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刃-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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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鱼声悠远,凉风吹拂黄幡,转经筒滚动着,发出沉静的回响,殿外游客络绎不绝,点香上拜,动静不小,而他却仿佛静止了一般,独立于菩萨像前,低头,虔诚参拜。
这个世界,此时与他无关。
程池的心有那么一瞬间,骤然静了下来。
心里再无半点杂念,眼里,只有一个双手合十的许刃。
而后许刃起身,从包里『摸』出了三张红票子,放进了功德箱。
程池讶异,一『毛』不拔的铁公鸡,一出手就…
不过她转念一想,其实也容易理解,毕竟他母亲都那样了,如果菩萨真的有灵,这功德钱,不算什么。
…
乘坐大巴车,可以直接到山脚下,车里,程池歪着脑袋,靠着窗睡着了,许刃坐在她身边的位置,瞥了她一眼,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的耳廓,还能看见细微的白『色』小绒『毛』,他情不自禁地伸手,『摸』了『摸』她耳廓上挂着的蓝牙耳机,准确来说…应该是助听器。
这样一个女孩子,怎么会…
程池的睡眠很浅,一下子就惊醒过来,而此时,许刃的手正捏着她的耳廓。
她的目光,移向耳边:“你…”
许刃轻咳了一声,脸有些涨红,像是被抓住偷吃零食的小孩子。
“你这耳朵,长得有点新颖别致。”
“……”
她将脸别向窗外,泛起了绯红。
“你刚刚跟菩萨许了什么愿?”她再度看向许刃。
良久,许刃说:“我没有许愿。”
“嗯?”
“我从不向菩萨许愿。”
“那你还…”
还从山下带水果上来,还给那么多的功德钱…
“只是觉得…应该那样做。”他看着窗外飞速流逝的景物,目光没有焦距。
应该那样做。
他或许无知,或许放肆,但他也有敬畏。
许刃一直将她们送到了火车站。
“走了,许导!”白悠向他挥了挥手:“虽然咱们之间有不少摩擦,不过总的来说,玩的很开心!就不去举报你了。”
许刃含蓄地笑了笑:“我是野导,举报……”
“举报无效对不对。”杨靖哈哈大笑。
许刃也笑了笑,对他们挥手:“一路顺风,好好学习。”
从始至终,程池都没有说话,一个人默不作声地站在边上,直到离开,她也没跟他说一句话,偶尔与他对视,她也是匆匆移开目光。
“程池。”许刃突然叫住了她。
程池几乎是立刻回身,满心期待地看着他。
他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根红『色』的小链子,上面吊着两个银『色』的小铃铛。
“给你。”
程池接过了那链子,惊诧道:“给我?”
“纪念品,戴脚上。”许刃说:“那一百块,我买了这个。”他随即又补充:“纯银的。”
一百块,恍然想起来,是她说要给猴王做赔礼的那一百块。
明知道还钱她不会收,索『性』给她买了条链子,做礼物送。
晃了晃铃铛,叮叮咚咚,像夏天的风。
“谢了。”程池低头浅笑。
许刃怔了怔,倒是难得在她脸上看到这样温驯的神情。
“不谢。”他转身要走,程池却突然叫住他:“许刃。”
“嗯?”他回头。
她红着脸踟蹰:“一直想问你个问题。”
“说。”
“许刃这个名字,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
许刃怔了怔,没想到她会对这个感兴趣,他扭头,看着远方的层叠的山峦,想了想,喃喃道:“给我取名的那个人…”
程池耳畔,旋起了一阵风。
