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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报行天下-第1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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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越笑了笑,道:“如此说来,公子为世人创出镜报这等杰作,却仍然甘于贫寒……实在是让人敬佩啊。”

    他的笑容之中颇有几分冷意。作为一个税吏,他经常和各色人等打交道,早就习惯了各种无厘头又乱七八糟的事。说来说去,十个人里有八个都会哭穷,剩下的两个一个会暴力抗税,另一个会跑路。

    无论怎么折腾,不都是想逃税、拖欠或者少缴税么?这种人老子见得多了,谁会吃你这一套!

    收税是从人家腰包里往外掏钱,自然谁都不乐意;要是赶上那穷横的,就更是麻烦。再说,这年头百姓的宗族意识重,邻里间互相维护不说,有时还能一起暴力抗法。所以,能干税吏这活的都得是狠角色,心肠软、好说话是绝对不行的。你好心把人放过去了,回去上司问起来,你又该怎么交待?

    去年,老越曾到一户人家收杂税。还没进门,就听到院子里哭声震天,外面有不少围观的人在指指点点。

    上前敲开门一问,有个缟素的家人哭哭啼啼地跟他说,家里的老爷子过世了,就是昨天晚上的事。眼下,一家人正准备丧事呢。

    俗话说,死者为大。即便老越心肠刚硬,也没法在家属哭得稀里哗啦、到处凑钱给老人办丧事的时候舔着脸上去收税。就算他狐假虎威起来也有几分“官威”,他还怕被人打死随老人而去呢。

    没办法,他说了几句“节哀”之类的话,从人家退了出来。

    很快,一个月过去了。某天,忽然有人对老越说看到那家的老人了:据称,他中气十足地逛摊子、遛集市,还在大庭广众之下含饴弄孙,非常逍遥自在。

    这特么是尸变了么?

    老越气冲冲地跑去质问,人家特别不好意思地说:本来大家都以为老爷子过世了,谁知停尸三天的第二天,老人家奇迹般地活过来了,真是侥天之幸……哎,这事还没来得及告知您,实在不好意思,我家欠多少税钱来着,我一并给您交了……”

    心中狐疑的老越收了钱以后并没急着走。他在这户人家附近等了一小会,就听到里面一位悍妇高叫道:“不是说让那老不死的消停几天,没事别出去么?这下倒好,钱还是跟打水漂似的扔出去了!嘿,看他回来,我还给他饭吃……”

    他的肺都快气炸了。

    说还活着的老人死了是多么晦气的事,是个人就知道。这家人为了拖欠税款,竟然谎称老人过世了,还当着街坊邻居演得像模像样的……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由此老越得出了一个结论:永远不要高估别人的底线!

    跟我哭穷?门都没有!

第二百一十六章 自说自话() 
老越放弃了速战速决的念头。萧靖的态度并不像他一开始所表现的那么配合,既然这样少不得要费些工夫。

    “若非亲眼所见,越某可不敢相信公子居然过得如此朴素简单。”他死死地盯着萧靖的眼睛,不紧不慢地道:“不过,越某还有一事不明:若报社当真没什么资财,院里院外的护院又是从何而来?我去过的地方不少,也算是有些眼色,这些师傅可不是普通人吧?”

    萧靖一愣,随即苦笑道:“您有所不知,这些人非是萧某请的。日前我远赴临州,有一家人欠了我天大的人情,非要张罗着报答。我百般推辞,人家就是不依,无奈之下,我也只能收下了这些护院,先一步把他们派回了家里。这钱嘛,自然是那家人替我出的。呵,您还别说,家里有人守着也算不错,至少能安心许多,再不怕那些宵小之徒上门来骚扰了……”

    他口若悬河地解释了半天。老越听得很是不耐,好不容易才找到个空隙,他赶忙插话道:“这个且放下不说,公子出趟门也要带不少盘缠吧?光是雇车的费用,只怕就……”

    萧靖用一声长叹打断了老越的疑问。他用力摇了摇头,才道:“说起这个,萧某更是满肚子的苦水。办报纸是为什么?自然是为了国家,为了朝廷,为了普通百姓。所以,刚收到临州出事的消息镜报就派出了记者,那是要振奋人心、鼓舞士气;前段时间萧某又去临州,则是为了把临州复兴的故事一笔一划地写出来,再将之传播于天下,以作为我大瑞朝儿女不屈不挠之典范,为万世表率。

