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行天下-第1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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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手轻脚的莲儿不知何时进到了屋里:“小姐,夏管家问是否还有什么要带走的物事?如果有的话要尽快装起来,不能再耽搁了。”
怔怔出神的夏晗雪回过神来,低声道:“没有。对了,有件事要你帮忙。”
莲儿见她情绪不高,很想像原来那样劝慰一番。可是,小姐心中的结又岂是那么容易解开的?
于是,无计可施的她只得走上前去等待吩咐。
这时,收起了情绪的夏晗雪毅然决然的从某个柜子里摸出了什么东西,塞到了莲儿的手中
第三百二十二章 破晓()
同一时间,浦化镇。
堂屋昏黄的灯光下,萧靖仍在不知疲倦地批阅着稿子。平时无论工作多繁忙,他都不曾熬到这个时辰,也不知今天是怎么了。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端着茶壶的董小雅缓步进屋,为他早已空空如也的茶杯续上了茶水。
凝眸思索的萧靖只是向她点了点头,便又一次埋首于堆积如山的稿件中,再也没有抬起头来。
董小雅站在原地挣扎了许久,才鼓起勇气开口道:“天亮后公子还有大事要做,不妨先睡下吧,莫要到时因为精力不济出了岔子。”
听到小雅说话,萧靖才放下了笔。很是疲惫的他仰靠在椅子上伸了伸腿脚,苦笑道:“我倒想睡,可这事干系太大,又怎能睡得着?”
董小雅摇头道:“就算公子睡不着,也不必在深夜处理公务,哪怕只是躺下歇着也是好的。”
萧靖叹道:“还不是我欠账太多?若前几天花些工夫,也不会堆上这么多东西。天亮后我这一去指不定能不能回来呢,总要把之后的事安排好”
说到这里,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继续往下说。
与后世那些内心戏很多的美女不同,小雅为人柔和坦荡,和她聊天不会有什么压力,很是放松。再说,萧靖不在时是她代理总编辑,在这报社里她绝对是萧大社长的心腹,所以萧靖在她面前也有点习惯成自然的藏不住话。
知道他心意已决的董小雅黯然道:“公子也不必太过忧虑了。你吉人天相,定能救得夏小姐的。”
目光望着外面的萧靖悄悄瞥了小雅一眼。
骤逢大变的她从富家小姐变成流浪女又流落至此,心智之坚定已远超那些生活在温室中的大家闺秀。不知是不是因为经历了许多事的缘故,这妮子喜欢把事情藏在心里;所以就算遇到难题,她在人前也很少表露出什么消极的情绪。
可此刻的她呢?
秀气的黛眉紧紧凝在一处,清澈的眸子里写满了忧虑,一排贝齿轻咬着唇她本就生得楚楚可怜,这样的神态很难不让人心生怜爱,恐怕将此情此景说成“西子捧心”也不为过。
萧靖忽然开怀笑道:“我看忧虑的人是小雅才对。人世间岂有不冒险就能获得高收益的道理?雪儿是夏家的女儿,我一介布衣,若是连奋力一搏的决心都没有,又怎能抱得美人归?”
他起身直视着董小雅,温言道:“今日戌时前后应该就能分出胜负了。中间怕是会有些波折,不过如果我所料不错,我和雪儿还不至于有性命之虞小雅愿留下,我非常感激,可到后面你也帮不上什么忙。不如这样,过了午时你便去寻小远吧?若我有什么事不能再掌管报社了,你就按邵宁的安排行事,将来至少吃穿不愁。对了,你也老大不小了,到时就找个好人家嫁了吧。”
董小雅轻轻摇了摇头。她鼓足勇气迈出一步拉进了两人的距离,才道:“奴家自落脚于此,便已将自己当做萧家的人了。”
萧靖一愣。“萧家的人”这四个字有很丰富的意味,到底姑娘说的是其中哪个意思,他心里也没数。
再看小雅,这妮子面色微红地垂下了头,续道:“若真有危险,奴家确实帮不上忙。可若一切顺利,今天便是公子与夏小姐喜结连理的好日子。如此重要的一天,公子的身边总不能一个家人都没有吧?总不能连个见证人都没有吧?”
本来想好了无数种说辞的萧靖不得不放弃了劝说小雅的努力。
无论他怎么做,都无法让一个早已下定决心的女子改变主意,那又何必多费唇舌?