“她说…我是『插』在她心头的一把刀。”
许刃理了理衣领,感觉有些冷。
他用光了原本就不多的积蓄,买了身上这件并不算很体面,但是崭新的套装,用无上庄严肃穆的神情,来迎接他的远大前程。
在他前面领路的男人还算面目和善,穿着正装,举止得体,颇有风度。
他就是将来会改变他命运的那个人,他叫程正年。
许刃对他,很恭敬。
许刃跟着程正年,沿着鹅卵石小径走进了花园,那栋古老而阴郁的豪宅,背靠连绵的墨『色』群山。
他深黑如死水的眼眸,清浅地瞥了它一眼。
玄关处,许刃见到了大宅的女主人,年轻貌美的江依络,与保姆陶婶,还有妹妹,程嘉。
江依络拥有一头乌黑秀丽的长发,身材婀娜,妖冶『迷』人,但眉宇颇为清冷。
而保姆陶婶,眉目慈祥,很亲切。
妹妹程嘉拿着一双好奇的眼睛,盯着他,脸『色』微微泛红,甜美地说:“欢迎。”
许刃刚拿起深蓝『色』的鞋套,而程正年却说:“不用,换拖鞋吧,以后,你也是家里的人。”
一句话,肯定了他的地位。
他顺从地点头,保姆陶婶连忙递上来一双崭新合脚的男士拖鞋。
许刃注意到,程正年的年轻的夫人江依络一直在打量他,她目光里的神『色』,很古怪,但敏锐如他,还是察觉到了一丝不善。
他的目光扫向了大宅内部,家里的陈列装饰,都是严谨而肃穆的欧式复古风格,灯光打得并不亮,给人一种压抑沉闷之感。
他并没有找到想见的那个女孩。
“池池呢?”沙发上,程正年看向夫人江依络。
江依络抱着手臂,清清冷冷地哼了一声:“鬼知道。”
陶婶连忙解释:“小姐本来在家等着您,可是刚刚她朋友来了电话,说是有急事,所以先出去了。”
程正年的手里的茶盏重重搁在了茶几上。
“哼,她能有什么急事!马上打电话,把人给我叫回来!”
陶婶连连点头,退下去到电话台边,拨出了电话。
…
叮叮咚咚。
清泠的脚链铃铛挂在法拉利车的后视镜下方。
前面的一个弯道,她猛转方向盘,一个漂亮的甩身漂移,九十度滑过弯道,法拉利引擎的优势此时此刻方才显示了出来。
她将身后的那辆车远远地甩出了一大截,油门一脚轰到了底,山路两旁的景物快速飞逝…
风的呼啸声,引擎的震动,交杂着脚链铃铛的欢快的呼喊…
她喜欢倾听这『迷』人的交响,这让她感觉真实。
倏尔,进入了一个隧洞,程池目光凝望着前方,路灯不断从头顶飞过。
“阿池,你的时速已经快220了!”对讲机里,白悠的声音传来。
“还早。”程池声音沉静,启动了第二引擎,再度加速!
电话放在副驾座,铃声响个不停,她看也没看。
一瞬间冲出了隧道,朝着终点猛冲而去。
终点站着不少年轻男女,过线的那一瞬间,欢呼声骤起,彩带从天飘落。
法拉利飞出很远之后,一个漂亮的甩尾,停了下来。陆续又有几辆车飞向终点,在她周围停下来。
赢了!
程池嘴角扬了扬,随手拿起了后视镜上的红绳脚链铃铛,放在嘴边吻了吻,然后挂在了手腕上。她有不少饰品,风格都比较狂野,什么骷髅耳钉,钉子项链…却不知道为何,偏偏是这么小清新的一个脚链,最得她的喜欢。
已经三个月了,不晓得他怎么样。
程池扭头便瞥见手机屏幕上,已经显示十个未接来电。
心烦。
她穿着一身以蓝白为主『色』调的赛车服,出来,一众打扮花里胡哨的男女立刻簇拥了上来。
“阿池,一个字:猛!”
“这次又破纪录了吧!”
“我开了个大包,咱们喝酒庆祝去!”
……
“不了。”程池说:“老头在家快抓狂,我得回去。”
在大伙失望的叹息声里,程池重新坐回了驾驶位,将车开下了盘山公路。
…
程池引擎声音很大,轰轰隆隆,陶婶站在花园大门口,老远听见,就知道,大小姐回来了。
程池从车库出来,将钥匙甩给了园丁大叔:“秦叔,记得帮我洗车。”
秦叔接过钥匙,微笑点头,知道这辆法拉利是程池的心头爱,不敢怠慢,当即便拿了水管兀自忙碌去了。
“陶婶。”程池唤她,走过去,脚步却在大门口停了下来,有些局促紧张:“老头没生气吧?”
