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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3章

大秦帝国-第9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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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学派珍惜时光生命以奋发效力于社会相比,距离很远很远。若孔子达观如庄子,节葬如墨子,看重生命功效如法家兵家与其余诸多实用学派,孔子的墓地完全可能如同许许多多的诸子大师那样无可寻觅了。
这座孔子墓地最显赫的标志,是一片各色树木汇聚的独特小树林。据说,这片树林是孔子死后各国的儒家弟子各持其国之树木前来栽种的,是故树色驳杂。林间一条大道直通墓地,道口两侧是两座古朴的石阙。因了这两座石阙,时人亦称孔墓为阙里。《史记·集解》之《皇览》对孔墓的描述是:“孔子冢去城一里。冢茔百亩,冢南北广十步,东西十三步,高一丈二尺。冢前以瓴甓(砖瓦)为祠坛,方六尺,与地平。本无祠堂。冢茔中树以百数,皆异种,鲁人世世无能名其树者。”墓茔旁边,是孔子当年的旧居。按时人说法,叫做孔宅旧垣。种种情形可见,孔子的墓地是简朴而清幽的。至于占地百亩,在地广人稀的时代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清晨,大队肩扛铁耒的士兵在冯劫指令下开始了墓地开掘⑤。
与此同时,另一大队士兵在姚贾胡毋敬指令下开始拆孔子旧垣的石壁墙。大约一个多时辰后,几道拆毁的石墙中发现了百余卷典籍。姚贾胡毋敬大体清点后,立即飞报了皇帝行营。嬴政皇帝立即驱车到了旧垣,亲自察看了起出来的藏书,思忖片刻下令道:“廷尉可会同御史将藏书登录,以为凭据。之后将石墙依旧砌起,书卷照旧藏人。”胡毋敬大是不解。嬴政皇帝却转身对薛郡郡守下令道:“自今日之后,派干员秘密守住孔里,但有可疑人等前来起书,立即缉拿。”郡守领命。胡毋敬这才恍然了。
午后时分,墓口开出了一条宽阔的坡道,士兵们已经在坡道两侧举起了火把。嬴政皇帝大步来到墓口,却被冯劫拦住了:“陛下请带剑进墓!”嬴政皇帝一阵大笑:“朕乃活天子,见一死圣人,用得着带剑么?进!”冯劫说声老臣先行,从兵士手中接过一支火把,第一个大踏步进了墓道。嬴政与李斯姚贾胡毋敬等也随后走下了坡道。
墓道尽头是一方宽敞的黄土大厅。郡守与几名将军各持一支火把,大厅一览无余。只见中央一方棺椁平卧于三尺石台之上,棺椁之前是一尊孔子坐案观书的泥俑,泥俑左后侧是一张长大的木榻,榻上有粗布帷帐,帐中有棉被草席;泥俑右后侧是一方长案,案上一鼎一爵,案侧一只原色木酒桶;泥俑正前方是一辆轺车,车盖高五七尺,车后一座弓箭架,弓与箭俱全;土厅右角是一张琴台,靠土墙处有一竹制大书架码满了简册,各有写字的白布条贴于简册之上。
“陛下,这方土厅没有藏书之地。”冯劫显然很是失望。
姚贾走到书架前道:“《周易》、《诗》、《春秋》、《尚书》,至少这里有四部书。”
“墓室六艺俱全。陛下,地下孔夫子依然故我。”李斯打量着四周。
“如此土墓室,不像有藏书。”胡毋敬有些困惑。
“要否启开棺椁查看?”冯劫不死心。
嬴政皇帝没有理睬冯劫,也一直没有说话,只在火把下巡视着大厅,神色颇见肃穆。走到书架前,嬴政皇帝指点着那些书卷道:“孔夫子增补《周易》韦编三绝,编修《春秋》耗尽心神,集采民诗多少劳碌,夫子该当拥有如此几部典籍。留给他了。”走到食案前,嬴政皇帝颇觉好奇,打开了木酒桶凑上闻闻笑道:“好香!果然数百年兰陵美酒也!”说罢,用食案上的细长酒勺舀出一勺一饮而尽,品咂着笑道:“真好酒也!来!每人一勺,其余仍留给夫子。”皇帝如此,大臣们顿见轻松,君臣笑声中李斯等大臣每人一饮,纷纷赞叹不绝。
嬴政皇帝继续转悠着。走到榻前,嬴政皇帝撩帐坐于榻上,感慨叹道:“夫子节俭,果然不虚也!”走到南墙下,嬴政皇帝取下弓一拉竟大为惊奇:“孔夫子能开得如此硬弓?”说罢,嬴政皇帝欣然取下一支箭搭于弓弦,拉满弓一射,一支羽箭嗖地没人了东墙黄土中。大臣将军们一片喝彩赞叹。嬴政皇帝笑道:“看来,夫子还真有些许功夫。若去从军,定是大将之才。”走到泥俑前,嬴政皇帝对着泥俑深深一躬道:“夫子,嬴政总算见到你老人家了。非嬴政着意扰你清梦也,实是夫子后裔迫我太过也。嬴政今日一别,复你陵墓如昨。夫子啊,嬴政告辞了……”
“陛下快来看也!”冯劫突然吼叫了一声。
嬴政皇帝蓦然回身,见冯劫举着火把连指东墙,于是大步来到了墙下。端详之下,只见黄土墙上依稀几排暗红色的大字——秦始皇,何强梁,开吾户,据吾床,张吾弓,射东墙,唾吾浆,以为粮,前至沙丘当灭亡!
