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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幻梦长歌-第92章

小说: 幻梦长歌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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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槐枝往既明和长绝的方向分别抽去,既明反应及时,只是被槐枝缠住无法靠近垂铃,而长绝因为要护着幻芜而被树枝所伤。

    他把自己的身体当做盾牌,牢牢地挡在幻芜身前。

    垂铃有些怔愣,她扯起嘴角似乎在笑,眼泪却首先夺眶而出。

    “微尘,你在保护我吗?”不像是在问别人,更像是在问自己。

    记忆里的那张面容都模糊了,她努力地回想着关于微尘的记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又过了多久呢?

    她想起茶花树下的初见,他红着脸,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一双明亮的眼睛里有惊讶、疑惑,还有一丝愤怒。

    一朵落花从他身后坠落,“啪嗒”一声落在他的脚边。也不知这朵花是不是爱上他了,只是为了让他拾在怀里,便奋不顾身地与尘土相拥。

    微尘最终没捡起这朵落花,甚至没有看到它。因为下一刻他就被自己拉走了,怀里的落花撒落一地。

    那些花朵会不会怨恨自己啊她只知道,从那一刻开始,她便也成了一朵落花。

    她也想被他纤长的手拾起,放入怀中,带着他的味道,最终没入泥土。

    都是孽缘。被落花诅咒的孽缘。

    垂铃闭上眼睛,原来回忆到最后,竟是这一幕最为鲜明,连那些自以为从来没有在乎过的细节,都被她悄悄地刻在了心底。

    她只记得那一袭白衣的身影,还有他清澈的眼睛,她记得他的五官,却再也无法把它们拼凑在一起。

    这便是他爱了一生的人,在此刻他算不算是回应了她的爱恋呢?他在竭尽全力保护自己,可她已经记不起他的样子了。

    她的心里一片荒芜,这么多年的坚守,如浮萍上的残影,风一吹,就散了。

    感灵塔中蹿出的槐枝像丝绦一样,好似永远无穷无尽。

    霖淇燠和樊晓昙眼前几乎竖起了一堵树枝搭成的高墙,将他们单独隔开。

    他们两个从没见过如此多的树枝,像水流似的,可以把人淹没。

    樊晓昙的长鞭几乎没有任何作用,扯开一截树枝十分费力,她索性当霖淇燠的副手,帮他抵挡是不是蹿出来攻击人的枝条,而霖淇燠则一心劈砍树枝。

    他们必须出去,长绝不知道是生是死,而幻芜还被封在冰里,他们几乎就是砧板上的鱼肉,落在垂铃手里还是既明手里,都只能任人宰割。

    樊晓昙从没想过会有这样一刻,她累得半死却满脑子都在担忧一个“情敌”的安危。她也没有想过,自己竟然跟一个“仇敌”并肩作战,可心里却没有多少恐惧。

    她看了霖淇燠一眼,他很高,自己的脑袋只能够到她的肩膀,可一直以来这个人却好像成天被自己欺负着,跟自己拌嘴,所以她从来不觉得这个人会有多厉害。

    可是此刻,她只觉得霖淇燠很靠谱,也很厉害。

    他脸上都是汗液和泥土,可偏偏是最狼狈的样子,却显得格外好看。

    似乎,这个人也没那么糟糕啊,她为什么总是看他不顺眼来着?

