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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他在看着你-第1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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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远生是我第一任养父,或许也是我真正的父亲。”

    “他是ccrn的人?”

    “是。”

    “那西布莉……”

    “我小时候叫她切尔西阿姨。”

    李文森平静地看向西布莉的花园:

    “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不能出门,甚至不能出房间,除了我的养父和她,我见不到其他人。”

    她是她在世界上仅剩的亲人之一。

    但她不能说,不能看,不能露出端倪。乔伊或许看出了一些东西,有那么一段时间每天都在旁敲侧击她为什么对西布莉这么上心,和西布莉到底是什么关系,但每次都被她用一句“她长得像我过世的母亲”搪塞了过去。

    她和她相互辨别的唯一方式,就是在道路上偶然相遇时,她问一句“今天过得好吗,西布莉?”

    “没有什么好与不好,小姐。”

    而她每一次都会这么冷冰冰地回答她:

    “就如同过去四十年的每一日一样。”

    ……

    “我一点都没看出来,你看上去那么平静。”

    罗切斯特怔怔地看着这个小姑娘:

    “难道当你知道她的死讯,见到她的遗体,审讯杀死她的凶手时,你不会痛苦吗?”

    不会痛苦?

    如果不痛苦,她为什么要在全身中度冻伤发着高烧时,还要爬窗户出去参加西布莉的审讯?如果不痛苦,她为什么会在案件已经结案之后,仍旧每周申请见凶手陈郁,只为弄清楚案件中她尚且不清楚的问题?

    只是她的痛苦一直是个秘密。

    只有她自己知道的秘密。

    深秋的叶子从枝头落下,李文森笑了一下,不再理他,最后看了西布莉种满蔷薇的花园一眼,转身朝山下走去:

    “你猜?”

    ……

    雨下得有些大了。

    海边的天气难得有这样温和的,一旦下雨,都是瓢泼大雨,忽而来,忽而去,人情世故一样令人琢磨不透。

    今天的雨却是细细密密的,在山谷间笼上了一层雾霭,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等一等。”

    她身后的老人忽然叫住她:

    “女孩,如果你真的是西布莉的朋友,我有两件事情要告诉你。”

    李文森没有回头:

    “什么事?”

    “你还记得你在西布莉客厅里找到的那个耶稣像吗?”

    耶稣像?

    李文森蓦地停住脚步:

    “你怎么会知道耶稣像的事?”

    西布莉客厅里的耶稣像是这个案件里的未解之谜之一,她和乔伊一同去现场勘察时就提出过这个问题——一般的耶稣像用的都是正常的十字架,横短竖长,西布莉那尊耶稣像用的却是希腊东正教的等臂十字架,非常罕见;西布莉的大火烧了好几个小时,以至于天花板上都熏了一层黑色的烟雾,那个耶稣像却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难不成真是圣主显灵?

    ……

    “不知道为什么,在你审讯过我们之后,警方又重新审讯了我们一遍。”

    罗切斯特说:

    “那个年轻的警官刘易斯提到了耶稣像的事,问我是否对希腊等臂十字架的意义有所了解。”

    ……警方在她离开后又重新审讯了一遍?为什么?

    说起来,她当时在案发现场时就有所疑惑——当时那个在她身边不停捡骨头的老警察,听说叫余翰的,明明是比她更厉害的测谎师,警方为什么还要特地让刘易斯跑一趟让她来主导审讯?

    更奇怪的是乔伊。

    那条短信她还保留着……乔伊让她“不要在警方面前避重就轻”,因为“警察会觉得她在撒谎”。

    ……为什么警方会觉得她在撒谎?

    李文森只觉得事情愈发扑朔迷离,却只是笑了一下:

    “耶稣像怎么了?”

    “这件事我和刘易斯警官提过,也和你的未婚夫布拉德利……不,乔伊提过,但看来他们都没有告诉你。”

    罗切斯特顿了顿:

    “在西布莉死的那天晚上,我并没有在她房间里看到任何的耶稣像。”

    ……

    山林间不知是什么动物踩到了一截枯枝,“咔嚓”一声,在寂静的夜里分外清晰。

    李文森平静地站在那里,即便在听到乔伊也知晓这件事时,她的眼神也不过细微地晃动了一下……让人疑心那不过是灯光下飞过了一只飞蛾,在她眼里落下轻薄的翅膀的影子。

    “这是第一件事。”

    她又笑了笑:

    “那第二件事呢,第二件事是什么?”

