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三年-第2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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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实物税收,获得了粮食、控制了粮食。而粮食,正如你先前所说,现在是一种战略资源。战略资源本身是不能用货币计价的。有了粮食,遇到荒年粮价高时,我们可以抛售,既赚钱,又稳定市场。”
“对!粮荒时根本有价无市!荒年里守着金子饿死的大有人在。”
“我们的目的就是要获得和控制更多的粮食。现在你用粮店去收购粮食,本质上就是用银子换粮食。对不对?”
“对。”
“市场购买的想法很好,可你会遇到困难!因为那些士绅并不是傻瓜!人家会在秋粮丰收、粮价低谷之时卖给你?”
“你的意思是说,包揽政府税收,相当于强制征购。”朱平槿道,“这个道理我明白。可是现在朝廷税收这么高,我怕包揽税收我们会赔本。”
“实际上不高!我初步测算了,朝廷收的正税很低,多的是地方的杂役和摊派等等乌七八糟的科目。我们只要按照一成收,也就是大约一亩两斗,我们不会亏。”
“你对我们大明的税收知之不深,测算误差太大!这样,廖大亨的李师爷应该还没有出发,我让他立即到你这里报到,就说你念其有才,特喻留用。你要用他,这份人情就留给你。但暂时不要让他公开露面。他的名声臭大街了,廖大亨正在与他切割。”
“知道了!”罗雨虹鄙夷地撇撇嘴。
官员就这德行,有用时把你捧到天上,出事了立即翻脸。她抛开这些不愉快的东西,继续讲她的想法:“包揽税收,等于强制征购。我们得了粮食,但是失去了银子。银子流失过多,就会影响银钞的发行量。因为银钞的发行量与银子是按1比1。2发行的,银子越少,纸币发行量就越少……”
朱平槿沿着他老婆的逻辑分析推理:“这样就会产生连锁反应,导致金融危机。货币供应不足,物价暴跌,货物尤其是粮食向省外高物价的地区流失。资金减少,还会使我们的工业投资计划受阻!因此田骞提出包揽税收时,我立即反问他如何回流银子,他的答案是贩粮到江南……”
“他的计划太小了,杯水车薪,还有投机取巧的嫌疑!”罗雨虹打断老公的话,“四川一省正赋和三饷,加起来几百万。你现在连十万石外销粮都凑不出来,能换回多少银子?就算你凑出十万石卖到江南,一石四两的天价,不算运费和人工,也只能卖出四十万两银子!”
“只有一个零头。”朱平槿大方承认这点,但他立即反驳道:“包揽了税收,那我们手里的粮食不就多了吗?”
“你收了粮,江南也收了粮。等你花两个月的时间把粮食运到,说不定江南粮价已经降了,到时你才真的亏本!”
朱平槿认真想了想,觉得老婆的话很有道理。现在没有粮食期货,没有互联网、没有电话电报等,所有的快捷通信手段都没有,如何解决适时的信息传递?
各地关隘重重,税卡林立,更阻碍着商品自由流动。一个府遭灾,粮价涨到四两甚至十几两。八百里之外另一个府丰收,粮价却跌到二两甚至七八钱。这种情况完全有可能。
“所以我想了一个办法,既可以减少粮食流出,又使我们手里的银子增多!”罗雨虹终于得意地昂起下巴,用纤细的手指撩了撩耳发。
“你发明了无线电报?”朱平槿惊喜地站起来。
罗雨虹有点尴尬。她飞去一个不屑,终结了老公的惊喜,“除了玩技术,你就没有一点智慧方面的提升?”
“我还准备马上用于军事通信……”朱平槿咕哝着坐下来,听她说大智慧的想法。
“我要在南京开银行……”
“你刚才已经说过了!同一件事说两遍,你不烦我还烦呢……‘
“我还要在长江沿线布点,武汉、南昌、九江、安庆、芜湖、镇江、扬州、苏州等大城市……”
“等等!你有没预算?这要花多少钱!全面预算管理是我们俩一致通过的!”