    这两趟出远门是为了天下的大义,也是为了我大瑞朝。只要能为大家谋些福利,为人们多准备些精神食粮,就算我吃些苦又怎样?老越,你别看我雇了大车出门,但那都是省吃俭用从牙缝里抠出来的钱。一路上,我到处住最便宜的客栈,吃最粗糙的饭食,实在手头紧,还得跟个乞丐似的找人家蹭口饭吃。对了,我还去过一次定和县,路上为了省钱住大车店,结果半夜被小贼用迷药迷晕了。哎,差点被人卖到深山里,连命都保不住!

    有时候我也会想:那些都是别人的事,我犯得上么?因为我的任性,家里人都得跟着吃苦受罪……这又何必呢?

    小雅是个大闺女了,又出落得这般灵秀……可是,让我这么一搞,别人都知道报社穷得很,不愿跟我家结亲,她也只能“蓬门未识绮罗香,拟托良媒益自伤”,小姑独处过她的苦日子……

    小远正在长身体的时候,本应多吃些好的,可他也只能跟着我们随便来点粗茶淡饭,有的时候还不一定能吃饱。哎,这孩子是我从河东大旱的灾民堆里带回来的,本以为能让他过上好日子,谁知却还是这样饥一顿抱一顿,我……”

    说着说着,萧靖的眼圈红了。声音哽咽的他还在试着继续说下去,可才试了几次,他就已泣不成声,再也说不下去了。

    不知是入戏太深还是想起了过往的苦难岁月,刚擦完地正要出去的董小雅也流出了眼泪。在老越的注视下,她稍稍扭过头抽噎了几声才闪身退出了房间。

    这妮子一向眼窝浅,想来是触动了心事吧?

    伤心的萧靖哭了一阵才渐渐收住哭声。他很是不好意思地对老越笑了笑又深吸了几口气,才道:“可是,一想到身为一介草民的我能为陛下分忧,能为大瑞带来浩然正气,我心里就觉得值了。所以,这些都是我自愿的。

    今天既然您来了,姓萧的就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钱是身外之物,我不稀罕那玩意,也不想过什么锦衣玉食的生活。可是,我想要别的啊!我为朝廷尽了忠,为了百姓解了难,为何就没有一点嘉奖呢?

    河东大旱时,出钱出粮的富户都拿到了官府颁下来的牌匾。镜报所做的不比他们差,不夸张地说是“活人无数”,要是知县汪老爷知道我等的功德,那该有多好!

    这些苦处我都没和别人说过。要不是您来了又正好提起这事,我实在不知道能和谁聊聊,憋着憋着都要憋坏了。哎,还是说出来痛快……

    翻着白眼的老越都快喘不上气来了。我就提了一句,谁知道你憋出来这么一大坨啊?

    真是说你胖你就喘。老子给你扣顶高帽,你就顺杆爬当上了“忠君爱国的模范”,最后还东拉西扯的好像县里欠了你什么似的,这是几个意思?

    我是来收税的,不是来跟你扯淡的!

    因为说的话太多,萧靖也闭上了嘴巴。

    真话假话掺在一起说最好使。刚才的那番话七分真三分假,小远的身世、住黑店被劫等大事都是如假包换的事实;至于小事,就难免要做些无伤大雅的艺术加工了。

    不过,如果有心人真的想查,这番话也瞒不住谁。毕竟报社在浦化镇立足已久,一干人等吃什么用什么,只要在镇子里仔细打听一下便能一清二楚。

    别人不傻,萧靖没指望动动嘴皮子就能唬住人家。准确地说,这只是他表明态度的方式,相当于抛出了一颗软钉子。

    “公子的一番话的确感人至深。”老越面无表情地道:“只是,我只能管管这课税之事,别的事我管不了,请恕我爱莫能助。适才越某所说的收法也算妥当,公子若无异议,这事便定下了吧。”

    萧靖连忙摇头道:“异议当然有。我看老哥是自己人,便不跟您绕弯子了:三成极是不妥,报社根本就拿不出这么多钱来。您刚才也听到了,如果要缴这么重的税,我和这院里的人就要出去喝西北风了。我们的日子都过不下去了,将来哪里还有镜报,这不是杀鸡取卵么?”

