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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宣和画卷-第1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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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曾经问过。但他说,他的家乡比大食国还要往西一些。”楚风呵呵一笑,“在云和山的彼端。”

    “云和山的彼端……”徽宗轻轻叹息。指间轻触这幅《日出?印象》,“原来还有这样的文明么?这样的画作……很奇怪。或许不能说奇怪。应该说‘不同’,与咱们这等墨色勾织出来的丹青截然不同。这种手法。当然,我不知道你从他哪里到底学了多少,相似几成。但是从眼前的这一幅来看,他们是毫不注重线条的。你看,落笔的时候都是一些很大块的斑点……是了,斑点,就像是光斑似的,与咱们的画作差距太大了!”

    楚风听着,忍不住发问:“贵人您会不会觉得,这种画作太过……缺少神魂了?”

    徽宗闻言,呵呵一笑:“如果让寻常画师来品评的话,哈,尤其是让你们画院中的那些老顽固来说,那何止是‘缺少神魂’四个字能够形容的?大概都是一些更加要命的言论与批评的,哈哈,我现在都能够想象的出来!什么胡乱涂鸦、缺少风骨之类的。”

    徽宗摇了摇头,笑着道:“人一旦年纪大了,看待事情就不免固执些,很多东西都被拘禁在一个框框里。这就像是画卷本身,尺幅是固定的,于是他们看到这幅画,就只能看到画中的东西……比方说你如今作的这一幅吧,在他们眼中,看到的只是枝叶、果实以及这只雏鸟,但之外呢,就并没有什么了。他们只能看到画卷中的东西,只有这么一点点,于是只一个个眯着眼睛看这些线条,看这些用笔,哪一条线画的力道不足了,哪一处的用色太过浅淡了,只有这些,多余的东西就很难再见得到了。画卷之外的那些,那些留白,真正的留白,在他们眼中都是不存在的。这就是被拘束在了条条框框中的眼界,到了他们那个年纪,这就成了骨子里的东西,挣脱不开了……这就像是孔夫子所说的那样,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你以为孔夫子是真的‘不逾矩’么?不,他的‘不逾矩’只是因为早已习惯了种种的道路与壁垒,所以即便闭着眼睛,也不可能再逾越雷池半步了。这并不是洒脱,而是一种悲哀……”

    这是太过大胆的言论了,即便是楚风,这时候听着,也不免愣了愣。

    徽宗却不以为意的,只继续道:“这等束缚在书画之间自然也有很多。从最初的一笔书,脱离出来行书、行楷、楷书,这其实就是在超越、在跳出书卷、画卷,去触碰纸面绢帛之外的东西。最初的这种行为……呵,说来也是很有趣的。如果你本身就是一个书画的大家,偶尔做出一些所谓的创新来,大家并不会说什么,甚至会很认真的审视一番,而后仔细的学习、了悟,于是之后就会慢慢的传言开来,甚至变成一种很高端的东西,让绝大多数人都顶礼膜拜的。可如果做出这等创新的只是寻常人,诸如楚郎你……这番话或许有些刺耳,但我看得出来,你不是那种在艺术上小心翼翼、循规蹈矩的人,所以我随意说一说,你也只随便听听就好。”

    楚风心中有数,连忙点头。

    徽宗微微一笑,接着道:“其实这些话即便我不说,你自己也能了解得到的。只是很多事情,你身在其中反而可能看不明白,我这个局外人反倒看的清楚些。这么说吧,画科考试时的那一幅写意,或许的确存在不少的缺陷,但绝对是有味道有意境的,这一点,毋庸置疑。而但其他人若是看在眼中,第一反应绝对不会是欣赏,因为与寻常所谓的佳作差异太大了,人们总是很奇怪,有些许差异的东西大家会觉得破堪玩味,可一旦这种差异太过强烈时,终究会排斥起来。很明显,你所画的那一幅写意,正是差距太大的东西。”

    楚风点了点头,笑着道:“上午已经体会到一些了。好在有张奉之张大人帮忙解围。”

    “哦?还有这等事?”徽宗微微扬眉,颔首,“你年纪轻,因为之前樊楼的事情徒然出名,二十高名动都市,早已是大家眼中的焦点了,在画科考试上的事情又推波助澜一番,受人关注自然也是十分正常的事情。但你毕竟辈分低微,在画界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名声,如果继续这样在写意或者这等西洋笔法中走下去,一意孤行,恐怕走不了多远就要撞上南墙的。”

