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阳之怒-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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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家坐。”俞修龙垂了下头,以示礼貌。
“哎哎,小哥这饭菜还合胃口吧?”伍伯从桌下摸了个椅子坐着。
“很好吃,不知是毛毛做的还是您?”
“以前都是我做,现在都是毛毛那孩子抢着做的!”伍伯听他说满意,不禁笑了一声,露出欢欣的神情。
这时,俞修龙听见毛毛快乐的歌声,忽然心里一动,问道:“冒昧问一句,毛毛的脸是怎么回事?”
伍伯立时脸色沉了,顿了一刻,叹道:“唉,毛毛这孩子命忒苦了。”
“我清楚的记得那是在十年前的一个夜里,那时毛毛才不到三岁,咱们家忽然遭了一场大火,火势太过突然,孩子的父母被活活烧死。孩子也被烟火熏得大哭不止,我惦记着孩子的安危,心急如焚。刚找到了她的位置,不料这时倒下一根柱子压住了我一条腿,孩子虽然近在眼前,可我、可我竟动弹不得。”
“孩子被烟火包围着听见毛毛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就像一把刀子,我那心里真跟淌血似的”
说着说着,伍伯的眼里涌出几滴浊泪来,一时激动,不得不拍胸顺气;俞修龙想见那凄惨的画面,立时头皮发麻,鼻子发酸,不胜唏嘘。
“若不是封爷出手相救,我们爷孙俩早就没了”伍伯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封爷出资安葬了孩子的父母,还将我们俩安顿在这宅子里;我时常对毛毛说封爷就是你的再生爹娘,你对她一定要像对亲娘一样孝敬。这些年毛毛接触人少心智长不大,像个五六岁的孩子,不过倒还是十分懂事,手脚勤快,还时常唱歌儿给我解闷,本是个顶好顶好的孩子。她喜欢猫儿,可是养了好几只猫了,她的模样连猫都怕唉!”伍伯想起这些年来孩子所遭的罪,哽咽着说不出话。
俞修龙亦是眼眶红红,心叹道:“秋彩和若妍比她大不了多少,这个时期的姑娘正是花儿一般的年纪。”他想起刚才毛毛给自己喂饭时的眼神,是多么清澈纯净,可她却偏偏遭了这般厄运,不能不让人心痛。
“没想到,封一羽还有这么温情的一面。”他想起那个武功极高、性子蛮横的女人,心里不知是何滋味。
“小哥,说起来你怎么这么不走运,竟得罪了封爷?”伍伯话锋一转,问起他的情况。
俞修龙一张脸憋得通红,最终还是把前因后果都给讲了出来。
“封爷这个人就这样,她说江湖险恶,活得太累其实还是因为她性子霸道惯了,到处得罪人,所以才找这么个僻静地方。一来安顿我们两个,二来也是作为她养心安神之所,远离纷争喧嚣。十年了,她大概每三四个月才会来一次,所以平日这里只有我们爷孙俩住。”
“那她抓我来这干什么?”俞修龙想起自己的“囚徒”身份,不禁又气不打一处来。
伍伯忽然露出怪笑,“毛毛这个样子,小哥你说谁家儿子敢上门来?”
“那倒也是。”俞修龙忽然脑中一咯噔,瞪大眼睛道,“哦,这就是她把我困在这儿的原因?!”他情绪激动,引动肺气,竟突然咳了起来。
伍伯按住了他的肩膀,忙道:“小哥别着急,虽然我是个粗野老头儿,但也知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句话。毛毛这孩子虽然命苦,可也不能强求别人来娶她不是?”他见俞修龙的脸色缓和了下来,笑道:“放心吧,等你养好了身体我就送你出去。”
“那,封一羽那边?”俞修龙想起那人,仍不免有些担忧。
“到时候我跟她说吧,你别管了。”其实伍伯心里也没底,这么多年来,他还从没忤逆过封一羽的意愿。
见这老人如此明理,俞修龙顿时心受触动,眼眶又湿润起来,“我可以,呃叫您一声爷爷吗?”
伍伯喜得白须几抖,连声笑道:“好好,当然好了。”
“爷爷!”
这叫声清脆甜润,两人均是一怔,原来是毛毛推门进来了。
“爷爷,热水已经烧好了。”毛毛忽然变得有些娇羞,双腿膝盖朝内,两只鞋尖儿相对,捏着衣角略低头道:“你不是说要给大哥哥洗澡的吗?”
伍伯说道:“对啊,这就帮大哥哥洗澡咯!”