    老越冷声道:“那以公子的看法,如何课税比较合适呢?”

    萧靖微微一笑,道:“最多半成,不能再多了!”

第二百一十七章 细水长流() 
半成显然没达到老越的心理预期。他不咸不淡地笑了笑,道:“萧公子说笑了。就算报社确实有不少花钱的地方,也不至于如此不济。区区半成,实在有负公子仁义爱国的好名声,还请再斟酌一二。”

    萧靖讶然道:“足下何出此言?半成已经不少了,一次能收将近二百两银子呢。一年下来,便是两千多两……难道,这么多钱还不足以体现萧某人的一片热忱么?”

    老越皮笑肉不笑地道:“这一点点钱,对报社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有什么值得一说的?公子说起了河东大旱,我听说河东的一家富户还蒙皇上御笔题字“积善之家”呢,为什么?人家毁家纾难,把家产的一大半都换购了粮食来救人,救活了无数灾民,积下了无量的功德!相比他,公子这点又算什么?”

    萧靖摇头道:“话不是这么说的。那家人的事萧某也听说了,我对他们非常敬佩;可是,这就表示萧某也要倾家荡产么?只怕未必吧!”

    他昂起头自豪地道:“镜报问世以来为百姓做了多少事,是有目共睹的,我便不再赘述了。天下苍生何止巨万,镜报难道只是京城的镜报?不,它是天下人的镜报!将来,报纸要铺开到大瑞朝的每一个角落,要让“有井水处便有镜报”成为口口相传的俗语。

    不过,这都是萧某的理想。如果税收走三成,漫说是报社的发展了,就是经营都会出现极大的困难。万不得已,为了省钱我们只能少采些消息、少印些报纸,可报纸每少一份,就少了一个能从报纸上得到帮助的人。于我们自己来说,报纸的质量下降不仅对不起读者,还会影响报社的口碑。时间长了,对镜报而言便是灭顶之灾,将来这世上还有没有镜报都要两说了。

    报社和民间的富户怎么能一样呢?人家是个家庭,只要田产还在,再从灾民中招揽些人做佃户,日子先将就将就也就过去了。用不了几年,一家人就可以翻身,甚至能过得比原来更好。

    而报社是个需要经营的地方,要给人发月钱;印报纸、搞合作甚至办招商会,哪个不要钱?老越啊,我说句实话,三成的税对镜报来说就是杀鸡取卵,对你对我都没有半点好处。你也知道报纸的广告税能为官府开辟新的财源,那为什么不让这财源细水长流呢?”

    如果征上去的税真的能足额用在公共治理上,那就算人家开口要两成,萧靖也也认了。可是,鬼知道这些钱被收走后进了谁的腰包,他才不想做那冤大头。

    老越又是无奈又是生气。这人可真是难缠,为啥每次我说出点什么,他都有这么多道道在等着?

    “公子一番说教,越某也都明白。可这是公事公办,容不得半点私情,还请公子多多体谅我的难处。”

    萧靖笑了笑,耐心地道:“此话有理。国家税制何其严谨,您是公门中人,办事也讲规矩,凡事定然有章可循。若没有现成的章程,则应该参照类似的例子,定出个规矩来。就好比这报纸广告吧,它是为商家服务的,按理说应属商税。若仿市税例,则应三十税一,收三成便征了原税额的近十倍,如此高的税率,谁都负担不起。”

    他顿了顿,又道:“萧某与不少印刷作坊打过交道,自然也知道些虚实。我还记得按本朝的税制,印刷书籍是不需要缴税的,不知可否说错?报纸虽不是书籍,却也与之十分相近,毕竟都是印制出来供人阅读的印刷品……既如此,为何老越你一开口就要三成,到底有何依据?”

    这话就说得不很客气了。被人当傻子上门要钱,任谁都会有些怒气。萧靖憋着火解释了这么半天,人家还是不领情,他也只好把话说得直白一点。

    “岂有此理!”老越一拍桌子,怒道:“我跟你好声好气地讲道理,你却百般推脱,真当我是三岁小孩子么?我就不信了,报社怎么可能像你说得这般穷?你可有真凭实据!”

    萧靖淡笑道:“凭据自然是有的。小雅,拿账簿来!”

    侯在屋外的董小雅很快就送来了厚厚的账簿。按说,这东西不应该随便给外人看;可是,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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