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刃-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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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班上同学都在喝倒彩,『插』科打诨地嘲讽他,但是许刃丝毫不受影响,把每段句子,每个单词,甚至每个音节,都尽可能地咬出来,读得非常认真,也很卖力。
渐渐地,程池脸上的笑意收敛了。
冷沉了。
她侧头,看向了王坤,他捂着肚子,笑得趴在桌上直不起身。
面目可憎。
英语老师捂着嘴,似乎也在偷笑,她终于还是打断了许刃:“同学,好了,你的口语的确有点糟糕,不要读了…”
班上同学笑得更大声了。
程池只能看到他的背影,看不到他的脸『色』,但她猜测,此时,应该是…没有表情。
许刃还在念,没有停下来。
“老师让你停下来!”有同学在边上冲他喊:“别摧残我们了!”
“你是聋子吗?叫你停下来!”
突然,一声猛烈的桌板敲击声,程池手里的课本重重落到了桌上,她背靠着椅子,翘着二郎腿,看着那个男生,冷冷道:“你他妈有种再说一遍,谁是聋子!”
那个男生一看发飙的人是程池,瞬间蔫了下来,咕咕哝哝低声道:“又没说你。”
许刃丝毫没受打扰,继续念课文,程池一发脾气,班上同学就都没了脾气,不再笑他,教室前所未有地安静了下来。
终于,最后一个单词,也被许刃固执地念了出来。
完美收尾。
他轻松而满意地坐了下来。
程池回头看了杨靖一眼,杨靖立刻意会,拍手叫了声:“好!读得好!”
这巴掌一拍起来,跟着杨靖混的那帮子男生不明所以,但见杨靖如此这般,也只能跟着鼓掌:“好!”
“读得好!”
哗哗啦啦,班上一半的同学都跟着鼓起掌来。
程池笑了笑,不动声『色』。
王坤皱眉看着杨靖,有点『摸』不清情况,然后他看向程池,瞬间就明白了过来。
…
英语课这么一动静,班上同学心里头也都明白了大半,敢情许刃是找着靠山了,杨靖是他的靠山。
杨靖后面,是程池。
许刃在学校里,日子好过了很多。
程正年出差,一走小半月,他不在,家气氛松散活络了很多,连陶婶做家务的时候都哼起了歌,江依络又变成了正常人,不再歇斯底里,每天像个幽灵一般,在阴暗讶异的大宅里飘来飘去。程池依旧晚归,要么泡吧,要么飙车,小日子过得很潇洒自足。
宅子里回『荡』着空洞的大提琴曲。
许刃正趴在案头,写作业。
门把手被人按了按,不过他锁着门,所以,门没打开。
他听到了动静,起身,开门。
进来的人,是穿着泡泡裙的程嘉小妹妹。
打扮得像个小公主,邪恶小公主。
“许刃哥哥,我能进来坐坐吗?”程嘉乖巧地问。
许刃注意到,她嘴角涂抹着殷红的唇彩,像尝了血一般,暗黑系洛丽塔的扮相。
“有作业不会,想请教许刃哥哥。”程嘉很是乖巧可人。
许刃放她进了房间,坐回了课桌,程嘉也抱着课本坐了过来。
那是一道初三的物理题目,许刃用初中的解法,给程嘉解释了一遍,程嘉手托着下颌,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一双眼珠子直勾勾盯着许刃。
许刃察觉到,索『性』放下了笔,与她对视:“小妹妹,敢问你在想什么?”
他叫程池妹妹,叫她,偏偏要加个小字。
程嘉神秘兮兮地对他说:“我告诉你,你可别告诉其他人。”
“嗯?”
“我在做一个三年的计划。”程嘉说:“在我十八岁之前,杀死我姐。”
许刃眼角挑了挑:“哦。”
“哦?”程嘉看着他:“就是…哦?”
许刃想了想,对她竖了个大拇指:“为民除害,可以的。”
说完顺势翻开了自己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练习册,开始做题。
“你就没什么想问的?”程嘉皱眉:“比如杀了姐之后,我怎么脱身。”
许刃无奈又无聊地偏头看向她:“敢问,杀了你姐之后,要怎么脱身?”