    算了,也许有的人就是莫名其妙的让人不爽,可是有什么关系呢?上天给她这个“看”他的机会,再看不顺眼的人,也总有一天会变得顺眼。

    或者这种“不顺眼”,只是上天用的另一种方式,让一个人走进自己的心里罢了。

    既明也被树墙隔开了,最初劈砍过后,他就停止了动作。

    树枝层层叠加,几乎把天都遮住了。他安静地站在树枝搭成了“牢笼”中,看着自己身边的空间越来越小。

    他看起来十分从容,只有他自己清楚,他的心里其实焦急莫名。

    他也不清楚自己在烦什么,这种越来越让人焦躁的烦闷感,让他只想一股脑扫清眼前的障碍,他想把这棵破树连根拔起,他想直接把这里夷为平地。

    为什么不呢?不过就是脏一些,乱一些,死的人多一些。

    或许树枝那头的幻芜,也会因此丧命。那又怎样,她不是本来就在做一些找死的事情么?那么,就让我来成全她好了。

    既明抬起手,片刻后又不甘地放下。

    他知道他在顾虑什么了,他在顾虑那个女人,他不能让她死,也不想让她死。

    “可笑。”他重新化出指刃,一下下地劈砍着眼前的树枝,“太可笑了。”他一边奋力地砍着,一边自言自语,其实他自己也不太明白,所谓“可笑”指的是什么。

    两拨人都朝着幻芜的方向靠近着。

    “咔”——又是一声响,幻芜将身上的冰封挣破了。

    长绝的热力起了很大的作用,冰被化掉许多,两人身边的土都被水浸湿了。

    幻芜跪在湿漉漉的泥地里,自冰层破掉的那一刻,长绝就倒在了自己怀中。他的意志力如此强大,受了这么严重的伤,肉体也支撑着他直到破冰的一刻。

    幻芜抱着长绝渐渐冷掉的身体不敢用力,他胸前的树枝还在,她甚至不敢随意动弹。

    怎么办?她现在该怎么办?

    所有的冷静都消失无踪了,她的脑袋里是一片浆糊,如果不是感受到怀里人的体温正在下降,她可能就只会这么呆呆的抱着他。

    长绝胸前的树枝既没有直接拔出来,也没有更深一步。它的另一头还在感灵塔里,可它就是毫无动静,跟四周纷乱的树枝比起来,这截树枝就像安静蛰伏的蛇,反正猎物的脖子已经叼在口中,想松口还是想咬断,全凭接下来猎物的动作而已。

第一百一十九章焚心火() 
幻芜把长绝的头安稳地搁在自己肩膀上,再直起腰,伸手去够他手边的破云。

    她必须要砍断这截树枝,至少不能让这截树枝成为随时可以威胁到长绝生命的存在。

    快够到了幻芜一只手扶着长绝,不让他的身体栽倒,另一只手死命的往前伸,手指抠在泥土里往前挪,手指被尖利的石子划破也没太大的痛觉,每一寸的距离都在她眼中无限放大。

    摸到了!幻芜的手指刚刚碰到刀柄,一阵灼痛就从手上传来,发出烙铁似的“刺啦”一声——这是破云对于非主人触碰的抵抗。

    原来在触碰到极热的东西时,第一时间就像摸到一块寒冰,无法分辨出冷热,只有一股痛意深入骨髓,之后就是麻木,好似连神经都被熔断了。

    幻芜没有放手,她将刀柄完全包入掌中,甚至能闻到一股烧焦的味道。

    一只红色绣鞋突然出现在幻芜的视线中,那只鞋往前挪了挪,轻轻地踏在她的脚腕上。

    幻芜艰难地抬起头,看到了垂铃笑意盈盈的脸庞,一滴汗从眉骨上坠落到眼里,眼睛刺痛她却没办法伸手抹一抹。

    “想救他?”垂铃的语气还是那么温和,幻芜却觉得自己的脖子被一条冰凉的绸带勒住了。

    “不巧啊,我不能让你救他。”垂铃并不打算等幻芜回答她,她看了一眼那穿过长绝身体的槐枝,再转过头的时候,笑意有些残忍。

    幻芜只觉得腕上的力在加重,她的胳膊都不可遏止地颤抖起来。

    “很能忍嘛,你倒是比我想象中厉害,可是又能怎么样呢?现在也没人能救你了。”

    垂铃身后的槐树枝始终密集地交错在一起,除了给她开的一条小径让她通过之外,槐树枝几乎已经垒成了一堵绿色的城墙。

    幻芜始终没有放手。红色的绣鞋狠狠地踩在腕骨上,鞋尖还转了转,幻芜似乎听到了“咔吱咔吱”的声音,可她也分辨不出来,这是自己咬牙发出的声音,还是骨头碾碎的声音。

    “何必呢?”垂铃眼睛眯了眯,话语也不复轻柔,平静中带着冷意。

    “你这样坚持,有谁能看得到呢?”

    “你这么相救他,可你觉得他会感激你吗?”

    垂铃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她并不是真想得到幻芜的回答,她更像是在问自己。

    幻芜一声没吭,她怕自己一旦张嘴一直绷着的力气就完全散了,她更怕自己嘴里会发出不受控制的求饶。

    原本“识时务”的她就像变了个人,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放手,坚持到两败俱伤一直是她嗤之以鼻的愚蠢行进啊。

    可她就是不想放手,不想认输,谁说没人能救她了,她自己就能救自己,她还要救长绝。

    幻芜的眼前都模糊了,可她的意识却更清醒,她只觉得自己的拳头正在逐渐收紧,有一股上抬的力量正在形成。

    垂铃的脚上传来一阵寒意,她低头一看,之间自己的鞋子上已经结了一层亮晶晶的冰渣子,她心里一紧,慌忙退开。

    “我也是犯蠢,何必在这跟你较这个劲,”垂铃冷笑一声,一柄金色的薄刀出现在她手中,“直接砍掉不就成了。”

