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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他在看着你-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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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你现在回忆一下,当时如果乔伊没来救你,你会怎么自救?”

    ……

    她会怎么自救?

    李文森单手撑着桌子,仰起头。

    一缕长发从她脸颊边滑下,她望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好一会儿,才慢慢说:

    “其实,我那天没指望乔伊会来救我。”

    不仅是乔伊。

    她根本没指望,真的会有人来救她。

    用火引起的防火警报器的警报声吸引路人注意,只是一个顺便的策略。

    曹云山带她去的那家电影院太偏了,偏得连重型卡车都不经过,有人路过的可能性太低,她不过是抱着一万分之一的希望罢了。

    “一般冰库的原理和空调一样,都是氟利昂制冷。但我那天见到的冰库有些不一样。”

    李文森把长发撩到耳后:

    “门旁边有冰库的温度表,从零上二十摄氏度,一直到零下一百七十八摄氏度。”

    “一百七十八?”

    曹云山皱起眉:

    “氟利昂制冷达不到这么低。”

    “没错,氟利昂制冷,最低只能达到零下九十摄氏度,固体二氧化碳更高,只能达到零下七十摄氏度,能到达负一百七十八的,只有……”

    “液态氮。”

    曹云山接过她的话:

    “所以你打算用热胀冷缩效应?”

    “差不多。”

    李文森说:

    “燃火,拉响警报器是顺便的,我没指望有人能来。我真正想做的,是先用液态氮把门锁制冷到零下一百度左右,再用火把门锁加热,让它急剧膨胀,爆裂开来。”

    ——就像平时用冷杯子盛热水,杯子一下裂开来一样。

    “温度太低,燃火很慢,因为不完全燃烧,烟也很大。警报器响的时候火还没完全烧起来。”

    而液态氮一定就藏在管道的喉管里。

    “我本想先用一点火把喉管弄裂,但是还没等我这么做,门就已经被打开了。”

    ……她的乔伊来了。

    从天而降,像个神校�

    ……

    “细胞致死的低温最高温度线是负二十摄氏度。因为没有液态氮喷管,我只能自己来,我都计算好了,只要我站的方位对,我顶多失去一只手,或者一条手臂。”

    李文森望着曹云山,笑了:

    “但是我不会死。”

    甚至不会疼。

    暴露在液态氮温度中,知觉已经丧失,零下一百多摄氏度的速冻,足以把手彻底冻成冰块,用锤子一敲,就能把手敲下来。

    ……这姑娘对自己有点狠过头。

    “这样说起来,那次乔伊也不算救了你,对吧。”

    曹云山看着她的微笑,觉得自己的手臂有点凉飕飕的:

    “你说他救了你三次,还有一次是哪次?”

    “昨天。”

    “昨天?”

    曹云山扬眉:

    “昨天你不是去一夜情了吗?怎么会被乔伊救?”

    ……

    来了。

    树影滚过窗台,风滚过脾和肺n从人心到电压都不稳,灯光在黑夜一般的午后明明灭灭。

    李文森慢慢地放下包。

    “你昨天去了办公室?”

    “没有。”

    “你昨天在哪?”

    “在我的公寓。”

    曹云山背靠沙发:

    “我在查上次在餐厅和你说的那件事。我约了你两次,但你两次都爽约了,我只好自己一个人慢慢查。”

    他约了她两次。

    第一次被神学院和艺术学院的战争,和那个莫名其妙的密码礼物打断了。第二次被她小小的“affai”打断了。

    而两次,他想找她聊的,都关于一个词

    ——。

    ……

    李文森没接他这个话题。

    她现在全副身心都放在一个问题上——

    “也就是说,你昨天一整天都呆在公寓里,未曾出门?”

    “对。”

    “也没打过电话?”

    “对。”

    “既然如此。”

    李文森慢慢地说:

    “既然从昨天到今天你未曾和外界联系……那你是怎么知道,我出去赴了一个onenightstand邀约?”

