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三年-第3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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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张奏凯一直都在前线,对登在报纸上的内容一无所知。只是他已经被马乾的话提起了兴趣:奴隶,而且是最下贱的蛮子奴隶,确实是一个具有很强对比性的群体。
“廖抚道,蛮子奴隶兵攻下三汇镇,伤亡较大。世子闻讯,亲自前往探望,并安排水师战船将伤兵送往合州前线军医院救治。知道合州前线军医院的院长是谁吗,就是罗姑娘的师兄王翰!如今那些蛮子兵个个都是世子殿下的忠实拥趸,只要敢在他们面前说世子半句坏话,那些蛮子奴隶兵就要拔刀以命相拼!”
“想不到,想不到……”张奏凯连说三个想不到,也不知道他想不到什么。
“这样的天家,才是大明天下的福分!”马乾替张奏凯总结道,“你跟着世子打仗,便不要顾虑太多。打仗么,总会有死伤。弟兄们穿了号衣,拿了饷钱,不搏命是不成的。但是他们的功劳苦劳,世子不会忘记!”
张奏凯沉默半响,终于开口问马乾:“马大人,如末将能守住此地,世子会否召见末将这等武人?”
马乾瞧出了张奏凯的心思,便决定实话实说,“本官亦未见过世子。若他日有幸蒙召,本官便带着张将军一同拜谒!”
“末将多谢马大人!”这回张奏凯是真心实意的。
……
玉兰花树下,朱平槿还在与过去的土暴子逼反王刘维明谈心。
朱平槿对刘维明消极对待护国安民大业的态度很不满意,决定认真帮助他提高认识。
“刘维明,你不要老想着带人回乡种地。以后你们能做的事情有很多嘛!比如垦荒局的工人,按照垦荒数量的多少拿工资。恳得多,拿得多。如今大明天下还愁没有荒地?十年都恳不完。这样,你们就不必担心旱蝗交替、庄稼绝收了。每月拿工资多好,旱涝保收!”
瞥见刘维明的眼珠在转,知道他有点动心,朱平槿决定再加一把火:“还有修路造桥,还有挖矿砍树,还有进机器局、造船局,都是每月有银子,年底有红包,这不比你们当农民来得舒服?”
见刘维明嘴皮微动,朱平槿连忙继续抢占话头,“你知道为什么当工人比当农民好?”
“罪民哪里知道?是每月都有银子拿?”
“本世子问你,天下农民多还是工人多?”
“当然是农民多,工人是啥罪民未曾听说过……”
“工人就是匠人!”
朱平槿一拍大腿,把他在农村扶贫工作队的那一套现成的东西搬了出来。
“你知道农民多工人少,这就对了嘛!俗话常道,物以稀为贵!工人越少越值钱,农民越多越受穷!城里人,比如成都府的人,多少家里有田地?为什么没田的城里人照样有饭吃有衣穿,还可以喝茶聊天打小麻将?因为别人赚钱的法子多得很!做工经商炒房子炒股票,样样都来钱!
你们啊,穷就穷在理念上!只知道从土里刨食!你们都说巴山穷,本世子看巴山就是一块宝!别说种药材发蘑菇养山猪,发展地方绿色循环经济,就是砍木头挖矿石,也能让巴山百姓温饱不愁!自古以来,穷凶则极恶,财大便气粗。大家都有吃有穿喝茶打麻将,谁还会提着脑袋去造反?”
天底下的农民几千万几万万,所以最贱最穷;天底下的皇帝只有一个,所以当皇帝最稀罕最贵重!
刘维明听着朱平槿为巴山百姓的脱贫致富传经送宝,一拍脑门顿时恍然大悟:“难怪大家都当世子是财神爷,什么东西到了世子手里都能变成银子,原来世子做的事都是天底下最稀罕的玩意儿!既然世子做的事都是天底下的稀罕玩意儿,跟着世子哪能吃不饱?这样,罪民把他们都交给世子安排,世子让他们做什么,他们就做什么,罪民绝不妄言!”
