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毅-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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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谦见他欣喜若狂,也松了口气,心里想:“真是个傻驴,你不过就是个泼皮无赖,此番我去hb上任,谁还管你!”嘴里却道:“日后你若是发达了,可不要忘了我!”
朱粲跪在地上,仰着头,一双大白眼珠子向上翻着,就如那叭儿狗蹲着朝上看人一样,喜滋滋地道:“不敢不敢,小人怎敢忘记大人的恩情!小人能有今日的造化,多亏大人提携,这恩情重如泰山,小人若是忘了,那就不是人了。日后若是发达,小人定当报答大人!”这低贱谄媚的伎俩是朱粲惯用的,只要是为了自己的好处,他什么都愿意做。
吴谦道:“你知道就好。”
两个人都在说鬼话,但都各自欢喜。吴谦欢喜是因为这么一来可以把朱粲打发掉;朱粲欢喜则是自信得到了吴谦的允诺,他自以为吴谦也不敢忘了他的功劳,定会向上举荐他。两人各自心怀鬼胎,心照不照面也不宣,各自满意。吴谦又与朱粲客套了一番,这才心满意足地上任去了,朱粲则欢欢喜喜地留下来,等待日后吴谦的举荐。
吴谦调任后,一个叫柳元章的x县令调到了城父县。
柳元章原来是颖川郡太守,因为对隋炀帝不理政务,劳民伤财,恣意游乐的荒唐行为看不下去,连呈七章奏折,从国家内外形势和生民社稷等多个方面对隋朝当前的形势进行了全面分析,可谓句句真言,一针见血。又提出了一系列详细的改革方案,希望皇帝能够及时醒悟,挽狂澜于既倒,又可谓忧国忧民,用心良苦。这七章奏折呈上去以后,震惊朝野,当朝官员皆知柳元章之名。当然,这些官员大部分都是没什么作为的昏官庸官,也只当是看个热闹而已,更有那无聊之人,背地里还给柳元章起了一个绰号:“柳七章”,戏谑讽刺他不知好歹,妄议朝政。还有人笑他是企图效仿曹子建,人家是七步成诗,留名千古,他是七章奏折成仁,籍籍无名。对于背后这些流言蜚语,柳元章也有所耳闻,但全都不放在心上,一心只想着为国家效力。
这七章奏折最后没有呈到隋炀帝眼前,而是被皇帝身边的几个奸臣私自扣下了。因为这些奏折针砭时弊,句句切中当前朝政的问题,奸臣们怕被皇帝看到了影响不好,更怕牵连到自己,于是扣下奏折,还伪造了一个贪污之名扣在柳元章身上,将柳元章贬为亳州城父县令,永不得回东都。柳元章自知被奸臣陷害,那时朝中之人又都苟且以求自保,没有人站出来替他说一句公道话。他只能心怀愤懑,离开颍川郡,南下到城父县上任。后人闻知此事,评道:
“奸臣乱朝政,
忠臣护国纲。
奈何君主聩,
忠奸两不分。”
柳元章被贬之后,颖川郡大大小小的官员都不去送别。那些人以前就像夜里油灯旁边的蛾子一样贴着他,争先恐后地对他谄媚逢迎,都想沐浴他的光辉。柳元章本来就是个正直的的人,十分讨厌这些小人,从来没给过他们好脸色看,还时常警示他们要为官清正,心怀百姓,不要搞溜须拍马那一套,他们还是腆着脸,唯唯诺诺的,尽是一副小人嘴脸。后来得知柳元章被贬,全都立马销声匿迹了,就连柳元章离任之前叫几个官员去交接职务,也不见人来。谴人去叫了半天,对方只派了手底下当差的人过来,懒懒散散的,脸色也十分难看。这些人本来就是那蛾子的劣性:当别人在高位的时候,就争着往那高位的光辉附近贴;一旦没了权,就像是嫌弃油灯灭了没有光一样,立马飞走,另外去寻其他光亮去了。柳元章也知道这些人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因此也并不放在心上。
离任之日,只有一个叫顾远之的人来送柳元章。这个顾远之,是颖川郡里一个做药材生意的富商。他年轻时曾是个玩世不恭的富家子弟,后来家道中落,父母相继过世,家产也都变卖了,穷得身无分文,只得寄人篱下,受人冷眼。平时就在街面上摆一张桌子,靠替人写信、写诉状书及各类文书过生活。一日,柳元章无意中在街上看见他替人写文书,就走过去看。见他虽然衣着寒酸,但相貌气质却与一般子弟不同,就问他,方才知道他的身世。顾远之以前虽然是个纨绔公子,但也读过几本书,肚子里有些墨水,不但字写得飘逸,说起话来也有些文采,柳元章见他谈吐得体,说话也诚恳,就劝他道:
“你既然懂些诗书,为何不去参加科举,考取功名,反在这里寄人篱下,碌碌无为?”