“暂时没有预算。我只有一个初步想法,这不是先来和你沟通吗。”
“那快沟通吧!”朱平槿双手托住了下巴,等待老婆说完走人。
“你不是曾经说过,以后那些长江边的城市都会被李自成、张献忠和辫子兵占领吗?我就在想,那些城市的有钱人以后怎么办?”罗雨虹的眼睛放出了光亮,“他们肯定想跑!可拖家带口的,路上又乱,他们能随身携带多少财物?别忘了,三千两银子重二百斤!丢了银子逃命,他们路上没钱吃什么?逃到了地方没钱怎么建房子?”
“说重点!”朱平槿大概猜到了老婆的想法,他变得呼吸急促。
第二百四十五章金融之惑(二)()
罗雨虹把他老公伸出的魔爪打了回去。他老公着急,她反而不着急了。
她开始慢悠悠地说起另一件往事:
“你还记得我五月底刚从雅安回成都,我们开了一个常委会吗?会上你说,目前四川的矛盾,就是粮食产量严重不足与人口增长之间的矛盾。要解决这个矛盾,就要大力发展农业生产。”
“你说的有动态局部解决的可能,这我知道。”
除此之外,朱平槿还知道,老婆这只猫不把他这只耗子玩够盘软,是不会吃他的。无奈之下,他的下巴已经搁在了桌上。
“对呀!你没有老年痴呆。”罗雨虹笑颜如花,让朱平槿根本没有发飙的可能,“当时你还判断,四川人口有两千万到三千万,所以……”
“我那是把川南川西的土司人口算了进去。”
“土司不交税,你算他们干什么!”罗雨虹反驳道。
老婆又不讲道理了。朱平槿知道这时辩驳,只会让主题越跑越远。他索性一言不发,就此表明自己的态度。
“川中、川北和川东的人口密度远不如川西人口密度大!我们呆在成都,用自己的眼睛看,得出了四川人口很多的结论,很可能是错误的!”
罗雨虹问朱平槿:“你们D内这叫做什么错误?”
“经验主义的错误。”
“既然你都承认经验主义的错误了,那我们把四川人口调到一千万!”
“随便你!再消灭五百万我也没意见!”
老公服软了,罗雨虹也谈出了她的想法。
“我那天问了你的郑宰相,中国历史上有没有从四川走向全国的例子?他说没有。我问他为什么?他说四川地少人稀,四周高山。进来就被陷住,走出去不容易。”
“这么有难度的问题,你问郑安民,还不如问你老公!”
朱平槿抬起头,又充满了战斗精神:“他不知道几百年之后的事情,当然答案错误!八年抗战,蒋种菜是从哪里走出去的?”
“重庆是陪都。”罗雨虹想了想道,“不是有部电视剧叫什么‘雾锁陪都’吗,我记不清了。反正我的意思是,四川人口太少,你将来想登基大宝,君临天下;我呢,想母仪天下,一扫六宫……”
“是六合不是六宫!”朱平槿提醒道,“上班时间说正事,不要开火车!”
“反正有难度。”罗雨虹的思维回归正常,“人口与粮食是一个矛盾。我们所谓的解决矛盾,就是在两者间寻求一个平衡。这个平衡,不是僵硬的互相匹配,而是在动态中不断平衡。”
“想不到,你竟会偷看我青干班的教材!那是D内材料,有密级的,你犯罪了,还会连累我!”
这次,罗雨虹没被老公干扰:“粮食增加了,人口也要增加。人口增加了,你才有兵源。一千万总人口你能让多少人上战场?”
“人口动员率顶天半成!也就是百分之五!这时代生产效率如此之低,估计再抽半成,都会对生产造成灾难性影响!”
“就是嘛!才五十万人你就想打天下?被别人打还差不多!”朱平槿的老婆下了结论,“听说李自成在河南就有五十万!你们D当年打天下有多少人?”
“最多的时候七十个军。加上地方部队,五六百万总有的。蒋种菜八百万军队,钟山风雨照样起苍黄!”
“就是嘛!四川人口太少了,还要增加些!”
“人口现在不能增加!一个四川填泸州都弄得捉襟见肘!将来移民人口,最好是丁壮,进来就可以打仗。”朱平槿亮明了自己的观点。
他说着,突然觉着不对。刚才老婆还在说开银行捞银子,怎么转眼就跳到了人口数量的增加上?
