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门庶女-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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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乞儿心疼极了,立马扑过去捡起铜板,指尖不慎在段天胤乌黑发亮的皮履面上擦了道痕迹,那双朗逸的眉目居高而视,十分厌弃似的拧成了两条麻绳,挺拔的身姿迅速后腿两步。
“这位老爷,可否行……”乞儿缓缓起身,见他面『露』嫌恶之『色』,便止住了口中话,卑微地低下了头颅。
而段天胤这一转身,恰好迎上了温明朗的视线。
段天胤只觉耳廓登时热了起来,刚想掏点小钱打发打发那小儿,只见温明朗跨步上前,摘下腰间荷包塞到了小儿手里,蹲下·身理了理他那蓬『乱』的鬓发,问道:“为何行乞?”
乞儿不过十岁左右,声音稚嫩,带有几分胆怯应道:“谢老爷打赏。小儿双亲亡故多年,因年幼,无处做工,日里撅些野菜饱腹,尚且能活,却因这天气阴寒,夜间草寮难以御寒,无棉絮裹身,唯有行乞以谋生计。”
温明朗定定地看了他几眼,便不再多言其他,乞儿见状,深深地鞠了个躬,捧着那袋银两消失在人海之中。
天子脚下乞丐生,八方州郡安能宁?
心中万分感慨之际,不由想到方才段天胤的那抹厌恶之『色』,同是贫寒出身,如今凤栖梧时,竟是这般睥睨低微人士,倒是叫他对这段都管有些刮目相看。
摇摇头,温明朗不再细想,负手迈步向前,趁着天朗气清多多走动。
然而就在此时,一个衙役匆匆往这边奔来,在温明朗跟前停住脚步,随即往前凑了凑,细语道:“大人,方才沈少卿在那旧宅抓获一行迹鬼祟之人,现已将其押至石牢等候大人您的审查。”
闻及此言,温明朗神『色』依旧波澜不惊,然而双腿已经出卖了他,如利箭似的折回了大理寺。
第7章 晋王萧翊()
作者有话要说:
_:3」∠_改错,“四姑娘”写成了“三姑娘”,搞『乱』了。
本文宅斗的地方不是很多,主甜宠副撕渣男,走向大概是前期手撕渣男、中后期进入美好森活……
大理寺的地牢由坚石筑成,因数年前曾有重犯从铁桦木的牢房里逃了出去,后来朝廷就将大理寺和刑部的牢房尽数改成了石室,除了苍蝇,谁都无法随意来去。
与小郡县的牢房有所不同,大理寺的石牢里干净整洁,无霉臭及『潮』湿之意,因每间牢房都是经由石壁相隔,所以走在通道中并不能看到脏『乱』的爪子挥舞的现象。
循着衙役的指引,温明朗和段天胤来到了东南角的一间石室前,衙役用指节有力地扣了石门左侧三寸处的那个凸起的机关,拇指再在外侧的凹陷处用力按压,那道与石墙完美契合的石门便应声而开,里面黑暗无光,石门打开的瞬间,外廊墙上的油灯光亮霎时进入,映出了一抹浅淡的月白身影。
那人负手而立,发尾处随意束上的素『色』发带与那身白得没有瑕疵的衣料相融,身姿俊挺。温明朗立于石室外,他身侧的那位小衙役敲了敲石门,冲里面喝道:“嘚,你小子,见了我们大人为何不行礼?”
男子转身,素净的面上笑意浅浅,嘴角弧度上扬,拢袖作了个揖:“温大人。”
石室里昏暗一片,温明朗依稀可见那人俊俏的模样,待他细看时,不禁撩袍跪地,如铁木的面『色』微微一沉:“微臣见过晋王殿下!”
段天胤不由愣怔,但很快也在他身后跪了下来。
什什什什么????
晋晋晋晋晋王殿下????
身后众人仍是一副呆滞模样,好半响才反应过来,纷纷伏倒在地,其中为首的那名捕头面贴地面诚恳喊道:“晋王殿下千岁!小人有眼不识泰山,竟误将殿下认作贼人!”