土厅的大臣将军们一时惊愕了,默然了,目光一齐聚到了皇帝脸上。嬴政皇帝未见如何震怒,却是一脸惊讶道:“怪亦哉!子不语怪力乱神,莫非夫子也作伪?世间果真有如此神异之事,能生知后世数百年?”
“岂有此理!夫子一派胡言!”胡毋敬愤愤然。
“直娘贼!老杀才死了还要咒人!鸟个大师!”冯劫连连大骂。
姚贾却是一直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墙上字迹,此时上前用手轻摸土墙,又用指甲轻轻抠划字迹,不禁一声惊呼:“陛下,有鬼!”众人一时大惊,纷纷拔剑在手护住了皇帝。
嬴政皇帝大笑道:“散开散开!朕便看看夫子如何装神弄鬼!”姚贾却连连摇手高声道:“不是那鬼!是这字迹有鬼!干红字下是新朱砂,上边暗红色做假!上边干黑,下边鲜红!”众人又是一惊,围上前一看,果然——暗红色表皮下显出了一片鲜红!
“土墓有暗道,孔府搞鬼!孔鲋孔襄!”冯劫大吼。
“儒家欺秦太甚也!”骤然之间,嬴政皇帝面若冰霜。
列位看官留意,孔墓留字是诸多史料留下来的一则谶言,具体文句各典记载不一,唯有最后一句各典相同,都是“前至沙丘当灭亡”。孔子素来厌恶怪力乱神,果能有此谶言,岂非徐福卢生等欺世术士之流?是故,这则谶言的最后一句,是最明显不过的后世儒家作伪。各典对嬴政皇帝的人墓作为说法不一,独对最后一句的“沙丘灭亡”四字却惊人地统一,岂不发人深思?
※※※※※※
①  鲁国灭亡于鲁顷公二十四年,公元前256年,时秦昭王五十一年。楚国灭鲁。
② 儒案人数四说:《史记·秦始皇本纪》云四百六十余人,《文选·西征赋·注》云四百六十四人,王充《论衡》云四百六十七人,卫宏《尚书序》云七百人。从王充说。
③ 郡尉,奏郡武官,掌“典兵禁,捕盗贼”;捕卒为捕盗军吏。几如后世捕快。
④ 《史记·孔子世家}云:“孔子冢大一顷。故所居堂、弟子内,后世因庙,藏孔子衣冠琴车书。”《索隐》云:“孔子所居之堂,其弟子之中,孔子没后,后代因庙,藏夫子平生衣冠琴书于寿堂中。”
⑤ 秦始皇掘孔子墓,历史学家马非百先生之资料集《秦始皇帝传》辑录了诸多文献记载:《论衡·实知篇》,《太平御览》八六、六九引《异苑》、《春秋演孔图》,《古今图书集成·职方典·兖州府·纪事一》等。

五、长公子扶苏与皇帝父亲的政道裂痕
宽阔明亮的皇帝书房里,正在举行一场事关重大的小朝会。
嬴政皇帝回到咸阳的第三日,一俟善后的冯劫胡毋敬归来,便立即召集了这次重臣小朝会。李斯、冯去疾、冯劫、蒙毅、姚贾、胡毋敬六人肃然在座。嬴政皇帝常服散发坐于御案之后,虽须发灰白大见瘦削,人却是精神奕奕,毫无疲惫之相。
“种种事端接踵而来,得拿出一则总体对策。”
大臣们连日思谋之下,嬴政皇帝话音一落点,便争相说了起来。冯劫率先开口,愤激之言掷地有声:“老臣身为御史大夫,监察天下不法!以为对六国贵族复辟,对勾连复辟的儒家,当一并强硬对之。杀!不大杀复辟人犯,天下难安!”
“御史大夫之言深合秦法。”姚贾接道,“儒家愚顽无行,屡抗新政法令,种种劣迹朝野皆知。若是其他臣民,任谁也罪责难逃!大秦法不二出,天下例无法外之人。而儒家不思陛下善待之恩,竟能沦为复辟鹰犬而自甘,足证其无可救药也!若不依法处置,大秦法统何在!”