    “第二件事我和谁都没说。”

    罗切斯特抬起头,一丝丝的雨丝浸湿了他的头发,每一个字都说的极其费力:

    “其实,我最后一次见到她时,她还活着。”

    ……

    山谷里有水声细细碎碎传来,那是西布莉别墅后的两条河流。草丛里有秋虫在叫,一声一声,无休无止。

    “你说什么?”

    李文森慢慢地说:

    “什么叫’她还活着’?”

    “那天晚上我睡不着,就想着去她花园外远远地看她一眼,却看到了火光……当时她还有气息,只是伤的很重,血一直朝外流,浸满了整张摊子,一根长线被浸透汽油绑在她的椅子腿上,已经烧着了靠背。”

    他语气就仍然温和而绅士,却抑制不住痛苦:

    “我想救她,但她却说她流血太多无力回天,只求我最后帮她一个忙……要我把那本《圣经》翻开到一百零四篇,放在地上火够不到的地方。”

    圣经?

    李文森一下子想起她在西布莉地上找到的《圣经》,当时还疑惑过西布莉身为一个外国人,为什么会在死前阅读一本中文版本的《圣经》。

    而那《圣经》一百零四篇的内容,就像刻印在她脑子里一样,清晰地浮现了出来。

    披上亮光,如披外袍,铺张苍穹,如铺幔子……

    你用深水遮盖地面,犹如衣裳,诸水高过山岭……

    ……

    李文森指甲陷进包扣里: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不知道,我一直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做这些事,不知道为什么要为一个不爱她的男人放弃她的学历、她的未来,和她的生命……她甚至不让我熄灭烧到她身上的火焰,我几乎是眼睁睁地看着她在我面前化成灰烬。”

    罗切斯特站在离她七八米远的地方,头顶上是一棵梧桐树。

    “我爱她,只爱她。”

    他声音很轻,湛蓝的眼睛里忽然溢满了泪水:

    “你知道吗文森?爱情是要宣之于口的,我从不曾有哪一刻那般后悔……后悔我此生,从没说过我爱她。”

    ……

第136章() 
罗切斯特走了很久之后,李文森还一直站在西布莉的花园门口。天上的雨丝细细密密地落下,她没有动,草丛间的秋虫不叫了,她还是没有动。

    漆黑的没有月亮的夜色里,大丛大丛蔷薇花。

    不知过了多久,连雨丝都渐渐停了。

    她身后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李文森这才蓦然惊醒了似的回过头……伞还执在手里。

    乔伊正站在一盏昏黄路灯之下,隔着七八米的距离,望着她。

    ……

    ccrn的气候比外面凉一些,他原本穿着浅灰色的宽大薄针织衫,此刻袖口却不知被什么挑乱了线,绑带的黑色皮鞋边缘也占满了泥土,身上也满是雨水的痕迹……即便是他们在埃及躲避动乱时他也不曾这样狼狈过,就像是在雨里跑了很远的路,找了很多地方,看见她的身影才停下脚步一般。

    乔伊只是停了一秒,就再度朝她走来。

    李文森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身影,竟有恍如隔世的错觉。

    漫山雪松沙沙起伏,浮云散开,山川之上三四点疏星,如同萤火。

    而他行走于旷野,也如同行走于天地,独自茕茕,孑然一身。

    ……

    她等乔伊走到面前了,才慢慢找回自己语言的能力:

    “你怎么在这儿?”

    “因为我一直打不通你的电话。”

    他黑色的碎发一滴滴地往下滴水,睫毛上也挂着水珠。

    他今天晚上为了找她,几乎翻遍半座城市,连余翰手下的警察全部出动了……然而他却绝口不提这些事,只是看着她手臂上多出来的几道划痕,轻声说:

    “你又受伤了?”

