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昭烈帝-第3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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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务之急就是加固城防,眼下已是十月,只要支撑到寒冬来临,幽州军就只有退兵了。”淳于琼目光炯炯地望着荀谌,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等武人会死战到底,军师也要劝说同僚,让他们不要再内斗,同心协力击退敌军。”
荀谌默不作声,只是重重点了点头,便转身向前堂走去。
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淳于琼叹息一声,瞬间没了面见袁绍的心情,掉头离开州府。
袁绍帐下文臣主要来自三地:汝南、颍川、冀州本地,并以此分为三个派系。
其中汝南派系以逢纪许攸为首,他们与袁绍是同乡,又是最早聚集在他麾下的,历来以心腹自居,对其他派系施以不遗余力的打压。
颍川派系以荀谌郭图为首,在帮助袁绍夺取冀州的过程中立下大功,并且本事要稍稍高于汝南派系,一直在努力谋求更高的地位,更大的权柄。
相比起前两派,冀州本地派系就弱势不少,他们原本实力雄厚,无奈带头人刘惠被韩馥气死,田丰沮授审配这三个本事最大的负气出走,耿武闵纯几个又死在那场冀州易主的变故之中,如此大规模的人才断档,一时间缓不过来。
本来冀州本土派还有掌握着冀州军主力的三员大将作为倚仗,用军方实力换取发言权和决策权,但随着这三员大将先后投敌,大片领土沦陷,本土派大受打击,基本没了争权夺利的心思。
再说了,短短两三年时间,坐拥三郡六国九十九县的天下第一大州,就变成了魏郡这么巴掌大一块地盘,他们实在想不明白,都到这份上了,那些外来的汝南人和颍川人还在争个什么劲?
所以,袁绍麾下的明争暗斗,就彻底成了两个外来派系的厮杀。
随着荀谌这个名义上的首席军师回归,逢纪和郭图之间短暂的和睦荡然无存,许攸开始抓着荀谌被半道截击的败仗说事,郭图毫不示弱,马上把许攸倒卖军粮军械的事情捅了出来,逢纪卷起袖子下场,跟郭图大吵一番,袁绍最为器重的四名谋士,如今只剩下荀谌一个人挑起迎战幽州军的重担。
敌人大军压境,自己人还在内斗不休,可想而知,他心里是多么郁闷。
“幽州军在冀州南部的骑兵部队数量超过两万,如今正是战马体能最为充沛的时节,他们却只有五千骑兵布置在邺城,其余的都到哪里去了?”荀谌缓缓踱步,不断思考着各种可能性。
他不知道的是,幽州军的骑兵部队已经遍布整个魏郡,将遍布于原野之上的坞堡完全变成与世隔绝的坞堡,虽然坞堡的尺寸和人口根本比不上正规城池,但这些地方正在爆发的战争,却丝毫不亚于邺城周边。
“传我命令,第一个杀进吴家的,赏五万钱!”
距离某处坞堡数百步远的地方,审荣正挥舞着手中的环首刀,趾高气昂地叫喊着,在他的高声呼喊下,那些顶盔贯甲拿着盾牌的、扛着云梯准备冲锋的军士们纷纷嬉笑起来。
这已经是他们攻打的第六个坞堡了,每一次进攻之前,审都尉都要发布五万钱的悬赏,而且每次都是全额支付,不拖不欠,极有信誉。
五万钱用来换一条命,自然是价钱太低,但对于这些城墙低矮的坞堡来说倒也说得过去,这不,几名之前拿到了赏钱的先登死士正在跃跃欲试,准备角逐这一次的首功呢。
世家豪强们耗费人力物力修筑坞堡,本是为了对抗四处流窜、缺乏远程武器和攻城器械的黄巾军,对上正规军就显得没什么抵抗力了,不消片刻,幽州军猛烈的箭雨攻击就完全压倒了坞堡内部豪强私兵的士气,伴随着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十几架云梯几乎同时抵达坞堡之下,身穿两层皮甲的勇士们将盾牌举在头顶,迅速沿着云梯登上墙头,挥刀杀散守军。
正午时分,坞堡大门打开,几名衣着华丽的豪强在幽州军士卒的押解下战战兢兢地走了出来。
“兄长,还是按照之前的方法处置?”一名与审荣相貌相似的年轻人凑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问道。
“负隅顽抗者,男丁全部处死,女人送往后军统一安置,这话我说了六遍了。”审荣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去盯着点,一定要约束军纪,谁敢乱来就砍谁的脑袋。”
第595章 鹰犬()
打扫战场,清理坞堡内人口财产,审荣是从来不会去做的,军中有专门的文职来处理这种事情,他只管拿着地图,盘算下一个猎物。
没过片刻,另一名和审荣相貌相仿的年轻人快步来到审荣面前,言语中似乎有压抑不住的怒气,“兄长还是要滥杀无辜吗?”