    徽宗淡淡一笑,看着楚风:“你的确是有天分的孩子,我不愿看你走上这条路数。”

    楚风心下略微感动,冲着徽宗深深一礼。

    徽宗虚扶了一下,道:“日后在画院的这段时间,如果作画的画,一定要中规中矩的作山水。其他的东西可以画,但必须要在规矩之内的东西达到一定程度之后,再去谋求。想要打破规矩,就要先将规矩摸得清楚,明白。这是书画的规矩,也是做人的规矩……”(。)

第八十六章 陷害() 
“楚风,把这些东西送到南院去。”

    “咦?你把什么东西送去了?拿错了,应该是这些……怎么,不过是重新跑一趟罢了,事情并不大,为何用这种目光看着我?呵呵,难不成还想让本官自己送过去么?”

    画院的生活渐渐展开,按部就班的日子看起来风平浪静,只是类似于这种暗地里的小冷箭,总是在楚风的周边围绕、游走着。

    今日便是如此。

    因为在白祗候手下做活,理论上的来说,楚风便相当于被白祗候管理的,做什么事、如何做事都需要听他的安排。

    今天一早,白祗候安排楚风把一些东西往南院的库房搬。都是一些原料类的东西,纸张、绢帛、笔墨,这些东西还好,虽然体积大一些但是不沉,还有一些砚台与墨条,加起来有四个箱子,寻常男子怎么也要两个人才能抬起的,白祗候却只安排楚风一个人搬运。

    说了这件事情,楚风希望多加一个人,却被白祗候驳回了,说了句“大家各有各的分工,旁人也在忙,哪有时间帮你”,便打发楚风自己一个人运送了。

    这种小事情倒也没有什么争吵的必要,楚风索性只当做是在健身了。整箱子的拿必定是拿不动的,他便把箱子打开了,一点一点的搬运,不过是多走两趟罢了,楚风并不在意。

    更何况在他看来,这件事情除了可以健身之外,还可以多看一看这画院中的景别……不得不说。画院毕竟是艺术之所,哪怕是寻常的亭台楼阁在这里也都是非同一般。至于其间的庭院画院,虽然说不上一步一景。却也不遑多让了,的确是颇堪玩味的景色,楚风并不介意多看一阵子。

    只不过,事情的发展并没有楚风所认为的那样简单。在他花费了一个时辰,终于将最后几块砚台运送到南院,回到山水院之后,白祗候却又再度找到了他,说他将东西运错了。也就是说,楚风不但需要将之前送过去的东西拿回来。还需要再将另外的六大箱子东西重新送过去。

    山水院和白祗候所说的南院,正好位于画院的上下两端,是最远的地方。当然,这个“正好”自然并不是什么巧合。

    白祗候指责楚风拿错东西的时候,楚风看了他一眼,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白祗候不大喜欢这种淡定的情绪,皱起眉头,摆出一副严厉的模样,“这都什么时辰了。那过了午时之后就要用的,你竟然还在这里磨磨蹭蹭的!我可告诉你,你别以为这件事情可以随意耽误!你以为那南院是什么地方?那是官家出入画院歇脚的所在,你要运送的这些东西。那都是给官家本人用的!官家午后会来一趟的,若是有了兴致,自然也会要笔墨作画。你难道就不想一想。如果到时候官家要作画,却发现连笔墨纸砚都没有……呵呵。然后官家四处一问缘由,发现是在你这里耽搁了!你这一条小命。是不想再要了么!”

    白祗候训斥楚风的时候并没有避人耳目,甚至为了一展自己的威风,白祗候特地在大院子里抓了楚风训话的。

    这时候,山水院中人员往来,自然有不少人瞧瞧的驻足,远远的看着热闹。

    白祗候瞧着这一番架势,随着“观众”的增多,他的兴致也越发高涨起来。而且眼前楚风的淡定让他心中更加不悦,楚风脸上那股子渐渐扬起的淡淡笑意,更加让他十分不舒服了。白祗候心想,要是不能在这里杀杀楚风的威风,日后这小子岂不是要狂到天上去了!

