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女的日常-第1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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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夫人瞧着唐曼颖的样子很是看不上,想到太夫人这些年做过的事,如今又是一个好好的曾孙女说舍就舍了,还是送去那种地方,林夫人只要一想起来,就恶心得很,唐曼颖这种小姑娘的心思,她也不是不明白,不过是争风吃醋、好贪便宜罢了,索性不过是庶支的庶女,三太太也还算有手段,只要不传到外头去,影响不了大局,她若不争气,以后大不了打发她嫁得远些便是,于是淡淡道,“她们是长房的姐妹俩,互相照看是应当的,宁姐儿又是你们姐姐,她做事一向妥当,你也该凡事多想想,姐妹情谊,也就是在家的时候才有,将来等你们去了外头,再想也想不着了,合该珍惜才是。”
三太太匆匆赶来,见了林夫人先请罪,“是媳妇不好,没有教导好这孩子,倒让她闹了过来,扰了母亲休息。”
林夫人不喜韩姨娘,连带着韩姨娘的两个儿子及其全家都不喜欢,不过有二太太这样的人对比着,三太太就显得很好了,林夫人也不是个孤拐性子,见三太太脑门上都是汗,知道她必然是听到消息就赶紧过来了,便很给面子的叫人给三太太添了个座儿,却没让唐曼颖起身,“不过是小孩子争风吃醋罢了,不是什么大事,何况姐妹之间哪有不磕磕绊绊的?只要大面儿上不走样,以后等她们去了婆家,就知道世事艰辛了。”
“您说的是,”三太太恭敬道,“她们这个年纪,其实是最好是时候了,姐妹们之间就该和和气气的才好,只是这丫头天生的倔脾气,除了她姨娘的话,谁的话也不听,若不是为了老爷,媳妇又何苦操这个心,随她怎么长大,以后马马虎虎找个合适的人家打发出去也就是了,只是媳妇想着,女人来这世上走一遭不容易,这孩子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怎么也不能眼看着她走了错路。”
唐曼颖渐渐跪得双膝生疼,但太夫人和三太太就好像没看见她似的,只顾着在一边议论她,唐曼颖低着头,连汗也不敢擦,不一会儿便满头大汗。
林夫人和三太太商议了一会儿,三太太恳求林夫人能给拨两个教导规矩的嬷嬷,“这孩子不服气我,我说什么她也不听,只盼着母亲的人能管束得严格些,好把她这棵长歪了的小树掰正,免得以后出了门子丢唐家的脸面。”
林夫人考虑了一会儿,便答应了,三太太面露喜意,“这下可好了,有了专人教导她,我们老爷也不用愁了。”
林夫人淡淡一笑,“只是这孩子今天做错了事,还是要罚,去祠堂里抄二十遍《女诫》,什么时候抄完了就什么时候出来,不过也别饿着了,让她身边的人伺候着,不许怠慢。”
三太太恭顺应道,“是。”
第205章 再见()
就着窗外照进来的光,香草将手中的丝线一股股劈开,曼春低着头,针下的猫耳已经初现雏形,香草伸着脖子看了会儿,欣羡道,“姑娘绣得真好,只怕我一辈子也学不来这样的本事。”
曼春瞧瞧她,抿嘴一笑,“看出来什么名堂了没?”
香草脸上一热,“我、我这上头笨得很,”顿了顿,看看曼春,又道,“再说没有主子同意,哪儿能偷学?”
与香草相处了这几日,曼春有些意外,要说起来,但凡能在主子身边服侍的大丫头,无不七窍玲珑、面面周到,就是那欺上瞒下、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也不在少数。这香草平日里针线不离手,曼春看过她的绣活儿,是个心灵手巧的,她原想着,香草是舅舅家的仆婢,便是点拨一二也无妨,不料来了她身边服侍,因为只有她和安嬷嬷在,安嬷嬷有时候又要去前院忙活,香草一天到晚的闲不住,端茶倒水、洗晒熨烫,从不假人手,曼春央人弄了些丝线来绣些小件打发时间,香草领了劈线穿针的差事,便一心一意的做好自己的事,根本就没有“偷师”的意思。
曼春问,“你前两天绣的喜鹊登枝的枕套呢?我看看。”
香草眼睛一亮,忙去将自己先前没绣完的一副枕套捧了来,曼春铺开一看,见枕套上枝叶花朵都绣得差不多了,唯独只剩下喜鹊还没绣,就问,“怎么不绣了?”