程嘉扬起下颌看了看他,一本正经地说道:“未成年的话,应该不会判很重,死刑肯定会免掉啦,到时候我再装疯卖傻弄个精神病出来,连刑事责任都免了,将来爸的财产,我至少可以分一半。”她眨巴着大大的眼睛,看着许刃,一脸天真纯良:“许哥哥,你说,这个计划好不好?”
本以为,这个家里唯一还算正常的人…
现在看来是最不正常的那一个。
见许刃不继续追问,程嘉便自顾自地说道:“我准备,找个天气不错的日子,跟我姐去河边郊游,在没人的地方,把她推下水,她不会游泳,被推下水就死定了,然后我再跟人说,她是失足落水的,没有人会怀疑我,许哥哥,这个计划好不好。”
“计划不错。”许刃面含微笑:“只是有漏洞。”
“嗯?”
“你姐,不像是那种会陪着妹妹在阳光明媚的日子里出去郊游的人。”
他说这句话已经用尽了自己最大的耐心,然后脸上的笑意全敛,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到书本上。
“许哥哥真聪明。”程嘉面若春桃,笑靥如花:“所以我决定放火,趁她睡着,把她烧死在床上,你知道吗?我们家的孩子,是不允许睡觉锁门的,你刚刚…就犯规了。”
她笑得很美,字字句句,却令人『毛』骨悚然。
许刃不想再与她进行这个话题:“你还有不懂的题吗?”
“许哥哥,如果我分到了一半的家产,许哥哥会喜欢我吗?”她饱含期待地看着他。
许刃手里的笔,“啪”的一下,被按到了桌面。
“一半的家产,与三分之一的家产,与我喜欢你,与不喜欢你,关系并不大。”
程嘉失望地坐到了许刃的床上:“许哥哥你知道,一半和三分之一,在我们家,差别是多少吗?”
许刃当然知道,程正年的家产,无法估量。
“如果有了很多的钱,会有很多人喜欢你。”许刃决定顺着她的话说:“我,微不足道。”
“可是姐的,一定是最好的!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许刃突然心生厌恶,更不耐烦,时间浪费在这种事情上,他很不爽。
“姐喜欢的,我也喜欢,喜欢姐的,也一定要喜欢我!”
原来眼前这个,才是真正的公主病,病入膏肓…
相比之下,程池还真是太正常了。
“好啊,我喜欢你了。”许刃说。
“真的么?”
“嗯,但现在你该去睡觉了。”他指了指门口。
第56章 崩跌(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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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来来; 为我们即将到来的苦『逼』高三,也为永远的十七岁; 干杯!”白悠举杯,豪气干云。
“有『毛』苦『逼』的,该玩玩该乐乐,小桥流水的好日子照样过; 除非你要发奋图强?”程池冷笑反问。
“我爸都给我下最后通牒了,要是明年高考上不了三本线,就把我赶出家门。”说话的人是杨靖,他捂着自己的胸口:“哥好方。”
程池磕了磕烟灰; 笑说:“你现在勒紧了裤腰带省吃俭用; 到明年这时候,兴许能再三环内给自己买套房。”
“买了房,再娶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白悠笑。
“一个能够他吃?”程池说:“至少得二十个。”
“那铁定能把我老爸气得脑溢血发作!”
“正好继承遗产,杨氏地产未来的少总裁。”
年少轻狂,口无遮拦。
正觥筹交错的玩笑间,白悠跟程池怒了努嘴,顺着她的目光; 程池看到酒吧进来了三个人; 同样是一男两女; 坐到了距离他们不远的卡座间。
那男的; 可不正是那导游许刃。
程池挑着眼睛; 打量起他来; 这会儿倒是没穿那件又脏又土的牛仔衣裤; 而是换上了还算得体的衬衣黑裤,看上去成熟了不少,发型也有了精心的修饰,刘海往上面梳理,打了啫喱,『露』出了高额头,暗淡的灯光『色』调这么一打,倒也是清秀俊气。
他脖颈修长,往下的白『色』衬衣,领口的纽扣随意解开了几颗,『露』出了弧度适宜的喉结,很有几分味道。
他的身边,坐着两位大美女,年纪显然比他大很多,颇有成熟女人的风韵。
两位美女点了单,要了两瓶价格不菲的红酒,随即,许刃离了座,跟着侍酒的小生来到吧台,他签了单子,酒吧老板给了他两张红票子,算是回扣。
程池看得分明,他写字,用左手。
许刃很快回到了两个女人身边,陪她们喝了几杯,那两个女人显然很喜欢他,灌了他好几杯红酒,纤纤玉手,无遮无拦,都『摸』到他的大腿根了。
啧,辣眼睛。
许刃浑不在意,脸上挂着含蓄的笑,与两个女人做着周旋。
原来这家伙也是会笑的,而且笑起来,很是俊逸。
呵,如果今天在山腰间,他能对她服个软,卖个笑,她又哪里会多为难他呢?
