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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凤鸾回时-第1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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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澄那儿还没有消息么?”许久过后,才听晋王问道,平静的语声下,是不露的声色。

    王铮恭谨的低着头,掌心里汗出如浆,“宁郡王处还未有确凿消息传回。”他心下如有擂鼓般,忐忑难安,“公主殿下芳踪还未寻到。”说是没有找到,然而过了那么久,只怕常乐公主是凶多吉少。他一直在想,会下这般杀手的人可能是谁,其背后目的又是为何?

    他有许多个猜测,但是哪个都觉得经不起推敲,脑中纷乱如麻,他不能深究也不敢深究,他小心翼翼的撩眼看向晋王,可也只见到他冷淡的神容和凝结在眉梢上的一层霜气。

    说起来,自晋王得知常乐公主遇袭之事后,未曾真的勃然大怒过,他依旧很冷静的处理着每日朝政,会见南秦远来的使节,厚赐王后示好北齐,他至多只是吩咐远在佑州的宁郡王萧澄勘实常乐公主行踪,也就没了其他举动。对于自己嫡亲妹妹的生死依旧不能撼动这铁腕深心的君王,他一直觉得在晋王温柔俊美的外表下有着一颗至冷至坚的心,任何事件外物都摧折不了他的意志。

    王铮看不透晋王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他是否已经猜到了什么,正隐忍蛰伏,留有后招?

    “殿下,是否还需继续追查公主下落?”他战战兢兢的问,常乐公主遇袭之事确实十分蹊跷,护送鸾驾的骑队仪仗几乎无人生还,连姚裕都战死在阵前,唯独不见常乐公主,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一下子踪迹杳然。宁郡王携部下骁羽精锐寻找了数月也没能找到常乐公主,仿佛她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天又暗了下来,乌沉沉的压的人透不过气来,良久后,才听晋王道:“一切以戍守为要,人继续找着。”

    “是,微臣明白。”王铮揖身退走了出去。

    忽的,额头上触到一丝冰凉,萧樾看到天空中又飘起了雪,莹白的雪在风中回旋,整个天地一片空茫,冷寂冰封的菡池边上一株新植的红梅悄然绽了花朵,在风雪中凛冽有艳光。他蓦然想到那日风雪里,她挚伞而来,风姿翩翩绰绰,绝美容颜一瞬间落入眼底,竟恍惚了心神。

    长公主……他在心中默默念动她的名字,那个妙曼殊绝的身影……他神光黯然的眼中有一闪而逝的锋芒。

    “殿下,王大人求见。”轩馆外传来内侍低禀的声音。

    “让他进来。”萧樾回过神,目光从红梅上转开,眼神复又冷静。

    屋门推开,来人在屋外解了风氅又正了一下衣冠后这才跨入阁内。萧樾合上长窗,转身于旁边案后落座。来人从容徐步走至晋王跟前,振衣叩拜,“臣王綦,参见王上。”

    萧樾深邃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只定了定,旋即唇角勾起一丝淡笑,“王卿,免礼。”他抬手拂袖,“坐。”

    “谢殿下赐座。”他折了一下衣袖,恭敬的在晋王对案落座。内侍奉上刚沏好的新茶,换过阁内燃尽余烟的香屑后又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

    “孙相近日来身子可还好些了?”晋王温言询问,这位已近风烛残年的首辅宰相,三朝元老,朝廷砥柱,已位极人臣多年,在朝政上可谓竭尽心力辅佐君王,深得晋王倚重。

    王綦恭敬回禀,“好多了,老师近些日子都能在花园里走动走动了。”

    萧樾点了点头,“本王前阵子去看孙相,总觉得他精神不太好。”

    “老师十分感念殿下/体恤垂顾。”王綦微微笑道:“只是老师病体孱弱,又已近朝杖之年,精神气总归是差了点。”为了孙廷裕能安心养病,晋王免了他每日上朝来回奔波的苦累,亦免了他面君时候所有的繁文缛节和拜行的大礼。唯当朝中有大事,晋王才会着人去告予孙廷裕,征询他的意见。而这个往来递话的人,就是王綦。

    孙廷裕的门生桃李天下,不少人在朝中任职枢要,却只有王綦此人是孙廷裕亲自向晋王举荐的,虽然他现在官小职低,但孙廷裕却说他有为相之能。

    萧樾看着面前发鬓衣衫一丝不苟,容貌寻常的年轻男子,“南秦此举孙相有何看法?”

    “老师的意思是人留下,但不必送回北齐。”王綦平静的说道:“南秦的示好,只怕是绵里藏针。”

    “哦?”晋王不动声色捧了茶盏在手,缓缓啜饮,“那么,你的看法呢?”