顾远之道:“只怪小人年少时不知进取,只知道贪图享乐,误了光阴,落得今天的下场,现在要小人去参加科举,定是最差的那一等。”
柳元章道:“你这样想就不对了,过往虽然有错,但你现在也不过三十出头,还年轻,若是现在醒悟,静下心来潜心读书,用功几年,或许还能考上。但若是你安于现状,不求进取,自轻自贱,那么一辈子只能靠给人写文书生活,永远不会有出头之日,还会受人笑话。”
顾远之道:“大人说的是,小人也时常思之,只是不知如何入门。再加上现在寄人篱下,每日受人白眼,就是想要读书,参加科举,也没有资本。”
柳元章随即从身上掏出一些钱来给他,道:“这些钱你拿去置办些笔墨文具,再买一身干净衣裳穿。至于书,我那里有不少,足够你看,你若是要看,就来找我借。”
顾远之听了,心里十分感动,道:“大人与小人素不相识,就肯倾力相助,小人感激不尽,定当刻苦读书,将来若有成就,必当报答大人!”说完就要跪下给柳元章磕头,柳元章拦住他,道:“无须多礼,你既然决定读书,就只管刻苦,我俸禄虽然不多,但间常资助你一些也是不成问题的。”
列为看官可能会奇怪:说话的,柳元章与顾远之素不相识,不知他底细,也不知他到底是否真的会刻苦读书,怎么就愿意帮助他了呢?原来柳元章年轻时家贫读不起书,后来也是好心人资助他,才考取功名的。他时常念念在心,日后也要帮助别人,就当是报恩。所以他知道顾远之的经历之后,就愿意出手相助。再加上他为官多年,阅人无数,是真是假,是奸是猾,从神态和谈吐一看便知,他也是见顾远之不是奸猾伪善之辈才愿意帮忙的。
顾远之心里对柳元章十分感激,于是回去发愤读书,他本来就聪颖,再加上十分刻苦,不到三年就学有所成,所写的文章就连柳元章也称赞,料他参加科举,必有所获。只是十分可惜,第一次参加科举就落榜了。他并未气馁,潜心研读,又考了一次,还是不中。柳元章就让他重写了应试的文章来看,看完之后十分纳闷:文章写得十分漂亮,按理说是可以中的,怎么就没中呢?他又匿了顾远之的名,传给几个同僚看,同僚也都十分赞赏那篇文章。只是为不知为何入不了考官的眼。柳元章于是托人去打探消息,才知不是顾远之文章不好,而是被别人贿赂考官,抢了名头。柳元章十分愤怒,忍不住骂起那些作弊的人和考官来。不过顾远之知道后反倒释然,道:“大人不必在意,想必是我学识不够,不过此生也无悔了。”
柳元章只得叹道:“当年文帝创立科举,就是要革除世袭弊端,选拔人才,不想现在却被一些贪官污吏搞得乌烟瘴气!”
不过现实如此,柳元章也没有办法,就对顾远之道:“既已如此,你日后作何打算?”