刘维明表了态,那朱平槿也不客气了。朱平槿今天花许多功夫与刘维明磨嘴皮,真实目的就是要把刘维明的人好好用起来。
一万四千人是个很宝贵的人力资源,相当于一个小县的全部人口,绝不能浪费了。除了刘维明部,关押在岳池县和罗渡战俘营的土暴子、白莲教匪还有两万余,精壮比例过三成。这些人力资源也是银子。
目前从这些人中已经甄别出了数百血债累累的战犯,除何加起等数十匪首贼酋要押往各地游街示众然后凌迟处死以外,其余的战犯让他们劳改到死,用死来偿还他们的罪孽。剩下的战俘经过思想改造,一半左右被裹挟的当地人就地释放。三五千精壮发往道路局做三年苦工,省下的工钱依然充作朱平槿在道路局的股份。其余的发往绵潼、简资、顺庆、渝西各处王庄当苦力。各地王庄对苦力十分欢迎,田骞在奏疏中就狮子大开口,一次便索要五千。
妥善安置这些人员,还有个保证地方安宁的意思。广安的驻军抽调一空,只剩了正在组建的各护庄大队和三个连的第一营。没有足够的军队看管他们,将他们留在当地,保不住还会叛乱,惹出大麻烦。
“先在顺庆府和潼川州组成几个垦荒队,把春耕应付了再说!”朱平槿想了想道。
“罪民恳请世子给罪民留下十个人。”刘维明突然开口道,“罪民生来便喜吃肉,可从来没有吃饱过……”
“直说嘛,你想做什么!”
面对朱平槿逼过来的眼神,刘维明这个造反派头子竟然有些扭捏。
“罪民……罪民刚才听世子道,养猪也能发财。罪民过去三天吃不上一顿饭,看见猪儿身上的肥膘,罪民就想扑过去咬上一口……”
“有肉吃,有钱花,你这个理想很丰满!”
朱平槿充分肯定了逼反王甘心投身于生猪养殖业的献身精神。不过他还是要提醒刘维明:
“只是养猪要发财,必须搞规模养殖!一次养他几百头、上千头、几千头猪,如此才能产生专业化规模化效益!这样吧,猪仔和猪圈的投资都算本世子的,人你也多要几个。本世子再拨三百亩地给你,专门种猪草!”
面对刘维明圆睁的大眼,朱平槿知道他惊诧于猪草还要专门种。如今川北大地上满山遍野都是野草杂树,不过费点功夫去打草而已。只是他现在懒得去解释,因为张维已经在给他发信号了。
“这三百亩地,是让你挑出猪儿最喜欢吃的草种,还有专门种植治疗猪瘟的草药。养猪的嘛,最怕就是猪瘟!”
刘维明现在是把朱平槿当神仙看了。
“真想不到世子天家贵人,养猪也懂得这么多!”
“猪圈不能乱建,要建标准猪圈。猪屎不能乱排,肆意污染环境。猪屎养蚯蚓,蚯蚓拉蚯蚓沙,蚯蚓沙种田种花,田里长猪草,猪草喂猪,猪拉猪屎,形成无污染的循环经济……这样吧,你听着也糊涂,本世子会给你写个养猪秘诀!”
“多谢世子!罪民如有泄漏,天打雷劈!”
“好了,你站岗去吧。这事暂时不要外传!”
“罪民遵旨!世子,那个麻将罪民也没有听说过,为什么打了麻将就不会造反……”
“麻将就是雀儿牌,就是马吊。有时间我们凑几个人打两圈?保底一两银子,上不封顶,血战到底,不输光不准走。打完麻将,你再也不想造反了,也不会去练FL功了……”
第四百零四章 风暴肆虐(三)()
贺仇寇走近门槛,狐疑地看着一名身着警卫军服挽着发髻的小老头徒手站在世子寝院的大门口,军姿既不标准,身材也甚猥琐,长矛和短刀一样没有。当贺仇寇踏入门槛时,那小老头给他敬了个蹩足的平胸军礼。
贺仇寇一边按军规还礼,心里却冒出个奇怪的念头:世子为什么会让这样的人当警卫?
当进入内院参拜之后,贺仇寇立即向朱平槿道,贾登联的中军杨维栋送了他两名家丁。既然他现在是世子亲兵,那这两名家丁也算是世子亲兵。
“臣打算送给世子做警卫。他们都是打过仗、见过血的沙场好手!”贺仇寇坐在朱平槿身边的热板凳上道。
“他们杀人是不少,但肯定没有门口那老头杀人多!知道那人是谁吗?”
“臣实不知!”
“逼反王刘维明!”揭开谜底,朱平槿大笑起来。
“世子怎能用反贼做贴身侍卫!”贺仇寇顿时大惊失色,板凳一摇,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好了!”朱平槿制止了贺仇寇往下说。
“贺将军,你的特遣支队到了哪里?冯如豹与他大哥一个德行,一家子都是闯祸惹事的种!元月二十三日早晨出发,现在是二十六日晚!出发了整整四天,销声匿迹,既不请示也不汇报!他眼里还有没有本世子!”
