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的日常-第1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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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阙到东阙五里。长桌一直沿清溪水路摆到了溪谷地。长达十里。见刘备一桌桌的敬酒,众兄弟好友皆来帮衬。平时是义弟、家丞,尊卑有别,长幼有序。今日大喜,皆是楼桑小子。众人纷纷来敬。张小胖瞪着环眼,替刘备连接数杯。
耿雍、崔钧、牵招、苏双、张世平,又岂能少了去!
才走了三分之一。便有人醉倒在地。众人忙去搀扶,一时前仰后合,好不热闹。左右哄堂大笑,喜气甚浓。刘备回头一看,可不正是圆脸上腾起两团红晕,吹着鼻涕泡的张小胖。
“咦,醉倒怎还睁着眼?”忽有桌旁童子稚声说道。
刘备闻声细看,不禁莞尔。有道是睁眼不说瞎话。张小胖也是个实诚人啊。
走到一半。脚步虚浮者已大有人在。饶是太史慈和黄叙也被不知谁家儿女猛灌了数杯。黄叙面具早不知飞到哪去。队伍中的公孙儿郎,也不断有人倒地,被架去客舍休息。
这还了得。
母亲听闻,即刻遣一众从兄弟,还有众家将赶来救驾。
迎亲队伍且走且倒。且倒且进。前人不断被架走,便有后人不断加入。待走完十里长街,刘备身边,皆剩豪饮之辈。黄盖、韩猛、徐荣、程普、周泰、蒋钦,诸如此类。
史涣和典韦却护佑再侧,滴酒未沾。
典韦好酒,众人皆知。竟能熬得住,足见忠心。
又从长街折返,直喝到东阙府门前。
酒香十里宜无价,醉饮千杯有情深。仙醴酿成天上露,醺风占尽世间春。
饶是刘备,也已微醺。
花看半开,酒饮微醺。正当适宜。
入前堂。母亲,两位义母,义父,皆正襟危坐。
刘备和公孙氏行拜礼。义父黄忠赐酒,刘备接过一饮而尽。义父祝二人白头偕老,举案齐眉。
夫妇再拜。出前堂,入中庭。中堂张灯结彩,喜烛高悬。
夫妻交拜。礼成,同乘天梯,升上三楼。艳婢已摆上几案。上设荤、菜三品,席前另置督亢粳米蒸饭,夫妇共牢而食。再合卺而饮。从此同甘共苦,患难相扶。再相互剪下一缕青丝,盛于锦囊,至此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此时尚早。留发妻在房中,刘备要去大宴宾客。
酒垆、客舍、蕃邸、邸舍,皆备下酒席。高朋满座。侯府前堂,亦大摆酒宴。
族中兄弟、列位家臣,皆去各处迎宾,代尽地主之谊。安顿好发妻,刘备刚返回前堂,便有卫士来报。说,黄门令一行人马,被堵在西阙下。
待刘备走出府门,只见黄门令左丰,浑身酒气,衣帽皆斜。步履蹒跚,歪歪倒倒的冲刘备,扑通跪倒在地。
身后一队帝国虎贲,亦醉眼朦胧,摇摇欲坠。
好嘛。
这一路闯关过来,天知道喝下去多少酒水。
黄门令左丰也是年少大意。一不留神被灌醉。好在神志一丝尚存,见刘备亦不曾失礼。
刘备急忙上前搀扶。左丰仍作揖道:“闻君侯大婚,陛下特遣奴婢赶来、赶来相贺!”
刘备心中一暖。冲洛阳方向遥遥下拜:“谢陛下挂念。”
左丰赔笑:“奴婢,奴婢不胜酒力。陛下嘱咐的话,已记不得。总之,愿君侯,蔓蔓日茂,绵绵瓜瓞(die)!”