    王綦笑了笑,“不管南秦是真示好,还是假做戏,到底也是奇货可居。北齐境内王族争权或可一触即发,殿下将此人送往北齐,不用费一兵一卒便能给齐王添些热闹了。”

    晋王咽下一口香茶,随手将杯子搁在一旁,“孙廷裕便是这么教你背约弃盟的?”

    王綦眉目低垂,不疾不徐的说:“北齐冒然动兵青州,此刻已与皇都正面交锋。皇都有楚国为倚仗已夺下北齐燕岭。若皇都再进一尺,怕齐王又得让一寸,皇都疆域只会越拓越广。”

    晋王不动声色的看着他,听他一字一句道:“既然北齐的盟友是我们,那么出兵援颊,戍固北齐疆域,也算合理合度。届时有国疆在手,时事便又不一样了。”他抬起头,目光认真的看着晋王,“齐国败局已定,无可转圜。”

    晋王依旧神色如常,眼底没有波澜没有起伏,“你也是这么跟孙廷裕说的?”

    他郎朗一笑,朝晋王欠身,“老师骂微臣行事太过阴鸷,会误了殿下大志。”

    “你似乎很不以为然?”晋王深邃目光落在他低弯的身子上,似笑非笑的问。

    “成大事者何拘小节,仅靠仁义诚信是换不来江山一统,万民俯首的。”王綦不紧不慢的说,“况且殿下大婚那日,有越鸟投珠,九凤出云,岂不正是大吉大利之兆。”

    晋王眉峰一扬,悠然笑道:“王卿竟信天兆?”

    “微臣信不信的并不打紧,只要天下人信这是天瑞吉兆便就可以了。”王綦面色沉静,眼中神色一派认真,“新朝初定,最难取的便是民心。太/祖皇帝受禅书位登大宝,天下民心尽皆归附于中都天子。这与太/祖大婚之日所见祥瑞是脱不了干系的。”

    晋王含笑听他一番说谈,目光垂落在案几的甜白瓷的碗杯上,眼底封着一层寒霜,“天下易得,人心难取。”晋王冷笑,“可九凤显世未必意预吉兆。”

    史书铁笔中的字字句句自然不会将太/祖皇帝平定天下伊始的功绩算在这天象上,然而百多年来,凤朝皇位传迭,九凤投珠的事迹一直在民间流传,未曾稍淡半分,反而越传越神乎其神,但是九凤却再也不曾出现过。直到凤阳女帝继位,九凤又忽然翔云于宫阙上空。

    而后天下分崩,诸侯割据,中都皇帝名存实亡。

    王綦含笑端坐,双手平放膝上,悠悠说道:“是吉是凶,不过都是人言铸成。”

    晋王抬眼,深邃目光落在他的身上,突然见他肃然正色,振袖跪于案旁,“请殿下恕微臣直言。”

    “说。”晋王目不转睛的看着他。

    “当日风华宴,殿下若能娶得长公主为后,于殿下计是为上策,届时用兵各国是拥趸中都,是尊奉天子之举,天下之言无可讳说。待天下大合,殿下有兵马在手,单凭殿下运筹演算,朝易世移也不算难事。”

    晋王冷笑一声,也不说话。

    他又道:“如今齐晋连纵,殿下自是有所考量。可眼下情势殿下需得忍下断臂之痛,放那人回返北齐,给他兵马,予他一个翻覆北齐的契机。待到齐王难以招架之时,必然会请殿下援颊。届时殿下便可名正言顺的出兵北齐,虚为助,实为攻。”

    晋王斜倚着软靠,手指轻敲桌面,仍旧一言不发,眼中寒意又深了几分。

    “至于中都,只要煤铁盐矿扼断其二,便能让皇上焦头烂额一阵子了。如若南秦能从旁牵制中都,北齐皆入殿下囊中也不是不可能。”他顿了顿又道:“若王后能诞下长王子那便再好不过。”

    北齐公主如今正是晋国王后,若王后恰能诞下长王子。那么即便届时强取了北齐,身负一半北齐血统的王子也能见容于北齐百姓,承继下北齐江山。

    晋王眼中仍是有着纹丝不动的冷意,比起余下诸国态度尚属分明,南秦君王之心,反倒是叵测难料,这次他送来那人看似是示好,却也不乏有坐收渔利的念头,想让他们出兵相助,就要做好被他们反兵钳制的打算,然而他向来不是个事后才做打算补救的人。

    王綦迎着晋王深晦难测的目光,慨然又道:“南秦自然也并不可以倚赖,两国疆界都有精锐骑兵驻守,我国又有宁郡王压阵,我们不若一松一弛。”