虽然脸上挂着微笑,但世子语气明显不善。贺仇寇立即从板凳上蹦起来站直。
“这事怪不到冯如豹!”
贺仇寇帮冯老二承担了既不请示也不汇报的责任。“臣刚刚过江,听江先生说保宁城已经收复。臣料想王省吾、许守财和贺永年肯定发了兵,便令冯如豹转道蓬州到新政坝。新政坝存有大军粮草,臣担心有个闪失。占住了新政坝,随时可以渡江侧击王朝阳,又可防着土暴子趁火打劫……杨天波的连是前锋。他从岳池出发,比其他的连更近。臣估计杨天波今日便可赶到蓬州,明天可以到达新政坝外围!”
朱平槿点头认可了贺仇寇的举措,嘱咐道:“土暴子正在围攻新政坝。你们的反击要迅猛!”
贺仇寇连忙应了。这时,张维突然手拿军报出现在院子门口,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
“世子爷,程先生急报!天大的好消息!王朝阳叛军受抚了!”
“十天平叛!”朱平槿鼓掌大笑起来:“如此,剑门关、昭化和剑州都可兵不血刃了!立即传令梓潼大队,打出本世子之龙旗,直入广元县,占领广元城!本世子倒是要试试龙文光、甘良臣。这两位忝居川北道和川北总兵,其胆量敢不敢捋捋本世子的龙须!另外,急报廖抚,传令刘镇藩部,改道向渔溪场前进,以解张奏凯之围!”
既然王朝阳已经就抚,如何处分便是应有之题。瞥见小太监风一般出去,贺仇寇连忙问道:“世子要如何处分王朝阳?”
川北将门,牵连过深、羁绊太多。朱平槿心里微微叹气。凡事两分,既是好事,也是坏事。
“王朝阳继续领兵是不成了。他的军队要整编。把那些愿打仗、能守法的将士留下来,其余的遣散回家种地。军官到松林山去培训,能毕业的重新分配。士兵打散与护国军重编。至于王朝阳,本世子已经对他承诺,既往不咎。让他回昭化养老去吧!”
“哎!”
贺仇寇装腔作势地长叹道:“他才刚满四十,种地不会,经商也不会,除了会打仗,他还会什么呢?现在就要回家守着婆娘,臣估计他生不如死……”
朱平槿突然冷下脸来。
“原来贺将军到本世子这里来,又是为了给王朝阳求情!”
“本世子原本要将王朝阳提交军法会审。后为川北大局着想,这才法外施恩、网开一面!难道贺将军以为,纵兵叛乱是小事吗?若领兵大将一时军需不到,便要领兵作乱,那这样的娇兵悍将本世子不要也罢!”
朱平槿的凌厉眼神洞悉内心。贺仇寇踌躇片刻,终于选择了屈服。他将铁盔摘下,跪在了地上。
“兵者,凶器也!既可杀敌,也可伤身。本世子之言,贺将军思之!慎之!”
贺仇寇大汗淋漓。
“臣纵然万死也不敢作乱!臣只是想着王朝阳以前也是有战功的,他这次兵变……”
“好了。贺将军不必再说!”朱平槿指着那根小板凳让贺仇寇坐下,“你听说过断崖式降级吗?如贺将军真想让王朝阳有点事做,让他在王省吾部去当普通一兵!干得好,才能立功赎罪。不过,他将来的任何晋升,必须由王省吾奏报,本世子亲批!”
“臣多谢世子开恩!”
“好了,起来吧!一个将军跪来跪去成何体统?本世子召见你,是与你谈谈第五团之组建事宜。”
……
崇祯十五年正月的最后几天,以巴州为中心的川北前线已经是烽烟四起,铳炮之声绵延数百里。
土暴子敏锐地发现,蜀世子朱平槿和四川巡抚廖大亨的进剿策略,是将他们牢牢束缚在千里巴山之中,把他们困死、饿死、冻死。经过了数年的战乱,巴山中的村寨十不存一二,再也没有足够的粮源和人源供他们掠夺。他们自是不甘于灭亡的下场,所以,即便他们刚刚南出巴山就遭到了王府军的迎头痛击,他们依然调集最后的力量,鼓起最后的勇气,向布阵于嘉陵江左岸和乘虚进占巴州的官军和护国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