说完便长醉不醒。刘备命人送入客舍,好生安置。随行人等亦尽心招待不提。
安顿好左丰一行。刘备再返府中,大宴宾客。
如此脚不沾地,不得片刻空闲。这一天究竟说过什么,做过什么,到最后已全然不记得。
送走宾客,拜过母亲。
待刘备在家中艳婢搀扶下,重上三楼。帐中娇妻,正含羞以盼。
明月高悬,**苦短。
零落成泥碾作尘春,春风数度玉门关。
一夜有声无话。
1。122 破而后立()
刘备做了个旖旎的梦。
梦中又现白雾。雾影朦胧中,有赤鹿奔逐。待他去追,却乘风飞起,遥遥落地后,化为参天巨树。形如门前五丈桑。目光来不及丈量,五丈桑已燃起大火。烈火冲天,浓浓的烟雾如灵蛇般不断蹿升,忽又固化成高高的屋脊。
目光顺下,桑树竟变成了耸立在自家中庭的七层重楼。意识飞掠而上。目光越过重重屋檐,浮升到七楼屋脊。两面坡顶,排瓦如鳞。
正值月满中天,光华似练。有一白衣佳人,背身而立。衣袖翩翩,赤足垂发,绝世独立于屋脊之上。
如诗如画。
似察觉到刘备的注视,翩然回头。正是发妻公孙氏。
嫣然一笑,皓腕轻点。袖如飞虹,迎面投来。刘备伸手抓住,正是幼时学艺所持木剑。不及反应,劲风扑面。随手一挡,正如少时与公孙氏对练。心随意动,剑式如虹,势如山崩。辗转腾挪,双剑互击。公孙氏翻身落地,右手剑忽换左手。身影飘忽,形如鬼魅。剑式绵延无尽,招招黏身。刘备亦换剑左手。与之缠绕相击。
又战数百合,公孙氏舞剑飞退。落地后一化成二。正是公孙烟、公孙岚。
两人齐出,刘备从未见过。又一条长袖投来,幻化成幼时后造的那柄阔木大剑。
双剑在手,犹如双臂续接。刘备刚刚举起,左右公孙已联袂攻来。剑式刚柔并济,缓急相摩。刘备见招拆招,光影交汇,长袖共舞。眼前早已无剑,只剩下两双剪水之眸。
四目交替相对。越闪越快,越闪越清晰。两张近乎相同,刘备却能只眼辨认的面容,一左一右,各自逃离。又在刘备面前轰然对撞。
白芒炸碎。意识回流。
刘备猛然睁开双眼。
黑暗中忽嗅到淡淡的血腥味。刘备浑身一凛,猛地坐起。伸手一探,床榻内只剩自己。急忙掀帐掌灯,借着透入的灯光,果见身旁有一抹殷红的血迹。心头一紧,又骤然松脱。白绢上残红,正是欢愉时留下。自己着实……少见多怪。
然而,等他看到枕间处遗落的两摊血迹时,担心再次升起。
低头看塌下,丝履亦只剩自己那双。去了何处?
刘备翻身下地,向屋外走去。
外间。忙碌了一天的艳婢正酣睡。呼吸平稳,并无异常。一切物什皆是记忆中模样。除了直棂门上印着的,触目惊心的血手印。纤细的手型正是发妻留下。刘备不敢大意,推门而出。一路走到廊下,只见天梯门大开,内中并无梯厢。伸头一看,梯厢正高悬在头顶。
上了顶楼?
刘备登梯而上,一直追到七楼顶阁。与女道隔窗对视。整日打坐,也不知睡了没有。正欲开口相问,女道轻轻上指。
‘人在屋脊上?’刘备以眼神相问。
女道轻轻点头。
廊下楼梯无法攀上屋顶。唯有随天梯升上。刘备转动绞盘,放下梯厢。独自升上屋顶。
厢门刚打开,便松了口气。
人在。
一身缣衣的公孙氏,青丝如墨。独立在两面坡顶正中的屋脊之上。正如梦中情景。
‘姐姐’还未唤出,刘备微微一顿,叫了声:“夫人。”
“夫君?”白衣美人闻声转身。
明月高悬,光华流转。
美人转身的一瞬间,刘备心头,竟仿佛被缕缕月光填满。五官如故,面容依旧。为何却总感觉全然不同。
那种从未有过的淡然,清洌,微风徐来,水波不兴。一切都是那么的和谐,自然。
刘备凝视良久,却不知究竟是公孙烟还是公孙岚。
“妾叫公孙妍。”公孙氏轻轻开口:“大梦初醒,心绪散乱,难以平静。故夜登楼顶,吹吹凉风。让夫君挂心了。”
“公孙妍…”刘备幡然醒悟:“破而后立!”
公孙氏玉色琉璃的面庞,忽升起一抹淡淡的娇羞。谁能想到。一身二主,人格分裂的她,竟在新婚之夜悄然融合。元神归位!