    “不小心摔了一跤。”

    李文森这才想起自己忘了什么事:

    “抱歉,我去商场买了新手机,旧的那只被我随手扔掉了,扔掉之后才发现我找不到上放s想了半天又不记得你的电话号码。”

    “要剪卡。”

    “……哦。”

    昏黄路灯之下,李文森望着乔伊低垂的眉眼,罗切斯特临走之前的话,就像魔咒一样,在她脑海中重复响起——

    “你知道吗文森?爱情是要宣之于口的。”

    像是放走了一个做了很久的梦,他的声音那样荒凉又萧索:

    “我从不曾有哪一刻那般后悔……后悔我此生,从没说过我爱她。”

    ……

    乔伊接过她的缎面小黑伞,合上。

    银黑色的丝线堆雪一般,那只展翅欲飞的鹤,就这样在手指间徐徐收拢了翅膀。

    “下次手机没电或蠢到不知道怎么放卡的时候,记得刷我的信用卡。”

    他抬起头:

    “这样会有短信通知我,我至少知道你还活着。”

    “好。”

    “顺便提一句,如果你实在背不下来一个仅仅十一位数的号码,就把它写在你的手表下面,毕竟你的手表记忆力比你好一点。”

    “……好。”

    “那么……”

    他顿了顿,朝她伸出手:

    “如果你没其他风景要看的话,文森,我们该回家了。”

    ……

    昏黄灯光下,他的手指白皙得像笼着一层月光。

    这个男人,从头到尾不曾说一句安慰的话,也不曾像那个年轻的警察一样让她“节哀顺变”。因为他知道真正的痛苦于她如同酿酒,她看似平静、顺从、不挣扎,但那些留下来的痕迹却会随着时间变得愈加厚重,沉淀为她性格中最为坚忍的部分。

    ……有那么一瞬间。

    “我爱你”三个字就像衔在嘴里的花枝,像过重的橄榄,就要冲破理智,脱口而出。

    可最终、最终……

    她仍旧只是弯起细长眼眸,伸手握住他的手,轻声说:

    “好,我们回家。”

    ……

    昨晚他们回去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

    李文森最近的睡眠质量越来越好,十二点前一定会开始犯困,虽然偶尔还有梦游迹象,但已经可以完全摆脱安眠药了。

    然而出乎她意料,整整一个晚上他们谁也没有提英格拉姆死的事。直到第二天早上七点多她醒来的时候,乔伊才把一封厚厚的大信封摆在她面前:

    “早安,文森特。”

    “早安。”

    李文森难得起床时没陷进她的二战情节,也没半梦半醒地打乱打电话逼肯德基送外卖,她极其清醒地在他对面坐下,拿起茶几上的大信封袋:

    “这是什么?”

    “刘易斯托人带给你的,我不方便拆。”

    但从手感和逻辑上却基本可以肯定,这是昨天晚上英格拉姆死亡现场的照片。

    他顿了顿,刚想委婉地提醒她今天早上没梦游这点非常值得表扬,就见李文森冷冷地抬起头:

    “你这头猪。”

    乔伊:“……”

    “我要的是细节信息,上校。”

    李文森“啪”地把信封摔在他面前,轻柔的语调配上阴狠的表情,倒真有点战争中反派角色的味道:

    “什么叫不方便拆?就你这个棺材样子我们怎么战胜德国?我们怎么攻打波兰?你至少要告诉我封信的渠道、来历以及它为什么大晚上的出现在我的战壕里,再让我决定是否有拆开它的必要,马上给我滚回去重新调查!”

    乔伊:“……”

    ……

    李文森十分钟后才恢复正常。

    她和乔伊面对面坐在餐桌前,桌上有牛油果法棍、豆浆和蟹黄小饺子,一叠泡芙已经被淹没在了层层叠叠的文件下。

    李文森拆开刘易斯送来的信封,看到里面的东西时顿了一下,语气已经非常平静:

    “是英格拉姆死亡时的现场照片。”

    “嗯。”

    乔伊最近不知为什么忽然对宇宙、时间和黑洞很感兴趣,一直在看近几年的论文,或许和之前那架莫名其妙消失的马来西亚飞机有点关系……毕竟在神乎其神的百慕大三角传说里,相对靠谱的一个解释,就是那些消失船只其实掉落在了某个时空的夹缝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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