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看着你-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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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风在这群警察没有看到的时候把书页翻了三页,原本书翻到的篇数是一百零四篇,从书页页脚的黑白对比程度就能够看出来,那一页的碳粒痕迹要重得多。”
李文森:“……”
妈妈,她的室友好像开了天眼,好可怕。
七秒钟后,第二条短信接踵而至:
“你走进案发现场的时候,都是闭着眼睛的吗。”
李文森:“……你真是够了。”
又隔了七秒,乔伊发来第三条短信:
“而且,不要再对警察说谎,因为,他们已经发现你在说谎了。”
……
乔伊眼角的余光都没有留给他们一个,他只是坐在他的黑色雕花椅子上,cos一尊苍白而完美的大理石雕塑。
李文森把书页翻到一百零四篇,果然在书角上看见了细微碳粒的痕迹。
正处于耶路撒冷圣经的诗篇集,第一百零四篇的开篇。
刘易斯:“你看了这本书很久了,这与案件有什么关系吗?”
“什么都与案件有关。”
李文森目光凝在书页上:
“就像乔伊说的,我只是一台测谎仪,而测谎是逻辑和细节的比拼,你知道的细节越多,能找出的对方的漏洞就越多。”
这是实话。
她没有恶意,但是刚刚,她确实撒谎了。
很少有人能识破她,因为她本身就是测谎专家。
但明显,这个房间里,除了乔伊,还有一个比她更厉害老道的测谎大师……那个老警察她不认识,刘易斯和她合作了一年,但一直是一个深藏不露的年轻人,内里有多深的水,她根本看不出来。
而更让她想不透的问题是。
如果警察已经有了这么厉害的测谎专家,为什么,又要请她?
……
《耶路撒冷圣经》。
她的手指若有所思地在书页上敲了敲。
西布莉崇拜基督不奇怪,加入的不是罗马天主教而是希腊东正教,说起来也不奇怪。
最奇怪的,反而是两个最不起眼的细节。
一是耶稣受难像。无论是东正教还是天主教,耶稣的头垂下的方向都是朝左边的,这一点福音书上虽然没有细论过,但属于心照不宣的共识,为什么独独西布莉这一尊,是朝右偏的。
第二个,就是这本中文版《耶路撒冷圣经》。
纸张发软,侧边泛起毛边,这本圣经看上去已经被摩挲了很多遍,书脊粘胶的地方微微发黑,那是年岁久远的证据。
一个美丽的英国女人,从未表现过对中文的热爱,甚至从未表现过她对中国的好感,为什么她长年阅读,甚至临死前手里捧着的圣经,却是中文版?
更何况,纸张越软,越容易出现折痕,而人在遭受身体上的极度痛苦的时候,要么捏紧手里的东西,要么任东西掉落,如果要往外扔,也会因痛苦而呈现出一定的力道。
如果西布莉真的是临死挣扎时把书扔出来……
那么,这本圣经上,为什么连一点压痕都找不到?甚至连翻书的折角都没有。
就好像,有人平平整整地把它扔在了地上。
就好像,有人刻意让它摊开在这里。
就在这时,她握在手里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如果你在找折痕的话,那你找错了地方,菜鸟探长。”
她简直能透过字里行间看到乔伊嘲讽的表情:
“你应该在书脊上找,像这种皮质封面的书,如果有人长久地翻在一页上,就会在这一页对应位置的书脊上留下折痕,比折角更具说服力。”
李文森:“……你到底是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的?”
“因为七年来,我每天一睁眼看见的不是列奥纳多就是你。”
他轻飘飘地语气仿佛浮在手机屏幕上:
“只要不是智障,多少都能对你的思维规律有所掌握。”
……这种程度的读心术,也叫“有所掌握”?