顾远之道:“我细细想了,既然科举无望,倒不如学我父亲当年经商,做点药材生意,讨个生活。”
柳元章道:“如此也好,世上也不止做官一条路。考不上,可以去做其他的事,也不必一棵树上吊死。你自己打定主意了,就好自为之,如果需要我帮助,就来找我。”
顾远之感激而去。
顾远之果然有经商才干,没过几年,就把药材生意做得壮大起来,成了颖川郡的富商。他一直不忘柳元章当年的恩情,要报答柳元章,就送钱给柳元章,柳元章为官清正,不肯接受,道:“当时我帮你,是见你与一般人不同,并非图你报答,你若是这样,便是看低我了。”顾远之知道柳元章的为人,见他不肯接受,心里对他更加尊重。此后,顾远之经常去拜访柳元章,与他谈论诗书时政,交往密切。有一年,黄河发大水,殃及灾民无数,不久又发了瘟疫,顾远之急忙配了治瘟疫的药,送往灾区,不收一钱,用来给患病的人治病。又捐了五万石粮食,及时发与灾区赈灾,柳元章知道后,更加赞赏他。
顾远之得知柳元章要走,特地备了许多盘缠,还亲自挑选了三匹健壮的马,去送柳元章。柳元章固辞不受,顾远之只得道:“大人为官清正,顾某心里十分敬佩。只是此番南下,一路穷山恶水,旅途凄苦,还不知要走多久,这点盘缠是我的一点心意,还望大人收下。”
柳元章道:“你有这个心意,我已十分感激,只是我不能接受。”
顾远之没办法,只得指着那三匹马说:“大人既然不要,那就带上这几匹马吧,一路上也省些力气,加快行程,还请大人不要推辞。”
柳元章推辞不过,只得收下了那三匹马。顾远之把柳元章送到城外十里处,柳元章停下来向他告辞。顾远之命仆人取来酒,与柳元章对饮了一杯,道:“此番一别,还不知何时才能相见,大人一路上多多保重!”
柳元章道:“若是有缘,他日自会相见,顾兄也保重!”
说罢,柳元章就和两个仆人,带着两岁大的孩子柳毅,南下赴任去了。
柳元章既然是一个郡的太守,官职也不低,纵使他为官清正,为何连一匹马都没有,一个丫鬟也不见,就只带着两个仆人和自己的孩子,而且还不见他的妻室,这未免也太过寒酸了吧?
柳元章的清廉是当地出了名的。即使当时朝廷腐败盛行,柳元章依旧恪守为官之道,一心为民办事,不同流合污。他平时生活十分朴素,很多品级比他低的官吏都是锦衣玉食,妻妾成群,仆人鞍前马后的,他却从不贪污半点,也不讲排场,无论居家还是出行,一切从简,再加上俸禄低,所以出行十分简单。
柳元章平时身边只带两个贴身仆人:一个叫张春,一个叫张兴。这两人是一对兄弟,张春是大哥,二人原先在逃荒途中被柳元章救下来,因感恩于他,誓愿跟随左右侍奉他。柳元章见他们为人实在,品行端正,又颇有些武艺,就收留他们做了贴身仆人。虽然是仆人,柳元章平时也丝毫不摆架子,待他们就如兄长一般,处处照顾。二人对他更是感恩不尽,忠心耿耿,成了他的得力手下,所以他家里并没有丫鬟。
再说为何不见柳元章的妻室。
柳元章的妻子叫林玉华,当年在生柳毅的时候,因为产后出血,身体虚弱,不幸去世。柳元章与妻子林玉华向来恩爱和谐,相敬如宾,不幸痛失爱妻,如何不心痛!所幸的是孩子平安降生,十分健康。
林玉华临死之前对柳元章道:“夫君,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咱们的孩子平安长大,因为咱们的孩子以后不是凡人。”
柳元章不免疑惑,问道:“为何这样说?”
林玉华道:“这其中有缘故。我快要生的时候,有一天晚上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变得身轻如燕,飞上了高空。后来越飞越高,不知飞了多久,穿过一片白色云雾,到了一个片树林中。我就在那树林中走,不多时,就走进一片空地,只见空地中间有个水潭,走过去看,那水潭里的水是黑的,深不见底。我正看水潭的时候,突然听见背后有个声音厉声道:
‘何人在此?’
我惊得转身一看,原来是一个老婆子。那老婆子鼓着眼睛,满脸怒容地向我走来,看着十分吓人。她的打扮也非常奇怪,穿着一身黑衣服,就跟那水潭的颜色一样,且她的衣服也不是用布料做成的,倒像那水潭里的黑水一样不断流动,漆黑一片,面上还缠着黑色的烟雾。她的头发披散着,长得都拖到了地上,也像黑水一样流动着。那脸更是吓人,满脸的皱纹,一双眼睛就像那晒干的柿饼一样塌陷下去,眼珠子是黑的,与常人不同,常人是有瞳孔的,但她却没有,看起来深不见底的。我头一次见到这样怪异的人,心里不免有些害怕。
她走到我面前,问道:‘你是何人,竟敢私闯仙地?’
我答道:‘我是颖川郡太守柳元章的妻子林玉华,不知是何缘故,来到此处,不想打扰了仙人清静,还望仙人恕罪。’
她恶狠狠地道:‘你不知道这是神仙住的地方吗?你一介凡人,竟敢私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