“老臣赞同!”素来寡言的右丞相冯去疾也是愤愤难忍,“六国贵族复辟,利害根基所在也,谁都想得明白。可这儒家卷入复辟不可自拔,老臣百思不得其解!自古至今,几曾有过如此丧尽天良的学派?嘴上天天说民心即天心,可他想过人民生计么!教他当官兴盛文明,他却不做,偏偏地要跟着六国贵族复辟,这还是治学之人么,全然一只读书虎狼!”
“不不不。虎狼是我老秦人,莫高抬了儒家。”嬴政皇帝揶揄一句,举座不禁大笑起来。
“以法而论,儒家确该处置,臣无异议!”蒙毅很硬朗地一句了结。
“老奉常以为如何?”嬴政皇帝看了看一脸忧思的胡毋敬。
“陛下,老臣斗胆了。”胡毋敬发如霜雪的头颅微微颤抖着,“老臣主张处置儒家,然不敢赞同大杀儒家。自古以来,书生意气不应时。此等人看似口如利剑悬河滔滔,然则,却极少真有担待。以老臣揣摩,儒家纵然追随六国贵族,也不过在六国贵族扶持下隐匿不出而已。充其量,做做文事谋划,断无举事作乱之胆魄。恕老臣直言:华夏三千年以来,革命者、叛逆者、暴乱者、弒君者,几乎没有过一个治学书生。此等人,不理睬也罢。战国游士遍天下,说辞泛九州,又将哪一国骂倒了?留下他们,正可彰我大秦兼容海量,老臣以为上策也!”随着胡毋敬话音,举座一时惊愕了。显然,在孔府事件后这个总领文治的老臣仍如此建言,使大臣们大出意料。
嬴政皇帝也面无表情地沉默着。
“老奉常差矣!”李斯慨然开口,打破了沉默,“天下大事固不成于书生,然却发于书生壮于书生。若无书生,叛逆也好,革命也好,十有十败!书生乱国,其为害之烈不在操刀主事,而在鼓噪生事,在滋事发事!长堤之一蚁,大厦之一虫,书生之乱言也。书生若怀乱政之心,必为反叛所用。其鼓噪之力,谋划之能,安可小视哉!
老奉常治史一生,不见孔子杀少正卯乎!孔子这个书生如何?很清楚言可生乱,乱可灭国!我等治国大臣,岂能以小仁而乱大政乎!”
“丞相如此责难,老夫夫复何言?”胡毋敬叹息一声不说话了。
殿中又是一阵颇见难堪的沉默。
“这事得一次说清,不能再拖!”冯劫显然很生气。
“说甚?一个字,杀!”冯去疾脸色铁青。
“不是一个字,是四个字:依法刑处。”姚贾冷冷一句。
“嘿嘿,一样。”冯劫笑了。
“此事乃大,朕得多说两句。”
嬴政皇帝在李斯说话时已离开座案,在空阔处转悠着沉思着,此时回身平静地道,“老奉常与丞相之言,与诸位之异,道出了一个大题目:治国为政,仁与不仁,容与不容,界限究竟何在?”嬴政皇帝似乎是边想边说,不甚流畅然却极富力度,“先说仁与不仁。何为仁政?孔夫子一生讲仁,儒家几百年讲仁,然却从未给‘仁’一个实实在在的根基。作为国家大政,对民众仁是仁,抑或对贵族仁是仁?天下郡县一治民众安居乐业是仁,抑或诸侯裂土刀兵连绵是仁?儒家从来不说。大约也不愿意说。说清楚了,也就没那个‘仁’了。法家何以反对儒家之仁?从根本上说,正是反对此等大而无当又宽泛无边的滥仁!春秋战国五百余年,真正确立仁政界标者,不是儒家,而是法家。是商君,是韩子。不是孔子,不是孟子。商君有言,法以爱民,大仁不仁。韩子有言,严家无败虏,而慈母有败子。秦法不行救济,不赦罪犯,看似不仁。然却激发民众奋发,遏制罪行膨胀,一举而达大治,又是大仁!为政之仁,正在此等天下大仁,而不在小仁。何为大仁?说到底,四海安定,天下太平,民众富庶,国家强盛,就是大仁。欲达大仁之境,就要摒弃儒家之滥仁。就要荡涤污秽,清灭蠹虫,除掉害群之马!”
宽阔敞亮的书房静如幽谷,嬴政皇帝的声音持续地回荡着。
“再说容与不容。容者,兼存也,共处也。然则,天下有善恶正邪,人众有利害纠葛,政道有变法复辟,学派有法先王法后王。此等纷纭纠葛之下,任是国家,任是学派,果能一切皆容乎?不能也。孔子讲中庸,何以不容少正卯?墨子讲兼爱,何以不容暴君暴政?法家讲爱民,何以不容疲民游侠儒生?凡此等等,根源皆在一处:大道同则容,大道不同则不容。兼容一切,无异于污泥浊水,无异于毁灭文明。
今我大秦开三千年之新政,破三千年之旧制,而这棵大树的根基,却只能扎在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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