第89章 chapter65() 
夜幕下的海岸线、灯火、星空,就像一个庞大的玻璃倒影,模糊、遥远、不真切。

    世界是一个巨大的子宫。

    而她从子宫中醒来,在羊水中变老。

    直至死亡的时候,仍是个婴儿。

    ……

    曹云山站在窗户边。

    窗帘已经被拉开了,露出远处在烟岚中起伏的山峦,和更远处几乎看不见的海岸线。

    午后。

    阴沉沉的天空笼罩着整座城市,天空这样暗,就像夜幕将至。

    “你知道吗。”

    曹云山的手一只手垂在身侧,一只手指向远处的地平线:

    “海是世界上高度最低的地方,也是世界上最肮脏的地方,所有污秽的东西,都从地底渗漏,从河流汇集,流向大海。”

    他垂在身侧的手,正用指甲一点一点刮掉老法师的五官。

    细碎的碎屑从他指尖落下,掉在漆黑的地毯里,就像融进大海一样,不见了。

    “但ccrn是个例外。”

    他转过身,对李文森笑道:

    “在这座城市,ccrn才是位置最低之处。我们进ccrn的大门要上山,走到研究所和公寓却要下山……最终的结果是,我们居住在比海平面更低的地方。”

    他背靠着窗台,清秀的眉目是山峦的注脚:

    “一个真正的,污秽之地。”

    “……”

    李文森按了按太阳穴:

    “这位博士,麻烦你在装格调之前,先把你衣领上夹着的那个天线宝宝发夹给我取下来,否则你现在的言行举止,恕我直言,颇为喜感。”

    “……我靠,我昨天晚上居然没摘它。”

    曹云山一摸头发,方才高大上的感觉瞬间消失殆尽:

    “难道我今天早上就戴着这个发夹去餐厅了么?感觉格调的小船要翻了呢。”

    ……抱歉,但你从来就没格调过。

    李文森明智地把这句话憋在了心里。

    表面上,她只是淡淡地说:

    “而且我问你的是你为什么会知道我跑出去一夜情……不,我跑出去赴约的事。我还赶着去给乔伊泡咖啡呢,你和我扯什么海洋和ccrn啊。”

    “都是套路。”

    曹云山答非所问:

    “你去卡隆b座而已,怎么就被乔伊救了,昨天出什么事了?”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你的问题有什么好回答的?”

    曹云山拿出自己的手机,调出一个instagr   “我是没出门也没接电话,但是这不代表我不能拿一个小时来刷instagrnbsp;  他粉红色的6s屏幕上,一张她拿着英格拉姆送她的花朵、手链和糖果微笑的照片,被加了一张交平台上。

    发照人是安德森。

    而title是“ny。”

    我们的克里奥佩特拉艳后,和她的马可…安东尼。

    马可…安东尼全称马尔库斯…安东尼斯…马西…费由斯…马西…尼波斯,埃及托勒密王朝末代女王克里奥佩特拉七世众多情人之一,被艳后迷得神魂颠倒,发兵进攻亚美尼亚,最终惨败,罗马后三巨头崩塌,于耶稣诞生前三十年,和克里奥佩特拉一起自杀身亡。

    安德森在学术界混了多年,美国十几所常春藤大学和英国前十名校的副校长、校长、图书馆馆长和年级主任,更别提各行各业的学生们了。

    这么无聊的ins,居然很火。

    李文森面无表情地把页面往下拉了拉。

    除了他们办公室一群人堂而皇之地讨论她“一夜情”的事,真正评论的人倒是不多。

    不过不评论,比评论更可怕。

    李文森粗略统计了一下,至少有两百多条信息,都是直接转发,并……艾特乔伊。

    剑桥大学带过她的老教授默默转发并艾特乔伊也就算了。

    连和她八杆子打不着的梵蒂冈档案馆的管理员也默默转发并艾特了乔伊……

    感觉乔伊要被烦死了。

    他开通ins,只是为了看他手头古董商们在社交网站上发布的文物拍卖和打折信息,为了不被那些求签名、求采访、求约稿,和求投资的苍蝇们发现,他的账号一直藏得极其隐秘。

    这下,全曝光了。

    这真是个悲伤的故事。

    ……

    “乔伊的账号只有我知道,我又没关注他,没道理会被发现。”

    李文森压根没去管安德森那句颇为讽刺的“克里奥佩特拉七世”,也没理会下面不算少的风言风语,唯一关心的只有乔伊的账号问题:

    “谁爆出乔伊账号的?”