    “你别以为自己现在真的是画院的画学生了,说到底,你也只是因为官家的怜悯走了鸿运,所以才进入画院当几个月差事的人罢了。你以为你能够呆多久呢?在这里多呆一天都已经是对你的恩赐了,你竟然还不感恩戴德,反而对本官怒目而视么!”白祗候口沫飞扬,说的颇有气势,“本官可告诉你,别以为官家对你的怜悯能够持续多久。如果连运送文房四宝这么点小事情都办不好的话,官家最有可能做的不仅仅是把你剥离出画院简单,若是一怒之下把你扔进地牢……呵呵,到时候你就自求多福罢!”

    张奉之对山水院这边的告诫,并不是没有起到作用,只不过其中的作用的确是有限的。就像张奉之自己所说的那样,他毕竟只是一个待诏,与山水院的艺学相比,是要差了一个等级的,能够说上话就已经是赵艺学给他面子了,至于起到的作用……大概五六天的作用是有的,之后的事情就开始渐渐往王学正他们所盘算的方向走了。

    对楚风的所谓欺辱,自然也是一点一点来的。从最初只是偷偷摸摸的说上几句,到一点点的冷嘲热讽,再到得如今明晃晃的欺压。

    楚风并不傻,他也知道温水煮青蛙的道理,这种放纵所导致的结果是必然的,不过楚风并不着急反抗。

    如果遇到冷嘲热讽就回嘴,当然是可以的,但是,又有什么用呢?

    张奉之曾经跟他说过一些话,楚风自己也明白这个道理。如今两派相争,很多时候,很小很小的事情都会变成导火索,只要行错一步路就会被抓住不放的,然后闹得很大很大,牵扯开来,变成一件不可挽回的事情。

    张奉之告诫了楚风要忍耐,楚风本身也不是什么点火就着的炮仗,所以将那些风言风语都当做了耳旁风,对那种程度的无趣之事并不理会。

    他也可以忍耐这种工作分配的不均匀,多干一点活没什么,从如今两派的局面上来看,这是必然的结果,楚风早已预料到得。

    可是如今这个局面……白祗候不仅仅把最苦最累的工作分给了自己。甚至还借机耍了个小心计,想让自己累到趴下。

    每件事情都有一个限度。很明显。如今白祗候的所作所为,已经超过了这个限度。

    更何况。白祗候现在口中的所谓威胁,提到了“官家”。这自以为强大的东西,却让楚风心中一动,微笑起来。

    “自求多福么?”楚风微微一笑,轻轻开口。

    “怎么?”被楚风这种浅淡的情绪弄得有些不舒服,白祗候紧皱了眉头,不大明白楚风如今的反应到底是什么意思。

    在他在猜想当中,楚风就算是再怎么厉害,他也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年纪摆在这里的。至于身份,他也打听了一下,不过就是跟山阴陆氏有一些师徒的交情,具体交情到了什么样子还不清楚的,其实不需要在意太多。

    白祗候在画院十二年,见过的人物不算多,但也绝对不算少。京华烟云,京师这种地方,原本就是能够让人明白许多东西的所在。他知道真正世家子弟的模样。类似萧庭那种,从很多方面来说,是真的能够喜怒不形于色的。那是一种久居上位者才能培养出的气质,至于楚风这种人身上。是绝对不可能有这种气质的。

    所以,在白祗候冷不丁从楚风的眼中看到那种淡薄味道时,白祗候的第一反应。是自己大概看错了……

    于是白祗候也轻笑了一下,道:“你不要以为我是在说玩笑话。在这东京城里,你实在是一个太过微小的存在了。官家是什么身份地位的人。你又是什么身份地位?一个人一辈子能够得到一次天颜的眷顾就已经很好了,你自己可以试图揣摩一下圣意,如果这么点的小事情都无法做好的话,官家会如何看待你?”

    因势利导,借刀杀人,这是十分高深的计策,白祗候正因为自己能够想到这些而沾沾自喜着。

    “的确如同白大人所说,我只是一个小人物。”楚风微微一笑,并没有白祗候想象中的畏惧之色,“小人物就如同枝叶之下的爬虫一般,的确,渺小的很。这的确是一件十分悲哀的事情,但古人也说过,‘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渺小,并不一定总是不好的事情。”

    “你什么意思?”白祗候紧皱了眉头。

    “白大人觉得,如果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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