如果不是深知世界上根本没有科学意义上的读心术,她一定会以为,这就是读心术。
她凝神在那一页,耶路撒冷圣经诗篇集的一百零四篇,默默地把那几行字和旁边的注解,一行一行地刻在脑海里——
第16章 chapter16()
“披上亮光,如披外袍,铺张苍穹,如铺幔子。
在水中立楼阁的的栋梁,用云彩为车辇,借着风的翅膀而行。
以风为使者,以火焰为仆役,
将地立在根基上,使地永不动摇。
你用深水遮盖地面,犹如衣裳,诸水高过山岭。
你的斥责一发,水便奔逃;你的雷声一发,水便奔流。
诸山升上,诸谷沉下,归你为它所安定之地。
你定了界限,使水不能过去,不再转回遮盖地面。”
……
李文森:“……”
身为一个浅薄无知的解剖专业户,这首诗的每个字她都认识,但是,这里面的每一句话……她完全没有读懂……
一个宗教的兴起,另一个宗教的覆灭,这并不是诸神之间的战争,而是政权与政权之间的战争。
归根结底,是人与人之间的战争。
而战争之后,剩下的除了废墟,还有符号。
那些不能说出口的异教神的姓名,都以极其隐晦的比喻形式,充斥在大量宗教典籍的字里行间。
基督教也曾经是个异教,在君士坦丁签署《米兰敕令》之前,基督教是不合法的,基督徒也是罗马皇帝不能容忍的一群未开化的、崇拜驴,并且渎神之人。
涉及基督的典籍会被焚毁,做弥撒的人会被迫害,语言太过危险,只有符号能流传下来。
因此,他们的典籍,到处都是隐喻。
他们的上帝,每天都神神秘秘。
……
李文森把书放到地上,刘易斯相当体贴地帮她把书摆回原来的位置。
“死亡时间出来了吗?”
“目前化验科那边还没有出结果。”
刘易斯站起来:
“因为都成了灰,我们只能通过分析残余的一点脂肪酸来确定死亡时间,线索太少了。但从三个目击者的证词分析,我们推测事发时间应该是昨天晚上凌晨一点左右……”
“十点。”
乔伊忽然说。
他除了进门时劳动他尊贵的脚趾,去参观了一下西布莉小姐的卧室,此后就一直随意坐在客厅餐桌一条木头椅子上,低头摆弄他的手机,实在无聊就发两条短信逗一逗李文森,基本上对四周的一切熟视无睹。
就仿佛,他不是来破案,而是被请来喝茶。
刘易斯歪歪头:
“……抱歉,我没听清您刚才说什么?”
“我说案件是晚上十点发生的。”
乔伊的目光仍旧没有离开他的手机:
“准确地来说,是十点十五分。”
“法医鉴定还没有出来,您是怎么知道死亡时间的呢?”
刘易斯很礼貌地说:
“最近要化验的东西比较多,不过,鉴定结果应该明天早上就能出来。”
“刘,相信我,他没有信口开河。”
李文森若有所思地在客厅里走了两步,站在西布莉的房间门口。
那是乔伊进这间别墅时去过的地方:
“如果他说他知道死亡时间,他就是知道。”
刘易斯:“为什么?”
李文森:“因为信口开河会显得他很蠢,而他虚伪透顶,从不做有损他聪明绝顶形象的事。”
乔伊:“……”
“我并不怀疑您朋友的为人,只是我并不认为有人能单凭肉眼,就从这些碎骨上推测出死亡时间。”
刘易斯朝地上望了一眼:
“毕竟,这些骨头,都被烧成浮岩了,稍微用力一点,它们就能被碾成灰……”
“不,不是从骨头。”
李文森忽然说:
“是钟。”
乔伊修长的腿架在椅子的横木上,唇角微不可见地勾了一下。
刘易斯蓦然住口,转向说话的人:
“钟?”
他脑子转得极快:
“我注意过那个钟,它后面的电池不见了,我们还没有找到电池,因为在现场处理完之前,地毯式搜索会破坏现场。但指纹已经提取过了,钟上只有西布莉自己的指纹……所以目前,还没有办法确认钟和这起谋杀案有关。”
“我不懂怎么破案,但我懂得乔伊——他从不做没有必要的事。”
她抬起手腕看了看之前和乔伊一起买的手表:
“乔伊刚才走进她的卧室之前没有戴手套,出来后左手戴了手套,说明他动了房间里的东西,而他从不愿意碰女人的东西,因为他很有可能是一个同……同意男权主义的人,但现下的问题是,他一定在西布莉的钟上发现了什么。”
她转向乔伊:
“是不是这样,乔?”