他们相谈甚欢,从他嘴里时不时说的风趣话,引得两个女人笑得花枝『乱』颤。
白悠轻蔑地扫了他一眼,吐出评价:“原来是鸭。”
他这姿容,当鸭子,那绝对是秦淮河边的头牌桂花鸭,秀『色』可餐,好吃不上火。
程池『摸』『摸』肚子,有点饿了,索『性』拎包起身,朝着酒吧大门口走去。
白悠和杨靖道她是见了他不爽,没说什么,追上了她一块儿出了酒吧。
几人找个了河边的大排档夜宵摊,一人一瓶啤酒,点了一桌子的大菜,程池没吃几口就饱了,白悠吃得也不多,全给杨靖大快朵颐了。
程池有些闷,借口上卫生间,径直去了河边,点了根烟,微风吹酒醒。
边上有两个中年洗碗的女工在聊着七家八户的闲话,程池背过身,闭上眼,任由风轻拍在脸上,她戴上了白『色』耳机。
“正东街许家那个婆娘,听说是得了脏病,现在床都下不成。”
“当了一辈子鸡,临到头了染上病,好报应。”
“害得她那个儿子,高中都还没读完,跑出来赚钱打工。”
“听说他成绩好得很,年年拿全校第一,可惜了。”
“你是不知道,我听我儿子说,那许刃根本就是个混混,听说以前在学校,把惹了他的同学揍得爹妈都不认识了,打架斗殴家常便饭,完全是因为成绩好,才没有被开除。”
“这么烈?”
“那是啊!但是现在收敛多了,出身社会,拳头就行不通啦。”
“谁说不是呢!有娘生没爹教,也是可怜。”
“他爹现在都还没找到呢?”
“许婆娘这辈子多少恩客,找得到个鬼哦!”
……
吵。
程池缓缓睁开了眼,率先映入眼帘的是河面上的波光粼粼,倒映这对岸一城的阑珊灯火。
她食指和大拇指扣起来,手里燃到尽头的烟屁股,弹了个弧线,飞进了洗完女工的水盆里,“滋”的一声,烟头寂灭。
她转身离开,背后传来了洗碗女人咿咿哑哑的叫骂声,婉转的调儿,好听。
“还以为你掉河里呢。”白悠开玩笑。
程池怔怔地,没应她。
杨靖笑:“听说古代,年年都有这落榜的俏书生投河,她莫不要是遇上艳鬼,给『迷』道了吧。”
“哟!书生好啊,叫他给程池辅导学习,争取明年考北大!”
他们的『插』科打诨,程池懒得应,只说:“吃完了就走,早点回去休息,明天爬山。”
“还真要上山啊!”杨靖有气无力:“不是说明天继续网吧大战三百回合!”
程池看了他一眼:“你给凤舞九天的小芳打个电话,把她叫过来,你俩不出门就能大战三百回合。”
“哎!我个去!你怎么知道小芳?”
程池没理他,转身就走。
“不是…见鬼了,老子保密工作做的这么好,你从哪知道的啊!”
杨靖的声音渐渐远了。
酒店,白悠在浴室洗澡,程池一个人站在阳台边,吹了阵冷风,然后拿出手机翻出了今天那个司机老秦的电话。
老秦说:“实在对不住了各位,儿子下午开家长会,必须得走。”
程池冷哼,懒得跟他磨叽:“你跟姓许那导游招呼一声,让他明早来酒店接我们,不准迟到了。”
…
清晨,白悠和杨靖『迷』糊着睡眼从酒店走出来,还在打呵欠,程池走在最后,倒还算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