厕所。
束袖、绑腿,着夜行衣的女刺客,似笑非笑,看的刘小胖好一阵发毛。
“地陷神术?”
“哪里来的神仙。”小胖撇嘴一笑。
“是何道理?”女刺客追问。
“掘洞灌水,土层松软如糕,重压之下乃至河床塌陷。巨石自然就跟着一起陷下去喽。”刘小胖笑着揭开谜底。
地面塌陷:是自然或人为造成的,地表岩、土体,向下陷落,并在地面形成塌陷坑(洞)的一种地质现象。地表岩石、土体由于自然和人为因素作用,如地震震动、降水向地下渗透、自重压力、地下潜蚀掏空、坑道排水或突水、抽取岩溶地下水、水库畜引水、矿山采空塌陷等,从而引起地面下陷。
后世好好的柏油马路,忽然塌了一个巨大的深坑,吞没车辆和行人。多半便是此因。
“果真如此?”女刺客信不信,懂不懂,都无所谓。她不过是想要一个答案。
“图纸在此,何不一试?”刘小胖把建造地道的图纸双手奉上。
刘备既给了答案,她此行的目的也就达到了。至于回去后,遣她来问之人满不满意,那就不是她要考虑的了。
“那些工匠,莫不如……”女刺客舞动着环首刀,做了个下劈的动作。
“不用。”刘小胖将工匠即将举家迁入楼桑村的消息,说与她听。
“也罢。”女刺客深知,一个抱着复爵为终极目的的汉室宗族,绝对会守口如瓶。至于那些个工匠,口风不紧,自有族规家法处置。这个时代,千万别小觑了一个宗族的力量。
刘备募乡勇三百。你以为只靠他一人之力?
想想曹操陈留起兵,发矫诏讨董,来投的都是哪些人!
前面有说,涿县地势西高东低,起伏不大。所以,这片被溪水淹没的河湾谷地,面积颇广。
粗略丈量,约莫百余亩。
汉朝土地,二百四十方步为一亩(465㎡)。亩产约莫三石。
再考虑一年只一熟,产量确是不高。
然,能有良田百亩,对刘备母子来说,已是足够。
百亩良田,刘备母子显然无力耕种。
于是,雇些人手就成了当务之急。
问过老族长方知,这个时间,只能种晚稻了。
十月熟者谓之晚稻(农历十月)。一般在芒种后播种,立冬前收割。所以后人才有“场黄堆晚稻,篱碧见冬菁。”之句。
此时的涿县,还没有种植水稻的先例。闻名后世的‘涿州贡米’,始于南北朝时期。
不管了。
既是涿县特产,早些年问世,也大差不差,**不离十吧。
时间掐的刚刚好,种稻的步骤也略通。
问题是,北地无秧苗可插!
这可如何是好!
眼看日子一天天的溜走。怀揣心事一头扎进厕所的刘小胖,当即与女刺客碰了个正着。
“按图中所绘,方法已试过。或许可行。”刘备交给女刺客的地陷图,想必已被人拿去验证。结果一半一半,有的能成,有的不成。所以女刺客才说或许可行。
“地形、水土,皆有不同。成与不成,并无绝对把握。”刘备以手指天:“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好个‘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此话真说到女刺客心坎里去了。
“你之所需,不日便将送来。我要出趟远门,你,保重。”女刺客这是要告别?
“保重。”话音未落,香风已去。
刚出厕所,正见一人挑灯立于角门前。
可不正是公孙岚烟!
或许,女刺客的行踪,剑绝已尽在掌握。之所以今日才挑灯出现,估计与女刺客的远行有关。
至于因何察觉,那就不是刘备能猜到的了。
“可有事?”公孙氏柔声相问。
“无事。”刘小胖咧嘴一笑:“睡觉睡觉。”
1。29 同坑好友()
女刺客走后五日。
一队骡车驶入村中,沿门前官道一字排开。打头的车夫翻身跳下,叩响了刘备家的大门。
骡车上一层层堆起的竹筐内,挤满了嫩绿的稻苗。
稻苗还凝着露珠。听闻是日夜兼程,由大河入漳,又入汶水,夜泊于老鸦渡。趁着夜用骡车卸下,鸡鸣时分批运来。
稻苗打南方来。又是沿黄河入漳水。莫非始于青州北海郡?刘小胖对大汉地理不熟,唯有瞎猜。
一路舟马劳顿,如此短的时间,竟能送来百亩良田所需秧苗。
张教主,你们是不是太牛逼?
这分明是示强。
“谁人送来?”母亲见怪不怪。
“嗯……”刘小胖挠了挠头,“孩儿一位同坑好友。”
“何为同坑?”
“阿母,这些闲杂琐事以后再说。插秧要紧。”刘小胖卷着袖子笑道。
劳作时,要把宽大的汉服袍袖,用一根麻绳系起。当然换一身短打也可。包头巾也是有的。无需母子动手,这群赶车的汉子,运苗、插秧一条龙,一看就是行家里手。
且还自备干粮,吃住在田埂上。
“何时介绍为母认识你这位神通广大的坑友?”阿母笑意盎然。废话,不花钱的劳力,半夜也会笑醒。
“她出了趟远门,不知何日还能再见。”刘小胖的心中徒生出一丝怅然。按理说,整日高悬头顶的利刃,终是消失不见,他应该高兴才对嘛。为何会心生惦念?
“原来是这样。”知子莫若母。扫了眼小胖子的表情,母亲就知他不曾作假。
这个时代的信仰很可怕。
这些天,关于这队人马,刘小胖已从老鸦渡的耿雍那里,问出了个大概。
舟船来自河南,骡车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