“你说呢?”陶婶压低了声音:“说一个小时后就回来,你看看现在,这都十点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帮你圆。”
程池更加不敢进门了:“那可怎么办,铁定又得挨揍。”
“别担心,家里有客人,老爷应该不至于当着客人的面…”
“有客人?”程池立刻放松了神情:“那就跟我没关系啦,他谈他的生意,我从后门走,溜回房间…”
“不是老爷的生意伙伴,是个少年人,跟你差不多大,好像是要在家里住下来。”陶婶解释:“现在他们都在客厅,等着你呢。”
“住下来!”程池讶异地惊呼,虽然家里宅子够大,但是总不至于…什么人都能住的吧!
她摘下手套,拿着自己的蓝白的赛车帽,匆匆走进了大门。
在鞋柜里,她看到一双陌生的皮鞋,很干净,擦得很亮,还是崭新的…男人的鞋。
虽然新,但是质量倒不怎么样,野牌子。
家里的客人,什么时候,身份规格这样低?
第34章 纵情(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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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刃起身; 抖了抖,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臀』部,转身朝着山上走去。
他的步履很稳健; 背着她; 走得很快。
“你怎么会下来?”
“我叮嘱了旅店前台留意你。”许刃解释:“刚刚他们给我打电话,说你上山了。”
“哟,你还在我身边安『插』眼线呐。”
“这么一尊千金小姐,在我手上丢了; 赔不起。”
“把你卖了都赔不起。”程池哼了一声; 突然又想起昨晚的事,她心有戚戚地问:“那你不生气了?”
“我本来就没生气。”
“我觉着你昨晚挺生气的; 凶起来都要吃人了。”
许刃说话时尾音总是不觉上扬:“怕我啊?”
“扯淡; 我程池谁都不怕。”
“那你管我生不生气?”
“……”
她还真是无言以对; 是啊,管他生不生气啊; 反正今天之后; 就各走各路谁都不认识谁了。
程池沉默,许刃也不再多问,索『性』加快了步伐,朝山上走去。
“你走那么快干什么?”
“和时间赛跑。”
“现在上去,还能见日出么?”
“天还没亮; 有希望见到。”许刃回答。
程池手搭在许刃的肩膀上; 也不知道是什么做的; 这么硬。
程池笑了笑; 说:“你妈的…真的够励志,都可以树典型了。”
许刃反唇相讥:“你妈的…就不能好好说话?”
“就这德行,不喜欢,捂着耳朵别听啊!”
“我不像某些人,不用捂耳朵也……”许刃的话突然顿住了,后半段给生生咽回了肚子里。
程池听他话说一半,反问:“什么?”
“没什么。”许刃不想戳人伤口,便不再说话。
天际隐隐泛出晨曦的微光,夜空还是一片深蓝,漫天的繁星璀璨,时不时,还会有流星划过夜空。
方才程池一路攀爬,竟不曾抬头望天上看一眼,这样的美景,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见过呢。
太美了!
程池情不自禁地…向天空更伸出手,食指和拇指合拢,作摘星状,喃喃道:“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她听到许刃嗤笑了一声,轻不可闻。
“是这样念的?”许刃勾起尾音问她。
“你是学霸,你告诉我,是这样念的么?”
“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许刃要纠正她,念出来却顿了顿,终于还是顺着她的话,喃喃道:“不知天上宫阙,今夕…”
“是何年?”
程池笑了。
第一次,通过这冷冷冰冰的助听器,她也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好听的声音,她将食指拇指交叠的手,递到许刃的眼前。
“我摘了一颗星星,给你!”
…
过了接引殿,很快就上了金顶,天际也渐渐泛了光,周围的景物呈墨绿『色』,宛如大块浓郁丹青的铺洒渲染。
许刃的步履越来越快,背着她几乎是一路小跑。
这男人是台永动机吗,太生猛了!
背着她爬了这么长一段的阶梯,他都不知道累的?
很快,前面的视野开阔了起来,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