待给俞修龙倒好了水,置好沐浴用具,毛毛便出去了。
由伍伯这个老人来给自己擦洗身子,俞修龙感到很是难为情,只是碍于现状又不得不如此。
待给他洗完了澡,换上了衣物,两人将俞修龙搀进房里躺下。这时天已晚了,俞修龙躺在床上,觉得身体舒适清爽,“其实这‘凤羽坊’的衣裳穿着也挺舒服,比古大哥他们的差不了多少。”
他虽被软禁在这里,可幸运的是碰上了伍伯和毛毛这两个好人,不由十分感慨。
月亮的位置低了些,暗夜所笼罩之处静谧无声,俞修龙已然睡熟了。
“妈妈、秋彩我好想你们”他梦呓道,嘴边挂着一丝淌涎的痕迹。
“咳咳!”
一连串咳嗽,古若妍从昏迷中醒了过来,她一睁眼便看见床前挤满了人,父母、哥哥还有弟弟都在床前焦急地候着,人头攒动,她觉得有些气闷。
“阿姐你醒啦!”
“感谢苍天,若妍醒过来了。”
“你感觉怎么样?”
众人见她转醒,纷纷面露喜色。而古念楠出于兴奋,竟禁不住高“嚯”了一声;古胜川急忙伸手从后面捂住了他的嘴。
“爹爹妈妈大哥,念楠。”古若妍虽然已醒了过来,但却是花容枯槁,面无血色,眼中哪还有往日那般动人的神采?
家人瞧见她这副样子,俱是心疼不已。
“既然若妍没有大碍,就让她好好静养吧,咱们也别围在这儿,都去了吧。”古崇发话,众人点点头,各自离开了;古念楠附在古若妍的耳边轻轻说道,“阿姐,我终于还是忍住了,没有把你看闲书的事儿说出来。”
听古若妍突然一笑,大家都问古念楠说了什么,他却不告给大家一个字,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这一天待在家可把他憋坏了。
“若妍,有什么难受的地方,一定要同爹爹讲,千万不要一个人憋在心里那样不好的,知道么?”古崇仍然担心女儿心思郁结,难以自拔。
古若妍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那你好好休息,只管调养身子,等你好了别的事咱们慢慢商量。”古崇嘱咐了这番,便起身出去,将门阖上。
屋里立时变得安静下来,古若妍望着绣帐顶面发呆,眼眶干涩涩的,很不舒服,“当初我要是学武功就好了,不然也不会眼睁睁看着他被抓走”
第52章 晴空叠云(1)()
婵娟提着一个装清粥的食篮,走到小姐闺房前唤道,“小姐,该用饭了,我进来啦”
“不用了,我不想吃。”屋里传来古若妍虚弱无力的声音。
“小姐?”婵娟有些迟疑。
“你走吧。”
婵娟不敢违逆,只得回去禀告老爷、夫人。
古崇听婵娟汇报后没有说话,可眼中分明有责备的意味,忽然又问药煎好了没有。
“回老爷的话,应该差不多了。”
“一定得督促她把药喝了。”
“是,婵娟明白。”婵娟福礼告退,出了门便快步走向煎药房替小姐端药。
药汤倒进碗里,升起缕缕白气,婵娟闻到那极酸涩的药味,胃里顿时一阵难受,不禁叹了口气:“小姐还真是个苦命的人。”
先前她认为俞修龙败絮其中,并非小姐的良人;可那日他在婚礼上却又淋漓地展现出一股男儿气概,不禁又颠覆了对他的认识。
“小姐,药熬好了,吃药吧。”
“我不吃药,端走。”
老爷既然已经发话,婵娟这下可不能由着她了,推门进去柔声道:“这药是杨大夫开的方子,专门疏肝理气。”她一步步走近古若妍的绣牀,“小姐,你吃了药身子才会好的。”
古若妍从小就怕苦的东西,此时身虚心躁,闻到那药味更觉厌恶至极,将头朝内壁偏了过去,说道:“我真的不要,你把它拿开。”
“小姐”
“拿开!”
古若妍从未如此大声说过话,婵娟不禁被吓得退了一步。她呆呆站了一会儿,端着药向门外走去,一边摇头,一边自言自语道:“又要挨老爷骂了。”
婵娟刚跨出门槛,只听后面传来小姐的声音。
“娟儿,你拿来吧,我喝”
见小姐忽然同意喝药,婵娟不禁大喜,如释重负,急忙上去伸臂垫住她的后背,将小姐扶着坐了起来。
喝药时,小姐整个人都倚在自己身上,婵娟只瞧她脸色苍白,身子软似无骨,愈发感到心痛。
“唔咳咳”这药又苦又涩,实在难喝极了,古若妍却强令自己咽下去,眼泪不住地从腮边滑落。
“那毛毛真的摘了?”