香草有些不好意思,“瞧见姑娘绣的鹦哥儿跟真的似的,我这样的针线哪里还拿得出手?不敢绣了。”
曼春见她针脚匀称,有的花瓣也用了套针,只是因着过于整齐不免显得呆板,就招手叫她凑近了,指点了几句。
香草听得入神,一时呆住了,盯着枕套想着曼春的话,半天没有动弹,曼春也不叫她,端着绣绷继续飞针走线,香草时而皱眉,时而嘀咕几句。
安嬷嬷进来,见香草坐着发呆,正要叫她,曼春食指抵在唇上,给她使了个眼色,问道,“什么事?”
安嬷嬷道,“我们爷回来了,说有事和姑娘说。”
曼春手里一抖,放下手里的针线就站起了身,一边往外走,一边道,“快请!”
“二哥,有什么消息吗?”
自从她来了孙家,心里一直惦记着父亲和姐姐,不知家里怎么样了,原本说好了,父亲过两三天就来看她,她等啊等,等了四五天了,也没见人影。
孙承嗣将手里的包袱放在桌上,转身对门外道,“进来吧。”
门外进来一高一矮两个人,曼春惊道,“小屏!福慧!”
进来的正是小屏和福慧两个,她们垂着手进来,除了一身衣裳,其余一无所有,进来见着曼春,小屏稳重些,哽咽地叫了声“姑娘”,福慧一下子扑到了曼春怀里呜呜地哭了起来,“姑娘——你去哪儿了——”
曼春拍拍福慧,又拉拉小屏的手,“你们怎么出来的?大家都还好吧?童嬷嬷呢?”
福慧嘟囔了一句,“嬷嬷来不了。”被小屏一肘子打断了话。
曼春脸色都变了,她就知道,她出了事,别的人且不论,童嬷嬷必定是要受牵连的,忙问,“嬷嬷她怎么了?”急切地看向孙承嗣。
小屏连忙道,“姑娘别急,嬷嬷挨了板子,受了些皮肉伤,已经用了药,只是得卧床养着,因此才没来。”
“别的人呢?你们都受罚了吗?”曼春急于知道这些人是否安好。
小屏道,“几位嬷嬷都挨了板子,府里要卖了我们,是老爷和大姑娘给求了情,老爷把我们送到舅老爷府上,舅太太给请了大夫,说是得将养些日子。”
孙承嗣道,“舅舅如今不便出面,也不好过来,就叫人把服侍你的那些仆妇丫头都送到了王将军府上,我说你这边服侍的人不够,丁夫人问过你的嬷嬷,就挑了她们来陪你。”
曼春擦擦眼睛,感激地对孙承嗣一福身,“多谢二哥了。”
孙承嗣轻咳一声,微微侧身,“客气。”
安嬷嬷笑吟吟地插话道,“这下可好了,姑娘这几日吃不香睡不好的,如今你们来了,知道你们没有事,都平平安安的,姑娘也就能放心了。”听得福慧直点头。
安嬷嬷又对香草道,“你带她们去梳洗梳洗,再把后罩房收拾出来,一会儿我叫人给你们送被褥去。”
小屏因着屋里还有外男,看了看曼春,想要留下,安嬷嬷察言观色,问道,“姑娘?”
曼春笑笑,对小屏道,“去吧,收拾好了就过来,我还有话问你。”
香草便领了小屏和福慧下去了。
安嬷嬷去了一旁取茶叶泡茶水。
孙承嗣两手搭在膝上,如今天热,他身上一袭细葛衣裳,腰间系了根银鎏金腰带,看样式不像是时下新物,倒像是有年头的老物件,他头上只兜了网巾,瞧着有些随意,曼春在他家住了几日,知道他在家时皆是这样穿着,也不当他无礼。
等屋里只剩下他们和安嬷嬷,曼春急切问道,“二哥,我父亲他怎么样了?有没有消息?”在唐家时,她们姐妹几个因一些小事就常常被太夫人惩治,又何况这次父亲冒险将她救出,坏了太夫人的打算?想到太夫人的脾气,曼春忍不住长长的叹了口气。
孙承嗣料到她会这样问,尤其这些日子天天等他回来都要问上一句,便道,“唐家在外头找了几日也没找着你,连王将军家都去查问过了,想来再过些日子也就罢手了,舅舅那边虽说受了些责难,如今却是无妨了……”
去大佛寺上香的太夫人回来后闭门不出,陆续派遣了不少人出府寻找曼春,又压下了消息,只说是寻找走失的奴婢,闹腾得如今人人皆知唐家出了个逃奴,议论纷纷,不知这逃奴是什么身份,竟令唐家如此大动干戈。
关起门来,太夫人却是狠狠地发了一顿火,不仅将看守曼春的仆妇惩治了一番,又责令那两日随扈的家丁护院戴罪立功,否则便要家法惩治,尤其后来又有人去庆僖堂告了一状,太夫人更是恨极了长房,也不管唐辎如今已是大理寺少卿,令人压下去杖责,结结实实的二十杖,打得唐辎面如金纸,林夫人担心出差错,在太夫人跟前劝了又劝,好不容易才劝下。
王尚书家的三太夫人听了王氏派回去的人报信儿说唐家太夫人发了疯,要打死唐辎,忙打发人去唐家,太夫人已经打定了主意这次要好好给长房的人上上规矩,却又冒出大太太的娘家人来碍事,心里虽然恨极,却也不好泼王家的面子,便打发王氏回娘家“探亲”,王氏竟然也应了,带着小儿子唐棠回了王家,临走前嘱咐唐松和唐曼宁照顾好他们父亲,照顾好家里。
曼春心里难过极了,她强忍泪水,嘴唇咬得发白,“我父亲他现在怎么样了?用了药没有?我的事,朝廷有没有追究?”