    垂铃话音一落,一道金色的光芒就从幻芜头顶劈下——她瞬间只感到压在身上的力量骤然一轻,下落的金光就停住了。

    电光火石之间,长绝伸手握住了垂铃的金刀。

    滴答滴答,血珠从长绝的掌中落下,刚好滴落到幻芜的腕子上,知觉瞬间回到她的身上,幻芜只觉得比火烧更灼人。

    垂铃紧抿着嘴唇,可无论她用多大力,那刀子就是无法再下落半分。

    长绝的嘴唇微微上挑了一下,手臂一挥,垂铃连刀带人就直接被甩了出去,刚好打在槐枝搭建的树墙上。

    树墙连忙一软帮她卸了部分力,却还是让垂铃吐出一口血来。、

    槐树突然上下乱窜,似乎是在为垂铃的受伤而愤怒。

    长绝却置若罔闻,连胸口上的树枝都不看一眼。

    他还保持着跪姿未起,将两只手轻柔地搭在幻芜的手上。他没有碰幻芜的手腕,而是用左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像在安抚一个紧张的孩子。

    他及有耐心,等感觉到幻芜的手放松了,才伸出右手从她的掌中缓慢地拿出破云。

    幻芜手心一空,全身紧绷的劲才都卸下了。

    长绝温和地笑了一下,眸中滑过心疼,却极力克制住了:“别怕,阿芜,没事了。”他轻轻地抱了抱她,手在她的背上拍了拍,然后把她额上的汗都细心抹去,将她散落的鬓发别到耳后。

    幻芜的紧张不安都被他温柔的动作安抚了。她能见到槐树枝在长绝身后呼啸乱飞,像一只只狂躁的龙,可目光一落到那双眼睛上,所有升腾起来的慌乱就马上消散无踪了。

    长绝忽然露出几分扭捏的神情,他皱眉想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在幻芜的腕间吹了吹。

    “我,我不敢碰你,我知道很痛,可我就是想为你做些什么吹吹,就不痛了。”

    饶是幻芜,也被这哄小孩的“吹吹”给弄呆了——天呐,要不要这么萌?

    幻芜觉得脑子被重物击中了似的,有些精神恍惚,她咽了咽口水,呆滞地点头:“很有用。”

    头顶被轻轻地拍了拍,长绝才站起来,侧身朝向身后,他没有完全转身,槐树枝仍旧以微弯的姿态插在胸口。

    垂铃捂着心口,面色苍白地站在树墙一侧,警惕地看着长绝。

    长绝看着她眼中几不可察的惧意,身子更侧了一些:“你也会怕啊。”

    他下颌微收,一双眼睛以从下往上的角度瞪视前方,他嘴上的动作表示他正在笑,不过整个人都散发着慑人的怒气。

    瞳仁没有焦点,他正在看着成片的槐树:“捅进来容易,你以为,要出去还那么容易么?”

    啊?幻芜抬头看那截树枝,再沿着长长的枝条看着那片绿墙——怪不得她一直觉得那树好像在挣扎,原来真的被长绝困着出不去啊?

    长绝伸出右手,握在胸前伸出的那小截树枝上,咧嘴一笑。

    垂铃瞳孔紧缩,眼见红色的火光从那只紧握树枝的手上蹿出,那根树枝就像被点燃的引线一样,火焰爆燃而起,绿色的槐树枝瞬间成了一条火蛇!

    最前面的火舌正在树枝上快速游动,直奔感灵塔而去,与那火焰挨得近的树枝也被点燃,顷刻间绿墙成了火墙。

    不!垂铃无声地大喊着,她不顾燎人的火焰,一头扎进火道中,朝着迅速前进的火舌急奔而去。

    火光带着被烧焦的树枝在她的身侧坠落,垂铃只觉得自己奔跑在火焰瀑布之中,火星烧着了她红色裙摆她也无暇顾及,她只想往前跑,她要赶在火焰烧到感灵塔前将火熄灭。

    她必须要守护微尘,无论他变成了什么,无论他的模样是否清晰,她都要保护她,无关爱恨,这种融入骨血的本能已经成为了她今生的意义。

    身上很热,脸上也觉得很烫,她几乎以为自己已经被点燃了。

    她似乎也变成了焚烧过后的灰烬,正在一点点的随风飘散,她突然生出一种格外轻松的感觉,似乎这么被烧成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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