“除了一点,我不是男权主义者。”
乔伊飞快地按动手机键盘:
“那太愚蠢了。”
“但你表现得你很像,因为你总是希望我做饭,这个举动也很愚蠢。”
李文森耸耸肩:
“那么,你在西布莉的钟上发现了什么,乔?”
乔伊紧紧盯着她的脸,忽然说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
“为什么这件事可以说?”
她公开谈论西布莉的死亡时间,而之前关于《耶路撒冷圣经》的疑点,她却隐瞒了刘易斯。
——为什么?
“因为没有找到不能开口的理由。”
李文森轻描淡写地掠过了这个话题:
“展现你大脑皮层的时候到了,乔。”
“看看你在说些什么。”
乔伊的目光终于从手机上撤开:
“你连饭都不愿意为我做,却试图说服我帮你侦破这个愚蠢的案件?恕我直言,这才是今天这间客厅里出现过的最愚蠢的语言。”
“……我们能不能不要再互相比较谁更蠢了。”
“是你先开始的。”
“好吧,我先开始的。”
李文森举起双手:
“这样怎么样,饭我帮你做,作为回报,你把你大脑中的想法完完整整的说出来,deal?”
乔伊盯着她的脸:
“一星期。”
……机器人切除出的土豆条到底是有多碍他的眼,才能让他对天然人类做出的晚餐有这么大的执念。
虽然烹饪麻烦了一点,不过,她还是说——
“一星期就一星期。”
反正她随便做一条寿司放在冰箱里,每天切一段,一半喂猫,一半喂乔伊,一星期就过去了。
乔伊那只从不轻易伸出的神之右手,此刻伸了出来,迅速捉住李文森的左手握了握:
“那么……deal。”
李文森木然地看着被握住的那只手,实在是不好意思提醒他,正常世界的人类握手,是右手握右手,不是右手握左手,牵手才是右手握左手,你这个蠢货……
乔伊:“西布莉卧室里,书桌上的聚丙乙烯水杯倒在了地上。”
刘易斯点点头:
“没错,四号证物,但这有可能是西布莉自己弄倒的,也可能是风弄倒的,因为那个杯子很轻,里面没有水,地上也没有发现水痕。”
“因为地上的水痕被人擦掉了。”
乔伊说:
“凶手非常小心,但他忽略了一点,西布莉书桌上有一本英文版的《英国大学入学指南》,书角被弄湿,水痕还没有完全干,从水印的程度和卧室里的潮湿程度推测杯子打翻的时间大概是八到十小时之前,和挂钟的时间吻合……”
“而西布莉性格偏向严谨,如果水杯倒在地上那么大的声音,她没有理由不扶起来,除非她那个时候已经死了……或正在死。”
李文森瞥向桌上摆放得整整齐齐的茶具,抚了抚下巴:
“可是钟和这一点有什么关系?”
“西布莉的挂钟上有新的擦痕,擦痕里没有积蓄灰尘,是近期才有的。”
刘易斯若有所思:
“这说明,不仅仅是杯子,钟也掉下来过……所以你觉得,在西布莉死亡的那一段时间里,有人从窗口朝后山跑去,他踩在梳妆台上,想翻过窗户,却不小心打落了梳妆台上的水杯和钟。”
刘易斯脑子转得极快:
“而他在慌乱间只注意到把钟扶起,没有注意到钟里的电池掉落下来,已经不走了,所以钟停止的时间,就是死亡时间……”
他忽的抬起头来,对李文森说:
“您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博士。”
李文森:“……”
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她顿了一下,转向乔伊,完完整整地把刘易斯的话复制过去:
“您真是让我刮目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