“嗯!”
虽说俞修龙心里早有准备,可随着那面罩一揭,心里还是狠狠地抖了一下。毛毛的右脸尚还好些,可左脸却几乎被毁了个干净,上面生着许多溃疱和褐色的焦痂,勾连起来仿佛盘着数条弯弯曲曲的蜈蚣,令人惊惧。
尽管他之前已见过一次,可这时近距离一看,却仍是如此触目惊心。
“呃,毛毛”俞修龙忍着未显露任何异样,盯着她那双闪亮的眼儿问道,“你今年几岁了?”
“毛毛今年几岁?”毛毛掰手指算自己的年龄,鼓着眼嘟着嘴,算了好一会儿,高兴地答道:“今年我八岁不,九岁了!”
“哦,毛毛真聪明,一算就算对了!”俞修龙虽然从伍伯处知道了她的真实年龄并不止九岁,可这时却是故意逗她一逗罢了。
“嘻嘻,毛毛最聪明了!”
伍伯在外面听见两人说笑的声音,心里颇感宽慰。毛毛这孩子屡屡受人歧视,碰见一个不嫌弃她样貌的同龄人实属难得,尤其是俞修龙这样的一个小伙子。
“毛毛现在这年纪正是对异性好奇的时候,嘿嘿,有他陪毛毛一段时间也是好的。”
毛毛自知样子可怕,所以几乎从不出门,俞修龙便给她讲外面发生的事,还把自己从军的经历又搬了出来,只不过添油加醋地将自己美化了不少。
“哥哥我当时一不小心掉了队,一看坏了,被八十个敌人围着八十个!”俞修龙想将大拇指和食指直起来做个“八”的手势,但手指却弯弯耷耷,很是吃力。
毛毛偏着小脑袋,学他的动作,嘴里重复道:“八十个!”
“对啦,毛毛乖。”俞修龙不忘赞她一句,接着说:“他们一个个凶神恶煞,拿着刀枪逼了过来,那刃上青幽幽直泛光,晃得我根本睁不开眼你猜怎么着?!”
“毛毛猜不着。”毛毛摆摆头,忽而撇嘴道:“毛毛笨。”
“毛毛不笨,那时就连哥哥也没想到,想不到我就只能跑啊,我拼了命地跑拼了命地跑,看见前面一片树林,当时什么也不想一头就扎进去了,你猜怎么着?!”俞修龙常听舅舅讲故事,这一套说辞都是从他那儿学来的,颇有说书人神韵。
“毛毛猜不着。”
“哥哥也没想到,我进了树林立马一通乱窜,只听后面树叶哗啦哗啦直响,兵器磕得叮叮当当,敌人们都想活捉了我,于是在后穷追不舍。我想若是被他们捉住那可惨啦!我更加没命地跑,忽然后面传来一阵阵惨叫声,我听得心里一惊,想难道是援军来了?我就这么回头一看,你猜算了你别猜了我直接告诉你吧。”俞修龙用嘴努了努桌上的水。
毛毛喂俞修龙喝了口水,只听他继续说道:“原来这个林子里布满了捕兽夹子,每隔不远就有一个,个个都有这么大!”
说着,俞修龙又勉力比了一个南瓜那么大的手势给她看,双臂颤个不停。
“这么大?!”毛毛亦学他手势比划。
“还有一次,哥哥的队伍正在行军的路上,忽然又和敌人狭路相逢了”
突然毛毛插嘴道,“有八十个吗?”
“当然有啦,八百个都不止,足足有两千多人呢!”
“八百、两千?”毛毛向下一瞧,发觉自己的手指头明显不够用了。
“毛毛别掰手啦,加脚趾头都不够用的咱们双方打了一阵,结果他们的枪实在太厉害,‘砰砰砰砰’一通射击,我大明军队损失惨重打不过了。”
毛毛又插嘴道,“然后哥哥们就拼了命地跑。”
俞修龙不禁“噗呲”一声,险些笑岔了气,“跑?往哪儿跑?”
“往树林里跑。”
“那儿没有树林。”
“嗯这么大的夹子也没有吗?”毛毛比了个小南瓜大的手势。
“那儿大夹子、小夹子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