“审仁,在我面前说话注意点。”审荣双眼一番,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你说那些人无辜,意思就是我们都是坏人?”
审仁话声一窒,然后不甘心地说道:“他们已经投降了。”
“那是因为我的兵卒攻进去了!”审荣喝道:“做你自己的事去,不要在这里指手画脚。”
把自家兄弟骂跑之后,审荣也没了战胜之后的好心情,他气哼哼地背着手,一个人在原野上兜起了圈子。
审仁是审荣的亲弟弟,自幼聪慧、善于读书,比审荣这个榆木疙瘩脑袋要强上许多,更加受到家中长辈的青睐,但审荣从小就长得孔武有力,只要这个弟弟敢得意忘形就要痛揍他一顿,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兄弟二人的感情也就一直不怎么和睦。
如今审荣来到军中效力,家中老父又把两个弟弟指派到他身边,时不时地发表一下看法,审荣心里清楚,这二人是秉承父亲的意志前来监视自己的。
不管是之前清算田产、对某些激起民怨的豪强进行公审,还是如今攻打遍布于魏郡的大小坞堡,遇见据不投降的就格杀勿论,审荣的种种行径,都要遭到两个兄弟的指责。
而他们的言论,还是跟审荣老爹此前信中所写的一模一样——
什么得饶人处且饶人啦,什么担任别人后代报复啦。
说实在的,若不是还要问家族伸手要钱,审荣早就翻脸,把这两个不识时务的家伙赶回渤海了。
他今天攻下的这座坞堡属于魏郡吴氏,这个家族人丁兴旺,财雄势大,坞堡内更藏了数千隐户,算是近些天来实力最强的对手,因此在获胜之后,清点工作也比往日要繁重一些。
夕阳西下,仍有一箱箱财货被络绎不绝地搬上马车,运往位于邺城的关羽大营,与之同行的,还有那些原本依附于吴家,如今重归自由的民众。
这时,审仁和审威两个又找到审荣帐中,屏退左右之后,对他低声劝说起来。
“兄长今日没见,几十口男丁齐齐惨死,血流得像是小河一样,那场面,啧啧”审威胆子小,不敢正面劝说,便刻意描述起死者的惨状,希望激起自家兄长的同情心。
审荣冷笑一声,抬起头来说道:“你们两个有话直说,不要遮遮掩掩的。”
“我们是觉得,连孩童都要杀掉,兄长的手段位面过于酷烈,吴家与我审家有旧,对他们施以如此毒手,旁人会如何看待我们?”见兄长死不悔改,审仁的火气也上来了。
“我也挺纳闷的,如今我军连战连捷,每攻下一座坞堡,军士们欢欣鼓舞,坞堡内的隐户欢天喜地,周边民众更是奔走相告,说是刘使君的正义之师终于前来解救他们了。”审荣满脸疑惑地反问道:“你们说的旁人应该就是他们吧,他们如何看待我们,难道不是一眼就能看见,你们两个居然还要来问我?”
