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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报行天下-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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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厮一脸委屈地道:“小人自然和他讲了。可是,他说今天不管怎样一定要见到老爷。要是见不到,他就不走了。对了,他还说是自己是什么镜报的社长……”

    张晔重重一拍桌子,龇牙咧嘴地道:“你还有完没完?不愿走,就让他住下好了!呵,也不行,那不是显得我州衙无人?这样,你去找两个有手有脚的来,先把他打出去再说!”

    小厮应声去了。还没出门,回过神来的张晔忽然叫住了他,问道:“你刚才说,他自称是镜报的社长?你可听得真切么?”

    “应该没错。”小厮答道:“小人怕听错了,还特意问了第二遍呢。”

    张晔脸上的表情怪怪的。他沉吟了片刻,道:“本官倒要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你把他带进来吧!”

    不一会,萧靖就站在了张晔的面前。

    他郑重其事地躬身行了个礼,道:“草民萧靖,见过州同张大人。”

    张晔懒洋洋地点了点头,道:“萧公子不必多礼。本官有恙在身,抱病料理公务已是疲惫不堪,实在不宜会客。若不是名满京华的镜报萧大社长到了,本官是决计不会见的。公子请坐,若有指教,还请长话短说吧。

    萧靖依言坐在了下首。趁张晔装咳嗽的瞬间,他稍稍抬起头飞快地扫了眼对方的容貌,心里也有了底。

    “身上有病”什么的,肯定是编的。可要是说他因为心中忐忑连着十天半个月寝食难安,萧靖绝对相信。很简单,看双眼就知道了:张大人眼睛旁边的黑眼圈都快赶上国宝大熊猫了!

    萧靖不动声色地道:“临州遭逢大变,多亏张大人坐镇才稳住局面。现如今,亲眼见到大人抱恙操持公务,萧某心中十分感佩。”

    张晔摆了下手,道:“过誉了!”

    见萧靖的目光有些游移,他似笑非笑地道:“说来惭愧,衙门的人手太紧张,每个人都忙得要死,连个端茶递水的人都没了。客人来了却不上茶,实非待客之道,可眼下确实没办法,还请公子多多包涵。”

    萧靖叹道:“无妨,萧某倒也不渴。张大人所言确是实情,在下适才在门口就看到一个差人,还跟没吃饱饭似的。想来北胡人进犯时,州衙里的人折损了十之七八,到了这会,自是很难做事。”

    听着好像话里有话啊!

    张晔眯着眼睛道:“萧公子此来,就是想在本官面前大发感慨么?”

    萧靖摇头道:“非也。无事不登三宝殿,萧某有私事,也有公事。私事嘛……听闻大人乃是浦化镇人士,不知对不对?”

    张晔缓缓点了点头,脸色也比刚才好了些。

    萧靖续道:“萧某闲云野鹤一只,到了浦化镇才算安顿下来。而且,镜报的报社也在浦化镇。如此一来,萧某算是半个浦化镇的人,对镇子也有了几分乡情。当初,在下便听过张大人的名头,可惜一直无缘得见;如今有幸来到临州,当然要来拜望同乡长辈。”

    张晔的脸上终于有了些笑意:“公子在镇里颇有一番作为,做了不少造福桑梓的好事,本官闲居时也有耳闻。”

    他一早从秦子芊那里打听到了张大人的籍贯,所以才敢自报家门说是报社的社长。镜报发售的前半年,张晔还在家赋闲,就算出门也不过是去京城跑官,他当然知道镜报是何物,有多大的能量。

    萧靖微笑道:“区区小事而已,大人谬赞。”

    又客套了几句,谈及的无非是浦化镇的山水人物,宾主间的气氛在不知不觉间融洽了许多。

    聊着聊着,萧靖见差不多是时候了,便话锋一转道:“临州的事一出,萧某亦是心急如焚。借着上门讨教的机会,也想为大人分忧,这便是适才所说的公事了。”

    “哦?”张晔浅笑道:“本官虽在病中,却也管着临州的事,总还知道些情况。州城是破落了,可眼下至少还算安宁平静,没闹出什么乱子;至于重建和恢复,也不是一日两日的工夫,想来朝廷能够体谅。不知在公子看来,本官何忧之有?”