董小雅走后不久,堂屋的门又缓缓打开了。萧靖望着西厢昏黄的灯光呆立良久,才咬牙回到了书桌旁
邵府。
一向以没心没肺著称的邵宁也失眠了。辗转反侧很久后,他终于点灯起床,又一次打开了萧靖留给他的那封厚厚的书信。
这是第三遍阅读了,可邵宁还是忍不住咬牙切齿地道:“这个混账玩意!”
萧靖在信中为他和报社的其他人留下了脱身之策,可他怎么看都觉得这家伙实在太丧了,整篇文字情真意切得像是遗书一样,个别地方看得他都起了鸡皮疙瘩。
“那么想死就去死吧,老子才不管你了!”
心中无比烦闷的邵宁几乎是跳到了床上。与他一样忧心忡忡的苏玉弦好言劝慰了几句后,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像个孩子一样的丈夫在那里生着闷气不停“翻大饼”。
这一宿邵宁最多睡了一个时辰。外面的天空刚有一点点亮色,他便飞速起床穿戴整齐,又像做贼一样东张西望地离开了房间。
小心翼翼地走到偏门附近,他不禁面露喜色:看门的是熟人嘛!
他晃着四方步走向了那人。刚想用咳嗽来示意“本公子来了”,一旁就有人抢先咳嗽了一声。
本来自信满满的邵宁顿时大惊失色,讪讪地喊道:“爹。”
面无表情的邵员外淡淡地道:“这一大清早的,你要干什么去?平日可不见你走得这般早。”
邵宁笑道:“孩儿一觉醒来只觉得神清气爽。一日之计在于晨嘛,我想出去活动活动身子骨。”
虽然当年他和邵员外险些为了苏玉弦的事翻脸,但那是特殊情况。一般来说,邵大公子还是挺怕他爹的。
邵员外哼道:“既如此,就改天再去吧?老夫看这天色不太好,今日怕是有一场疾风骤雨。你小子从来不知轻重,若淋成了落汤鸡可没人来管你。”
邵宁的脸色变了变,强笑道:“爹也太小看人了。不过是去去就回罢了,又怎会淋上雨水?难得我有这心思,爹你还是不要阻拦了吧。”
说罢,他快步绕开了邵员外。就在他以为得逞的时候,旁边忽然闪出四、五个手持棍棒的下人拦住了他的去路。
邵宁身后传来了邵员外冷冰冰的声音:“你们几个就在各处盯着。若少爷踏出家门一步,你们也不必再留在邵家了。若到万不得已时,就算打断他一条腿也有功无过明白了么?”
第三百二十三章 一定()
葛大人??准确地说是曾经的送婚使葛大人,从自家门缝中抽出了一份镜报。
他慢悠悠地踱回屋里,心中还在纳闷:家里不曾订过报纸,这是谁给送来的?
大概半年前,镜报的大规模订阅开始了。订报纸不仅能享受优惠价,每天清晨还会有一群少年把报纸准时送到你的府上。葛大人也是不久前才发现许多街坊邻居的家门旁都多了一个方形的小木箱,一问才知道那叫报箱,就是每天收报纸用的。
对镜报,葛大人的感情十分复杂。
作为一个传统意义上的读书人,虽然他有时也会捧着份报纸悠哉悠哉地阅读,可他心中还是有点看不起报纸这东西。
那是什么玩意?不过是一群没读过几天圣贤书的人鼓捣出来的嘛!随便看看就算了,何必认真呢?
因此,直到今天他都没有订报。
话又说回来,在狱中被关了一个多月的他能被放回家,还是托了媒体的福。若不是包括镜报在内的各路报纸将一行人在北胡发生的事从民间的传言变成靠谱的新闻,想找人背锅、整天喊打喊杀的人们又怎会放过他这个没啥背景的小官僚?
民意汹汹,即便是朝中的一些势力也要好好掂量掂量。
虽然人回来了,官职却暂时没有了。不管怎么说和亲就是失败了,说功劳苦劳什么的都没用,他必须承担一定的责任。
获得平反后,先是心有不忍的同僚们给他凑了些钱,后来更是有个神秘人登门拜访,不仅送来了相当于他十年俸禄的金银珠宝,还奉上了一处庄子的地契。
葛大人是聪明人,一下就想到来者是夏家的人,心中对夏鸿瀚自然充满了感激。收获颇丰的他这才慢慢解开心结,开始享受富家翁的悠闲生活。
虽然同僚说让他耐心等待复起的机会,可他早已没兴趣了。
展开报纸看了看,跟以往并没有什么不同啊?