当今皇上有三子,长子萧湛,乃当今东宫太子,皇后嫡亲血脉;二子萧翊,也就是眼前这位“贼人”,由容妃娘娘所出;三子萧玉,六年前因病烧坏了脑子,如今虽是十三四岁的身子,心智却是连三岁孩童都不如,皇后念及三皇子生母早逝,便留他在身边亲自照料着。
“本王名微言轻,尔等不识也是理所应当,何罪之有?”萧翊迈步至门前,抬手示意众人起身,在昏黄的油灯照耀下,他面上的笑意若有若无。
此话着实不假,自十六岁封王后,萧翊便成了个不问朝政的闲散王爷四海云游,其母容妃则在榛木寺静修,于前朝后宫,亦或天下百姓来说,这两个名号都极为陌生。
——为了避讳东宫太子,他只能如此罢。
“听闻那前朝旧宅有一桩命案,惊动了刑部和大理寺,本王刚从南召回京不久,闲来无事,便慕名前去瞧了瞧。”萧翊眉眼带笑,视线不经意地扫了一遭周围,“不曾想被带至大理寺做客,这里环境清幽,甚是不错。”
温明朗的脸『色』蓦地又沉了下来,好在晋王殿下并不计较,唏嘘几句后一行人等便出了石牢。
·
上次因偷偷带四姑娘出府闹出了件大事,将军家的那位公子就格外规矩,每日读书做功课颇是勤奋,老太太那里的三次见礼丝毫不落。
老太太知他心里定是有愧,但瞧着一个活泼的小子被磨成了这般,倒也不忍心,趁着今日晨间来给她见礼的空当,便允了他本是如何就如何,不必刻意拘礼。
出了老太太的暖阁,温明漠就近翻过后院的隔墙去了四姑娘所在的西厢房,恰逢温明姝在做女红,凑过去拍了几下马屁,又开始怂恿她出去玩。
半夏端了碟炒栗子到暖阁来,见他这般模样,早在心里将他扔出窗外好多次了。
地砖下的火道传来的暖意层层蕴开,温明漠吃着熟栗子,顿觉热汗冒在头皮上,不由脱掉棉褂,含糊不清道:“明姝,还有两三日就是年三十儿了,届时,我爹也将回来。”
扯了扯牡丹中心的那根朱『色』绣线,温明姝将绣帕举至窗口的亮光处仔细扫了一遭,嘴里漫不经心说道:“本就是团圆之日,边疆安宁,二叔归来也是合乎情理。”
温明漠咬牙:“那可是我爹啊!”
温明姝继续捻着细针扎在了锦帕上:“那的确是你爹啊。”
温明漠一拍桌面,肃然的脸立马暗淡下来:“我爹回来后,我定要过回那足不出户的日子,你忍心看为兄日渐消瘦下去吗?”
“我怎觉得,你越发肥满了?”温明姝淡淡说道,“倒是大哥,因为那桩被你我无意发现的案子给绊住了,多日不得头绪,见他那般寝食难安,却是叫人心疼。”
眼下就是年关了,皇上虽没有命令下旨在多少时限内破获,但就着大理寺的威望来说,数十天仍无半点头绪的案子,这还是头一遭。
“大哥大哥,你心里只记挂着大哥,他一年到头能陪你戏耍几次?”温明漠不禁有些吃味,“我这天天陪你的人倒是叫你说抛就抛。”
第8章 崭露头角()
正午时分,老太太领着两位媳『妇』上了马车往城北榛木山赶去。
这边马车的扬尘刚刚落地,温明漠便从后门探出了半个头来,左右瞧了一遭,确认无误后这才冲身后一个书童打扮的人招了招手。
温明姝无奈地跟着他跳出了太傅府的后门。
女子与男子生来就有本质上的差异,无论是肌肤还是五官,亦或是身子骨架,都是颇为明显的,若是衣着打扮就能更改『性』别,倒也真是太过自欺了。
不过温明漠乐意,她也不便去说破。
腊冬的邵阳街上人『潮』涌动,日光懒散地倾泻而下,映得万物生辉,融融的暖意漫不经心地铺开,若用读书人的话来说,那便是——冠盖满京华。
往年年关的时候,小小的浮山县城总是被挤得水泄不通,除却平日里在山林沟壑间猎捕的野味和自家晾干的腊腿子之外,她还会搭坐村头老李家的牛车入城去用变卖刺绣的钱采购些海味儿,段郎苦读不易,年尾时难得富裕一回,总不能亏待他。
那个时候,她就已经觉得,世之繁华,当是如此。
然而如今瞧见天子脚下的模样,才醒悟过去的自己竟是十足的井中蛙、翁中鼠。
邵阳街贯穿东西城门,乃京城最繁华的一条街道,由于“因地抬价”这个原因,此街道上的客栈、酒店、茶肆、锦帛绸庄、珠宝器皿铺及胭脂饰物店内所售物品皆比其他地方贵上许多,而来往道上的马车之类都会有兜套兜在马屁股处,避免入城后留下牲畜粪便。