审仁和审威顿时面面相觑,他们两个一直生活在审家的高门大院,根本没什么跟人斗嘴的经历,被审荣这么一搅和,一时间竟然想不出什么说辞。
“你们两个人都没什么主见,之前说的话、现在说的话、以后想说的话,无非都是父亲大人教的那几句,现在我认真地回答,你们转告父亲,如何?”审荣收起讥讽的笑容,正色说道。
二人连忙点头。
“第一,不要再说什么担心其他家族报复的话,我现在出手就要灭人满门,他们想报复也没有机会,让父亲放心。”
“第二,审家之所以避免了这些家族的下场,在渤海重新崛起,不是我们自己的本事,而是跟对了人,以后想要继续兴盛,就必须一直跟对人,这一条请父亲务必要想明白。”
“第三,叔父出任渤海太守,我在军中效力,就不再是单纯的审家人这个身份,我们做事有自己的规矩和想法,家族内部不要再派人来指手画脚,只需要老老实实地赚你们的钱,过你们的日子就好。”
说完这些话,审荣摊开双手看着两个兄弟,“听懂了?听懂之后就收拾收拾回家去吧。”
“兄长!”审仁面子上挂不住,有些急了,“我们怎么是来指手画脚的,只是父亲担心你才让我们来军中效力的。”
“我这边吃得好睡得好,没什么可担心的,家里只要按时把我要的钱拨过来就行,打一个坞堡就要五万钱,光凭俸禄远远不够。”审荣面不改色地说道。
审仁重重一拍桌子,尽力压抑着怒气质问道:“自己出钱赏赐士卒也就罢了,审家家大业大,支持得起,只是我想问兄长一句,天下有这么多的世家豪强,你杀得过来吗?如果审家失势,别人会不会也用同样的手段来屠杀我们?”
“如果审家落到那份上,也只会是因为你们而不是叔父和我。”审荣一挥手,“去收拾行李吧,明天就回渤海去。”
两个兄弟怒气冲冲地离开了,审荣独坐帐中,自嘲地笑了笑。
家族里那些食古不化,仗着叔父庇佑才能继续锦衣玉食的废物们根本不知道,自己被奉孝先生耳提面命了这么久,早已不是当年的傻小子了。
他们才是。
魏郡审家原本只是冀州的二流豪强,只是近些年出了个审配审正南,又用半条命换来了刘使君的器重,这才能在离开魏郡之后迅速依仗航运业崛起,财富暴涨了十余倍不止。
或许是财富来的太快,包括家主在内的许多审家子弟都飘了,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甚至重新萌发了插手政坛的想法,若不是有审配压着,只怕早就招来倾覆之祸了。
审荣是叔父领入军中的,不能让叔父独自拖着一大家子废物前进,所以他也要拼命努力,得到刘使君的器重,然后反过来获取家族内部的地位,把审家拉回正道。
他没别的本事,最大的优点就是不贪财、心够狠,在郭嘉的指点下,早就定好了自己的发展目标——鹰犬。
他要做刘使君麾下最凶最狠的鹰犬爪牙,帮刘使君做那些碍于身份和名望而不能亲自去做的事情,区区几个魏郡豪强算什么,只要刘使君愿意,全天下的世家豪强,他审荣都敢杀。
第596章 这谁顶得住啊()
经过两天你来我往的拉扯,进入第三天,邺城战场上的平衡被骤然打破。
幽州军在城北的主攻方向花费两天时间,摸清了城中投石机的布置,不声不响地把发射阵地推进到八百余步,然后展开了暴风骤雨一般的轰击。
一个时辰不到,幽州军便摧毁了城中半数以上的投石机,将城中守军从“与幽州军有来有回”的自豪感中重重敲醒。
最让荀谌无法接受的是,遭受第一轮攻击之后,城中的投石机部队并没有仓皇逃窜,而是拼死展开了对轰,但他们的勇气并没有起到什么效果,反而折损了大批经验丰富的发令手。
冀州军没有配重式投石机,他们所使用的投石机,还是依靠人力拉动,发令手所起到的,就是眼睛和大脑的作用,没了他们,就算投石机安然无恙,也无法做到基本的准头,对敌军实施攻击了。
更何况幽州军并没有善罢甘休,沉重的石弹犹如长了眼睛一般,划过数百步远的天空,精准地落在冀州军苦心设置的投石机阵地,不断地扩大战果,给对手带来更多伤亡。
“这些贼子是怎么知道我军投石机所在位置的,莫非又出了奸细?”在一众亲卫的护送之下,淳于琼踉踉跄跄地走下城墙,对荀谌大声吼道,言语中满是悲愤。
在之前的石弹攻击中,淳于琼也难以避免受伤的命运,此时他左臂软绵绵地耷拉着,虽然看不出伤势轻重,但短期内无法再上阵作战,应该是板上钉钉了。
“你们先把淳于将军送回去养伤吧,要请最好的医官。”荀谌不打算跟淳于琼纠缠什么奸细的事,挥了挥手,便让这群人向城中心走去。
直到走出数十步远,荀谌依然可以清晰地听到,淳于琼还在中气十足地咒骂着许攸,信誓旦旦地说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