    “我。”

    曹云山欢快地说:

    “你没关注他,但他一定会关注你,我翻遍了你两万多个粉丝,终于发现了他隐晦的踪迹。”

    李文森:“……”

    乔伊居然会关注她?

    “所以说你的问题没有什么好回答的。你压根不是现代人。两万多粉丝,ins上也算个小v了,但你八年来就发了两条信息,还是通知你手下的学生们论文全班不及格。”

    曹云山收回手机:

    “你的问题,我回答了,现在轮到我了。”

    他重新把窗帘拉起来。

    房间里顿时又陷进了一片幽暗之中:

    “昨天发生什么事了?”

    ……

    昨天发生了什么事?

    太阳底下无新事,昨天什么事也没发生。

    ……

    “没什么大事。”

    李文森看着他像她一样,把窗帘的缝隙仔仔细细地合拢,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不留一丝空隙,:

    “我被人从楼上推了一把,乔伊把我救上来了,就是这样。”

    “哦。”

    曹云山瞥了她一眼。

    那眼神明晃晃就是——

    我要是相信事情像你说的那样简单,我就是猪。

    “几楼?”

    “十七楼。”

    “……”

    曹云山咽了一口口水:

    “谁推的你?”

    “不知道。”

    李文森盯着他的眼睛:

    “我只知道他是一个男人。”

    “多高?”

    “没看清楚。”

    李文森淡淡地说:

    “但他和我说了一句话,让我印象深刻。”

    “什么话?”

    “死亡是一场坠落。”

    窗外风声呼啸,树影喧嚣。

    潼潼的鬼影子从她脸上一阵一阵地晃过。

    而李文森靠在桌边,静静地、一字不错地复述出那天那个男人说的话:

    “想象你要坠落的地方不是水泥地面,而是大海,是你起源的地方,你就会发现,它也不是那么让人难以接受。”

    ……

    客厅里半晌的静默。

    指针滴滴答答地走,曹云山的挂钟是巴洛克时代拙劣的复制品,一到点,门就打开,一只真正的猫头鹰尸体标本从钟门里钻出来,阴沉沉的双眼耷拉着,对他们扑扇了一下僵硬的羽毛。

    死了的猫头鹰,无法像这样拍打翅膀。

    这个挂钟的制作师傅,一定是先把这只猫头鹰杀死、放血、风干,再把它的翅膀卸下来,用发条轮给它装上。

    ……

    “怎么办?”

    曹云山沉默了一下:

    “就凭这句话,我还挺喜欢这个男人的。”

    “我也喜欢。”

    她望着他,轻声说:

    “很喜欢。”

    “……这就算了,爱上要杀死自己的凶手,斯德哥尔摩情节太重口了。”

    曹云山笑了:

    “所以你从十七楼跌落的时候,乔伊立刻像神校谎鱿郑侠淳饶懔耍俊�

    “差不多。”

    “他不来救你你会不会死?”

    “应该不会。”

    李文森站在福克斯的面具边。

    福克斯眯起双眼,用嘴角睥睨众生。如果上帝也会微笑,那么差不多应是这个模样。

    那天她吊在十七楼的阳台上,手里抓着的蔷薇枝条看似粗壮,但埋土不深,能支撑她到现在已经不易,不可能让她沿着爬上去。

    但其实,还有一个办法。

    “距离我十米远的地方,有一个小小的,凸出来的三角平台,两平方米左右,能让我站住。我如果能借蔷薇枝条的力,把自己甩到那个平台上还不滑下去,我就得救了。”

    李文森歪了歪头:

    “可能会断两三根肋骨,但只要肋骨不刺穿肺部,我就能活得下来。”

    乔伊以为她想放手落下去。

    他猜对了。

    但他只才猜对了结果,没有猜中原因。

    ……

    “你生还的概率是多少?”

    “百分之八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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