孙承嗣见她这样,有些不忍,安慰道,“不用担心,你的事与朝廷何干?不过是妖人作祟罢了,他们也不敢传扬出去,舅舅那边听说已经告了病假,在家将养一段日子就好了,再说舅舅可不是无名小吏,他们不敢让他出事。”
虽然曼春知道孙承嗣说的是对的,可心里的负疚感却是怎么也压不下去的,直到晚饭的时候仍是愁眉不展,一点胃口也没有,小屏看着也急了,悄悄问香草,“我们姑娘这些日子都是这样?”
看着面朝里躺在床上情绪低沉的曼春,香草道,“是啊……不过今天情绪特别不好呢。”她戳戳小屏,“去劝劝?”
小屏上前小声叫了声“姑娘,该用饭了,起吧?”
曼春摇了摇头,说话鼻音有些重,“不了,我没胃口,你们分了吧。”
劝解无果,小屏叫来福慧,“姑娘不肯吃饭,平时姑娘最疼你了,你去劝劝姑娘。”
福慧往卧房中探了探脑袋,小声问道,“姑娘不高兴?该怎么说呀?”
小屏附在她耳边教了几句,“去吧。”
福慧就蹬蹬蹬跑到曼春床边,小声叫了两句,“姑娘,姑娘?”
见曼春没有动,她可怜兮兮的揉了揉肚子,“姑娘,福慧饿啦。”
曼春仍是没有起身,“你们先去吃吧。”
“姑娘不吃,我也不敢吃,回头叫嬷嬷知道了,要说我们没规矩了。”
“你们去吃吧,我不饿。”
福慧趴在床边,小嗓子软软的,叹了一声,“姑娘,今天晚上有蒸鱼呢,姑娘不下筷子,回头嬷嬷要训我们了……姑娘,福慧好饿啊——”说着,轻轻拽了拽曼春的衣角。
曼春坐起身,擦了擦脸,转过来,眼睛红红,鼻尖也红红,“你想吃什么,让你小屏姐姐给你拿就是了。”
福慧嘴角漾起一对甜甜的酒窝,转身喊外面的人,“姑娘用饭啦。”
安嬷嬷她们高高兴兴的进来服侍,端洗脸水的,捧帕子的,还有给曼春提鞋的,殷殷勤勤倒弄得曼春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曼春坐下拿了筷子用饭,安嬷嬷也没闲着,又端来一只大灯台,像是金子的,上头足足插了七根蜡烛,点起来屋里亮堂堂的,曼春见那灯台不像是中原的样式,心道这多半是孙承嗣从海外弄来的,但毕竟是主人家好意,也不好直接推辞,只好客气道,“屋里亮堂多了,嬷嬷快别忙了,坐下一起吃吧。”
安嬷嬷客气地推辞了两句,便在下首的小桌旁坐下了,和香草她们一桌吃饭。
等吃完了饭,曼春悄悄对安嬷嬷道,“那灯台太费蜡了,虽说也不是用不起,有一两盏也尽够了,还是收起来吧。”
安嬷嬷笑道,“姑娘勿怪,我们爷见这边熄灯晚,知道姑娘睡前要看会儿书,怕姑娘熬坏了眼睛,才叫人把这个拿出来的,您也说了,又不是用不起,姑娘也不像那举子似的彻夜通读,不过是几根蜡烛,还是用得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