版面一样多,板块设置也没什么变化,新闻还是那些类型??既然如此,为啥要到处送报纸,钱多了烧得么?
刚才出门的时候,他看到家家户户几乎都得到了免费的报纸。如果整个京城都照此办理,那么报社的开销可不是个小数目。
满心狐疑的葛大人耐心翻看了一遍,终于在头版发现了蹊跷。
有一则关于亲事的告示看起来怪怪的。寻常人家若想把喜事广而告之,都是提前几个月就要登在报纸上。古代消息传播的速度很慢,只有这样亲朋故旧们才有机会得到消息来凑个热闹。
哪里有成亲当日才登告示的?就算登,也应该是贺词吧?
待看清了报纸上写的名字,葛大人浑身一哆嗦。原来是她!
这两家结亲的事,前段时间不是在报纸上登过么?怎么又来了?
沉吟片刻,他心中忽然一闪念。这稍纵即逝的念头有些接近真相了,可他还有个别地方没想通。
就在此时,有个年轻人大大咧咧地进了屋,开口便道:“爹,我要出去一趟,今天的午饭在外面吃,您和娘不用等我了。”
葛大人闻言把脸一沉:“你这孩子,拿爹的话当耳旁风么?你都这年纪了,要功名没功名、要本事没本事,将来怎么办?”
年轻人搔了搔头,嘀咕道:“要功名有什么用?难道和爹一样当个小官四处遭人白眼,关键时刻还要被派去送死么?”
耳力还不错的葛大人吹胡子瞪眼睛的刚要发作,葛少爷就抢先道:“爹,您放心好了,我午后就回,绝不在外面多待一刻。嘿,许坚强??徐继仁那狗贼居然真敢强娶夏家小姐,应验了明珠泪里的事!徐家我得罪不起,可这种事不能放着不管,我去沿路喝个倒彩什么的总可以吧!”
话音刚落,这小子就一溜烟地跑掉了,只留下了目瞪口呆的葛大人。
原来如此!
自重身份的葛大人才不会去看什么明珠泪。此刻从儿子嘴里听到这些,他才把散落的片段串到了一条线上。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追了出去,动作之敏捷丝毫不输给二十岁的年轻人。
徐家。
收拾停当的徐继仁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还有两刻左右,他就要去夏家接新娘了。
有个亲随附到他耳边轻声说了些什么。徐继仁把双眼睁开了一条缝,冷笑道:“狗急跳墙罢了,有什么可担心的?告诉下面的人,该怎样就怎样,姓萧的翻不了天去!”
那人领命去了,屋里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徐继仁脸上写满了不屑。他早就知道报社搞了个话剧,可那又如何?不过是一群像蝼蚁一样讨生活的百姓罢了,谁会傻到和他堂堂伯爷过不去?
过了今日,他便是夏晗雪的丈夫了。那可是位名动京城的佳人,就算他早已阅遍美色,在虚荣心的驱使下也难免对新娘有所期待。
不知那端庄高雅又如花似玉的美娇娘亲近起来到底是个什么滋味儿?
想着想着,心痒难瘙的徐继仁都有了提前出发的念头。就算现在萧靖愿意服软,他都得琢磨下是不是等圆了房再把人放走。
夏家。
秦子芊握着整装待发的夏晗雪的手,久久未发一语。小姐妹平日里可以说个没完没了,真到了分别的时候,却只能无语凝噎了。
最后,还是夏晗雪先打破了沉默:“表姐,你放心吧,人家不会有事的。”
秦子芊狠狠地白了她一眼,道:“死妮子,当我不知道么?你要是就这么风平浪静地走了,过会儿肯定没什么好事,徐家不被闹得天翻地覆才怪。”
夏晗雪吐了下小香舌:“我都要嫁出去了,你还要凶我呀?算了,反正以后也能经常见面的,到时候有夫君在,就不怕你欺负我了。”
秦子芊愣住了。过了半晌,怅然若失的她才压低声音道:“你是说萧靖会来救你?你怎么知道的,他送消息给你了?”
夏晗雪摇了摇头,继而嫣然一笑:“萧郎他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