当然,刘备自不会理解的如此肤浅。
又或许,交替出现的公孙烟和公孙岚,真是在与刘备的水乳交融中,同时觉醒。因爱而升华。
有道是“合久必分,分久必合”。一身二主是身逢大难的劫后余生,亦是无法破除的执念。而这一切,都在今夜的灵肉合一中,彻底融化,弥合。找回真我。
经年来,淤积在刘备胸中的担忧,终于一扫而空。百般滋味,千言万语,皆化成轻声一句:“随我回屋吧。”
“嗯。”公孙氏轻轻颔首,一步步向夫君走去。
紧紧拥入怀中,二人依偎着走进天梯。
刘备低头看去,娇妻耳垂仍有血迹。淤血似从脑际排出。虽已六神归位,刘备还是不敢大意。这便唤醒婢女,叫来家中侍医。为公孙氏细细诊治。
楼上动静,吵醒了楼下的母亲。听闻公孙氏重拾真我,这便登楼察看。
五官虽同,气质却今非昔比。光华流转,玉色琉璃。浑身上下有一种无法言喻的灵动之气。
母亲含泪点头,口中念念有词。从生死一线到转危为安。如何能不替她欢喜。
几位侍医诊脉后,互相低声耳语。跟着齐声说道:“恭喜主公,太夫人。夫人已与常人无异。”
刘备母子终于安心。
公孙氏大病初愈,将将安神,自然倦怠无比。不等侍医诊脉完毕,便酣然入睡。呼吸绵长,气息平顺。料想并无大碍。刘备送母亲回房歇息,自己却不敢大意,守在娇妻身旁。可架不住成婚这一日操劳。困意袭来,不觉也沉沉入睡。
“夫君?夫君?”一夜深眠被无端吵醒。待刘备朦朦胧胧的睁开双眼,公孙氏正满面羞红,语带急切的说道:“快醒醒,要来不及了。”
一夜醒来,便是成妇礼。成婚后的翌日清晨,新妇早起、沐浴,端着盛有枣、栗和腶修的竹器到公婆寝门外等候。母亲怕是早已在房内等候。日上三竿还不起床,可是大大的失礼。
公孙氏岂能不又羞又急。
母亲就在楼下。不急。
见公孙氏无恙。
刘备伸了个懒腰,便又歪歪的倒了下去……
1。123 温泉别馆()
妇见舅姑、妇馈舅姑、舅姑醴妇。一整套的礼仪走下来,已近午时。公孙氏不但侍奉母亲,还有两位义母家亦是如此,不曾失礼。
结义堪比结亲。
时人重诺。义父母亦是父母。
公孙氏大病初愈,又受新创。行走颇为吃力。***愉不觉得。一觉醒来日上三竿,急羞之下亦未能觉。待礼成,浑身一松,顿觉酸痛难当。强撑着挪到无人处,遂被刘备抱回。公孙氏生怕一路上遇到婢女侍卫。不禁埋首夫君胸前。心中砰砰乱跳,个中滋味,只有她能体会。
长桌宴连摆三天。刘备宴请大儒宗亲、侯府家臣、州郡宾客、北地公孙。最后与民同乐,不醉不归。
三日长桌宴,遂成惯例。
黄门令左丰醺醺而回。带回临乡侯许多回礼不说。自个也得了株一尺来高的珊瑚宝树。此乃邑中蕃商所献。金银常见,奇珍难求。刘备将珊瑚宝树赠与左丰,足见情义深厚。
黄门令恋恋不舍,依依惜别。
即是御赐之物,也就没有了逾制一说。除了许多王侯用度,还有采女数十人。充斥伴宫,也多些人气。
听闻刘备娶妻,陛下忙问,是不是公孙氏?
恩师答曰,正是。
陛下甚是欣慰。这便赐下许多宫中之物,还让与刘备交善的黄门令左丰亲自送达。临乡侯起于微末,却不舍糠妻是其一。结亲如结盟。朝廷与蕃邦四夷亦行和亲,皇帝又岂能不知结亲的重要。临乡侯若是与世家豪门结亲,世人亦不出意外。然而,却与孤苦无依的公孙氏结亲。却出人意表。说明,临乡侯并无结党营私、觊觎皇位的野心是其二。
于公于私,于家于国。陛下岂能不欢喜。
公孙瓒乃是少时好友,又是同门师兄弟。不算外人。辽东公孙度,此人亦来历非凡。公孙度,字升济,辽东襄平人。少随父迁居玄菟郡,初为玄菟小吏,建宁二年(169年),继升尚书郎、冀州刺史,后因谣言免官。今赋闲在家。
宴请北地公孙时,刘备与之交谈。见多识广,堪称豪雄。又乘机进言,说,有子(公孙)康,想入学楼桑。
刘备欣然点头。
徐荣亦是辽东人氏。两人一叙,竟是同乡。公孙度甚至欣喜,滞留邑中时与徐荣颇多走动。徐荣乃是少君侯麾下宿将。少君侯又是北地第一豪强。有大功于社稷,且又颇得圣恩。甚至结婚,远在洛阳的圣上都特意遣使来贺。足见一斑。
结好徐荣,便是想结好临乡侯。
若能有临乡侯为其进言,官复原职亦不是不可能。
刘备岂能不知公孙度之心。既是豪雄,乱世之中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