干净而又奢华,这便是京城罢。
在人群相对稀少的一条小巷深处有家茶楼,走走逛逛许久,温明姝的面颊微红,丝丝汗渍浸出额头,刻意描粗的眉也有蕴开的迹象。怜她娇弱,温明漠便领她去茶楼歇歇脚,自己如何都按捺不住四处蹦跶的心,坐在雅间临窗的太师椅上捧着茶碗时不时瞅一眼外边的街道,就连茶渍沾上了衣角都浑然不觉。
因实在不忍瞧他这副自暴自弃的模样,温明姝就让他去溜达几圈,自己在茶肆等候便可。
待温明漠这匹野马脱缰之后,她也没有候在原地,仔细观量了一下周围的境况,这才若无其事地走出了烧有炭火的雅间,来到零星落客的茶棚脚下,便闻得几个中年男子拢袖在作细碎交谈。
不难听出他们正在议论让大理寺和刑部两处陷入困境的那件杀人焚尸案。
看来这事已是闹得满城皆知了。听了稍会儿后,她佯装寻坐,在几位谈话之人的邻桌寻了个凳子坐下,双腚触上那方浸在寒气里的长条板凳,冷不防就是一阵哆嗦。
几位男子出于礼节冲她微微一笑,继而又陷入了阔谈之中。
“这案子看似极为寻常,可那凶手竟做得天衣无缝,选了个少有人迹的地行凶,后将现场烧得一干二净,又过了数日才被人发现,即便是有迹可循也早已被风雪冲刷殆尽,足见那歹人心思缜密。”
这话大哥曾经说过。温明姝捧起了小二递来的热茶,细细听着。
“莫非……这件案子不是凡人所为?”
温明姝皱了皱眉,余光瞥向那个头戴黑『色』纶巾的人,见那人往桌前凑了凑,待其余两人也围了过来,这才继续开口:“要是常人所为,怎能不『露』半点痕迹呢?依在下愚见,死去那女子生前必定做了什么孽,惹怒了天人,所以才……”
“呵——”石陶烧制的茶碗猛地击向微腐的桌面,惊得交谈的三人应声望来,见得这长发束顶的“浓眉少年”面颊因发怒而微红,几人倍感困『惑』,却听她道,“原以为是长者簇谈,不料竟是闲人交杂。”
那头戴纶巾的中年男子很明显有些不悦,同行的一个着青『色』棉袄的人拦住了欲要起身的中年男子,冲他挤了挤眉适才转头笑对神态冷漠的“少年”:“不过是茶前闲谈,我等也非探案能手,莽夫之言,望小哥莫在意。”微顿,复又笑道,“此案着实棘手,大理寺同刑部皆是堪称悬案。难不成小哥有甚特别的见解?”
指尖轻扣住石陶茶碗的边缘,温热的茶汁浸透在那两个漂亮的指甲上,映得它们愈发光亮。浅『色』的唇角微扬,温明姝看向虚无的前方,指尖转动着茶碗,应道:“在下听说,半个月前的某天夜里,有一辆破旧的马车往南郊的方向行去,至于车载何人,便不得而知了。”
第9章 除夕前夜()
还有两日便是除夕,朝中各部都忙得不可开交,太傅府中也比往日热闹了不少。
除了前前后后吩咐下人如何张罗除夕事宜的柳氏之外,还有不少官家『妇』人来府中拜访,所携带的礼品,前院客厅几乎都堆不下了。
温端自被先皇擢升为太子太傅后,逢年过节来府上登门拜访之人便多了起来,因朝廷在官员收受贿赂物品这方面管得及严,温太傅被人暗里弹劾几次后就收敛了不少。
其实他所受钱财甚少,皆是些绫罗绸缎并些珍奇玩意儿罢了,只是忌惮或眼红他的人多,故而言语就犀利不少。
有了这层禁令之后,再来太傅府邸的官员就没那么多了,除了洽谈朝中事物之外,便只有些与柳氏交好亦或拜访老太太的『妇』孺之流常来为客。
『妇』人之间交好往来,自然会携些果品物什,虽然旁人都知那必非寻常赠物,可终究是拿不出证据指着那堆东西道是贿赂之物,所以只得咬牙忍耐。
温家两门掌握朝中文武双脉,其实力之庞大,连当今圣上都有几丝芥蒂。
但也只能芥蒂罢了。
近几日段氏都在协助柳氏打理府邸,年关前后,各种剪纸贴花灯笼对联都得仔细拿捏,若是出了丝毫差错,便会遭人耻笑,平日里互有嫌隙的妻妾在这样的时日里都会端下脸来互相扶持整理内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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