罗雨虹不愧老公的红颜知己。见朱平槿眼珠乱转,她立即猜到了他的心思。
“外省人口流入,你不能用绑架,不能用组织,甚至不能用你招兵买人的老办法。否则在政治上你就有麻烦。你只能利用外部的大形势吸引他们,让他们自觉不自觉地向着伊甸园……”
朱平槿终于恍然大悟拍了桌子。
“我明白了!你的逻辑是,通过包揽税收和强制征购获取粮食,让我们的粮食越多越好。粮食多了,银子少了怎么办?争取外部流入。在吸引外部流入银子的同时,吸引这些存银子的人口入川。具体来说,就是用银行来挖坑,利用李自成和张献忠等流贼来恐吓士绅,等他们自己跳进来。让那些士绅在逃难前将银子和所有的财产存进我们的银行,然后他们为了取钱,只有到我们四川来,这样,银子也有了,人也有了,一举两得!这个办法,叫做‘危机转嫁’!”
“孺子可教也!”他老婆表扬朱平槿,“银行表面上为他们提供一个避险的工具,但实际上给了他们一个利益捆绑的绳索。是他们自己把自己捆起来,怪不得我们。你原来说过一句话很有道理,叫做‘用了我们的钞票,就是我们的人’。现在我把这句话放大,叫做‘存了我们的银行,也是我们的人’!”
“来来来!坐你老公身边来!”朱平槿亲热地向桌子对面的老婆伸出手。
朱平槿的椅子是新做的。样式不复杂,纹样也不繁复,突出一个“简”字;但是比起原来那把椅子,宽大许多,两边扶手要两手撑开才能抓住,同时坐三个人都不挤,又突出了一个“尊”字。
罗雨虹坐上去,双脚悬空。
“比照承运殿那把椅子做的吧?这就是你所谓的‘四不靠’:手不靠,脚不靠,背不靠,头不靠!”
“你果然偷偷溜进了承运殿!我爹躺在里面,你个女孩就不怕?”
“怕什么,死人又不会自己蹦出来!”罗雨虹不屑道:“你个无神论者,还给我讲这些!回答我的问题先!”
“规格比承运殿那把小一寸。作为一名领导干部,违法犯罪的事我绝不干。但是……”朱平槿迅疾来了个转折,“必要的规格还是要的。这符合我的级别,也抬高了你的身份!”
……
口角中,两人很快进入正题,商量起税收包揽、银行布点等具体事务来。朱平槿道:
“我们是王府,是天家,包揽地方税收实际上有N多种玩法,为什么要与官府签订协议?
雅州没问题,实际上已经在搞了。雅州耕地较少,主要集中在州城青衣江畔。我们要田,占了州城就行。名山产茶,荥经产矿。坚参尼达带人回芦山去炫富,我让他再给我招一个营回来!刘道贞和他一起去芦山县,具体主管投献和王庄建设。我要看看刘道贞能把芦山做成哪样!
泸州州城和纳溪县已经拿到手里,我们想怎么干就怎么干。今年对上面争取免税或者减税,对下面立即开始包揽。
高登泰正在逼迫合江知县谈判,将该县纳入王府体系。合江知县是个彻头彻尾的软蛋,问题不大。有问题,土司兵再去吓一吓。江安知县不懂事,是头犟牛,想法让他动一动。要让江安、合江学习泸州和纳溪的做法,让县里把田籍改了,全县土地集体登记在王府名下,王府直接以租代税,合法又合理。将来两县换了官员,等于卵用,还不是王庄说了算!
嘉定与邛眉一样,士绅抵抗很激烈。但嘉定知州周仪与邛州知州徐孔徒、眉州知州李传弟不一样。他是根墙头草,两边倒。现在朝廷没人替他撑腰,所以他除了没有主动投靠,其他事情倒很配合。我暂时不动嘉定,以后与邛眉等地一起解决。
成都这边,仁寿县没有官,彭山有官等于没官,还征什么税?无税怎么包?灌区十一县,双流、新繁、彭县等地已经突破,最硬的骨头当属灌县令赵嘉炜。此人
崇庆一州一县,知州王励精是陕西蒲城人,倒还有些骨气,他虽不与王府亲近,但对邛眉崇州的士绅也不假颜色。在邛眉两州没有彻底解决之前,我暂时不想刺激他。
简州是个新亮点。舒国志是简州举人,他一带头,许多士绅的田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