    萧靖肃然道:“所谓忠言逆耳,萧某快人快语,今日便有话便直说了,大人万勿怪罪:若非知道大祸临头,您又何必这般形容憔悴、惶惶不可终日?”

    张晔动了动嘴角,皱眉道:“大祸?哪里来的大祸!北胡人已经走了,莫非他们还有胆量去而复返么?”

    真是没法愉快地聊天了。老子好心好意来帮你过关,你却拼命和我打马虎眼!要不是看在满城百姓的份上……

    萧靖平静地道:“祸事自然不是指北胡人。大人,胡人走了有两个月了,朝廷可曾有旨意下来?”

    张晔淡漠地道:“本官上报过,又有人来问过临州的情况,后来便没音讯了。外面冰天雪地的,就算有什么处置,也不可能很快下来。或许,开春会有说法吧?”

    萧靖苦笑道:“临州一役,知州、通判、守备全部以身殉职。大人倒是安然无恙,若别人提起这事,您要如何回答?”

    张晔傲然道:“又不是畏敌潜逃,有什么不能说的?事发当天,本官奉知州之命赴苍云县公干,是以逃过一劫。此事我也写在了条陈中,谁能据此与本官为难?”

    这便是张晔最庆幸的一件事了。那知州与他有些合不来,说是派去公干,其实不过是在冰天雪地的季节让他去做件无法推脱又没什么意义的苦差事。谁能想到,北胡人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一天打进了临州城,知州的安排反而救了他的性命。真是上天保佑!

    另外,这次赴任前,他特意把家人留在了浦化镇,准备过段时间自己站稳脚跟再接过来。谁知,恰好躲过了临州的大难!相对他来说,知州等人就要惨多了:不仅自己在破城后殒命,还把全家人都搭了进去。

    萧靖耸耸肩:“既然如此,大人可有公文?”

    张晔一愣,道:“知州是口头吩咐的,倒不曾留下公文,只是一同办差的随员都知道此事……”

    萧靖直勾勾地盯着他,眼神中有几分无奈:“临州城破,万人被屠,血流成河,值钱的财货也被洗劫一空。事后,北胡人功成身退,只留下一片断壁残垣。此事早已轰动京城,无论士人学子还是贩夫走卒,皆引为国耻。大人是临州硕果仅存的牧守官员,难道还想全身而退?说起来,倒不如死了好。至少,他们算是殉职。”

    张晔沉默了。这些道理都很浅显,根本就不用萧靖来说,他自己比谁都清楚。只是,人都有侥幸心理,在事到临头又无计可施的时候往往会用一些可笑的理由来给自己营造一种虚假的安全感,有时还会沉浸其中不能自拔。

    愿意见萧靖,说明张晔知道问题的严重性并抱着一丝希望。可惜,聊着聊着,他就回到了自我壮胆的套路里,说出来的话也成了官场上的“弯弯绕”。

    其实,问题真的很严重。事发后,他曾试着给认识的人写信,可所有的信件都石沉大海,没收到任何回音。这就意味着,大家都知道他的处境很危险,也表现出了爱莫能助的态度。

    萧靖顿了顿,才道:“既然是国耻,总要有人负责。您混迹官场多年,有些话不用我来讲:要治您的罪,很难么?且不说您没有公文,就算有,又如何?”

    说着,他舒了口气道:“从邸报看,朝廷不准备动兵了。大人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第一百三十五章 商谈() 
张晔的脸色更加黯淡了。

    朝廷一旦动兵,临州重要的战略地位就会凸显出来。到时,他定然会参与临州段的军需保障工作。这可是个极为重要的差事:辎重粮秣源源而至,他要在百废待兴的城里找地方存放;破城的事才过去不久,他要安抚人心、集合劳力,在恢复生产的同时维持城内秩序并出动民夫协助运输;向北的驿路上还有各种隐患,他不仅要趁着开春的时机整修道路,还要缉盗防贼,以免路上再出岔子;说到开春,临州虽是座商业城市,附近却也有些田地,更何况还有下辖的两个县,劝课农桑什么的也不能耽搁……

    再怎么说张晔也在此地干了半年,朝堂上的诸公与其找一个根本不了解情况的人仓促上任,还不如先用他支应过去。这样的话,惨案对他的冲击就会减到最小;至于处置,八成也就是来道公文申斥一番,再责他戴罪立功,事情就算揭过了。