    晋王望着他的目光闪了闪,心头雪光照彻般透亮,与他竟有不谋而合的想法。两国边境无需再派兵戍卫,亦如往常一般添减兵员,然而真正的威慑之军,是在海上。

    晋国的海军,天下闻名,鲜有敌手。

    “王卿,起来吧。”晋王拂袖落落起身,单手一托就将王綦扶了起来。

    王綦眼中讶色一闪而逝,有些局促的低了头,谢了君恩。

    “天色尚早,你与本王一同去见见孙相吧。”晋王含笑说道,眼中寒霜尽化为无。

    “是。”王綦深深低下头。

129。兰摧玉折(下)() 
天光入暮; 佑州飘落下了今年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落雪漫漫洒洒,不肖多时就将满城青瓦红砖的屋顶覆了一层雪白。黔香阁里的堂倌挑起两盏灯笼挂在门口两端; 晚风挟着雪沫扑面而来,让原有些朦胧困意的堂倌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霎时清醒了过来,他拢了拢厚绒的衣襟搓了搓手,在掌心呵了口气。瞧着这天色恐怕入夜后雪会越来越大,说起来佑州历年入冬都不下雪; 也不会有多冷; 也不知今年怎的,那风雪一吹,真是透骨入髓的冷。

    堂倌在门口站了会; 双手拢进袖子里; 刚想回到屋内; 转眼的一瞬间似瞥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来人身高颀长; 一身黑狐的裘氅; 拢低着风帽; 絮雪晶晶点点的落在绒裘上。

    来人不疾不徐的走上台阶; 掀开风帽; 露出底下一张俊秀的面孔。

    堂倌见到果然是他,满面堆笑的让他里面请,“公子可有些日子没来了; 今日可巧; 我们老板娘马上就要登台了。”堂倌领着他来到他惯用的雅阁; 为他换下狐氅,迎他入座,“还是老规矩吗?”

    他点了点头,眉头微蹙着,眼底寒意森森如霜,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堂倌瞧他心情不愉,也不敢多说什么,悄无声息的退了下去。

    萧澄靠着圈椅,听着窗外楼下厅堂里女伶婉转的歌声,他似乎是在认真聆听,然而思绪却纷乱飘忽的不着边际,堂倌奉上新沏好的香茶他也没喝一口。

    “落日出前门,瞻瞩见子度……”也不知过了多久,忽又响起另一道女声,那音色空灵宛妙,唱词悱恻缠绵。他起身走到窗边,从半敞的窗口恰能看见大厅里座无虚席,原本喧嚣的人声归于了平静,偌大的空间里只听到琵琶声铮铮悦耳,歌声邈邈幽漫,似仙音一般好听。

    而那个抱着琵琶,唱着南词吴歌的女子,眉目多情,顾盼风流。

    众人仿佛已痴醉在她的歌声琵琶中,待一曲落幕,她抱琴下台后,这才响起雷动般的掌声。萧澄坐回桌案后,席面上摆好了各色酒菜,是一些寻常的菜色。他自顾倒了一杯酒,酒已是温的恰到好处,杯酒入口,一股火辣沿着喉舌烧灼入了腹,热意霎时在胸间翻涌,他转了转杯子,杯底还有一丝残酒,飘着异香,倒是没想到黔香阁内还备着南秦的名酒颍州大曲。

    他复又倒了一杯,昂首就将杯酒饮尽。

    “这酒太烈,可不能像你这么喝,不然两杯就能醉人。”

    他抬眼,看到门口走来的人,眼中的霜雪也渐渐化为了水,他扯了唇角,朝她微笑颔首,“你难得登台。”

    “今日心情不错,就上台唱了一曲。”老板娘捧着一个泥瓷小瓮,走到桌边一放,自顾挑了个位置就坐了下来,“你倒是很久没来了,最近很忙么?看你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她与他寻常叙话,仿佛熟稔已久。

    他眉眼垂下,一声苦笑半是无奈半是惘然,“确实有些事比较棘手。”

    “哦?”老板娘拍开瓮口的封泥,霎时一股梅果的清香飘了出来,“还没处理好么?”她取过桌上酒杯,为他斟满,递到他面前。

    他摇了摇头,眼中黯然,找了那么久依旧没有一点她的讯息,是生是死都没个着落。萧豫是在南秦境内遇伏失踪,虽说南秦准许了他们小部入境找人,但日日月月往复,他们不可能一直入境南秦。况且时间越久,找到的希望也就越渺茫,然而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让他就此放弃却也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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