    如果发动战争,舆论的注意力都会集中在兵事上。普通民众关心的是这场仗能不能打胜,能不能报仇雪耻,会不会加征钱粮,自家的亲人能不能活着回来;庙堂上的人们关心的是功劳的分配、朝廷的体面,最多再想想万一败了该把锅甩给谁。

    如此,谁还会关注他一个侥幸活下来的州同知?就算战事不利,张晔成了“背锅大军”中的一员,人家也不会跟他算旧账。毕竟,继续用他是朝廷的主意,要是翻回来追究临州破城的罪责,那不是打朝廷的脸么?明知道他是个贪生怕死奸险小人,还把他放在如此重要的位置上,至少也是识人不明吧?

    而这一切,都建立在大瑞朝准备与北胡交战的基础上。现在,无力征伐的朝廷准备息事宁人,至少短时间内不会有什么大规模的军事行动。这就意味着,他完了。

    朝廷需要一个台阶,人们愤怒的情绪也需要一个出口。作为直接当事人的张晔简直自带“替罪羊”属性,是最合适的背锅侠!

    张晔说奉命巡视,可群情汹汹的官员和士人们定会说他擅离职守、临敌怯战,还会变着花样罗织罪名。到时,他即便浑身是嘴,也不可能把事情说清楚。而殉职的知州大人则会被树立为尽忠职守、取义成仁的正面典型,弄不好还能获得追封,名垂青史。

    这,就是区别。

    至于处置方案,他都不敢去想。革职留任什么的根本不可能,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再次卷起铺盖回浦化镇。万一运作不当或哪个大人物发话了,他还没准会丢了脑袋。

    沉默许久,面带惭色的张晔抬起头来,肃然道:“公子所言甚是,本官确已到了走投无路的境地……公子若有良策,还请教我!”

    说罢,他郑重其事地行了个礼。

    萧靖忙道不敢。待张晔回到了座位上,他才沉吟道:“这事拖得太久,大人的应对又太过被动,我也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朝廷此前一直没做出处置,估计是在争论究竟战还是和,所以才把事情耽搁了。如今,邸报上的说法很明白,留给您的时间也不会太多了。我能做的,只不过是亡羊补牢,勉力一试而已。”

    张晔点了点头。眼下还能说什么,不就是死马当活马医么?

    萧靖又道:“惨案发生后,大人可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政绩么?”

    张晔先是一喜。在这个通讯手段落后的年代,京城就是舆论的中心。而镜报在瑞都的影响力很大,如果报纸上能刊载对他有利的报道,那无疑能帮他收揽人心,于挽回局面大有助益。

    不过,他很快又面露尴尬之色。领导班子只剩下他一个活人,行政机构又基本处于半瘫痪状态,这两个月的施政不过是聊胜于无,实在没什么值得一提的。

    非要说政绩的话,那就是临州城还算安定,至少没闹出什么乱子。可,这不过是身为地方官的及格线么?谁会考了个及格就拿出去胡吹大气啊,那不是让人笑掉大牙么?

    再说,一部分所谓的正人君子对镜报抱有很深的成见。让报纸帮忙,无异于抱薪救火。弄不好,还会适得其反。

    见他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什么话来,萧靖忍不住摇了摇头。

    给人说说好话,对媒体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只要记者想写,任何鸟不生蛋的犄角旮旯都能挑出个把闪光点来。就拿一座城市来说,硬件牛B,报纸可以吹硬件;硬件不行但管理水平高,报纸可以吹官府的施政;硬件和管理都不成,可以吹民风淳朴或者文化底蕴厚重。就算这些都不行,只要老百姓有心气,也可以吹吹民众的士气如何高涨,上下如何戮力同心。

    总之,闪光点就像海绵里的水,也像是女明星的“事业线”。挤一挤,总会有的。真正乏善可陈、让人看了就恹恹欲睡的地方也不是没有,但,一百座城市里可能也就有一两个这样的所在。

    很不巧,他就赶上了这么一座。

    从街面上隐约能看出临州昔日的繁华。然而,现今呢?萧靖说的“一片断壁残垣”或许有些夸张,但要说满目破败凋零,那绝对恰如其分。

    官府基本趴窝,民众也一脸的苦大仇深,对前景很是绝望。这样的地方,他都不知道能写点什么来夸夸它。

    非要写,就只能靠编了!可惜,萧靖是个很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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