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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庶女的日常-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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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只点翠步摇斜立在砚台旁,曼春在画纸上勾出轮廓,耐心的调出与点翠相近的蓝绿色,一勾一抹,色彩便丰富了起来。

    她沉浸于笔墨之间,直到自鸣钟响起,才抬起头,揉了揉脖子。

    童嬷嬷她们出门不久,雨就越下越大,直到现在都不见小。

    上房这三间屋子里就只有她一个人,曼春从东屋走到西屋,看看自鸣钟,又从西屋走了回来,推开窗扇,一股潮湿的气息迎面而来。

    小五和她娘在对面的厨房,曼春听不到她们的声音,院子里太平缸的水已经满了,还在不停的往外溢,雨水溅起了密集的水花,她想着,回头该弄几尾鱼放在里头养着,也是个景儿,等养够了,就宰了吃鱼肉。

    拿出装果丹皮的盒子,她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果丹皮,有些出神。

    京城的春天不知雨多不多,江南江北,想来即便有雨水,也不会像这里这般雨多到令人厌烦。

    安平侯府……

    她叹了口气。

    如今她留在了唐家,没有被送出去,固然远离了前生遭遇的那些不幸,然而不可避免的却是几年之后唐家要被抄家,成年的男丁被流放,女子和孩子身无分文的被遣返原籍。

    怎么办?难道真要等着几年后被抄家遣返?

    她不是那等不知世事的闺阁千金,被朝廷判了罪的罪人,即便留下性命回了家乡,要面对的也绝不会是什么太平日子,一门老幼妇孺,不知多少人要欺上门来勒索盘剥,趁人之危落井下石,从来就不乏其人。

    长叹一声,捶捶额头,这可真是一团乱麻解不开的死结。

    这种坐等抄家的感觉……难道就要这么钝刀子割肉似的一天天挨着?

    曼春疾步走到廊下,冰凉的雨水打到脸上,让她冷静了少许——

    “二姑娘!”小五撑着伞,顺着游廊跑了过来,推着她往屋里躲,“雨这么大,姑娘是不想身子好了?”

    小五服侍着她擦了脸换了衣裳,又给她解开头发擦拭,拧着眉,“姑娘再怎么不高兴的也不至于作践自个儿,好不容易捞回一条命,要是再倒下,受罪的还是姑娘自己,别人最多不疼不痒的叹口气罢了,我们倒是要跟着挨板子的,姑娘好歹怜惜怜惜我们,就是不怜惜我们,也想想老爷、少爷和大姑娘,他们又待如何?”

    小五手上的劲儿有点大,曼春喊了声“疼,轻点儿”,小五气咻咻道,“轻不了,奴婢没干过这个,我给自己擦头发比这还使劲呢。”

    “姑娘身子才好些,又淋雨,我要是敢这样,我娘非得提溜着我耳朵一天念叨我八百遍不可……”

    曼春:“……”

    “……下着雨,本来就闷气,再点起炉子来烤衣裳,屋子里还能待人吗?”

    曼春:“……”

    “等会儿童嬷嬷回来了,知道姑娘又淋了雨,指不定怎么着急呢,她都一把年纪了——”

    曼春忍不住打断她的话,“我记得童嬷嬷说你娘比她还大两岁?”

    小五望天翻了个白眼,“我娘也是一把年纪了,她生我生的晚不行吗?再说了,我还比姑娘大一岁呢!”

    曼春:==b她们俩到底在争论什么啊?

    竟然当着她的面说她娘如何如何疼她,如何如何管教她,不知道她生母早早过世了?不知道她是个没亲娘疼的啊?

    意外的,虽然对方一点也不客气,可是曼春的沮丧竟就这样消失了。

第20章 信() 
所以,小小拌嘴一场,曼春的心情反而明朗了,她发现小五其实不只是伶俐会说话,还有些直脾气的大大咧咧。

    只是……安平侯府到底是怎么被抄的家呢?

    前世她派人查到的说法是安平侯御前失仪,招致弹劾,后来又引发出有人告发安平侯府强占民田、逼良为贱、放高利贷,以至于逼死人命,圣上看在唐家世代功勋的份上网开一面,才没有杀人。

    强占民田、逼良为贱、放高利贷,这些罪名不要说是京城天子脚下的贵胄,连乡下的土财主都不会把它当回事。

    当初再问的仔细些就好了。

    这会儿却去哪儿查去?

    宋大家的从看见二姑娘淋雨就觉得不好,见自家闺女机灵,她还悄悄松了口气,赶紧烧了碗红糖姜汤,把厨房的门掩上,一手端汤,一手撑伞,也跟了过来,刚在门口站住,就听见自家闺女气冲冲的说,“轻不了,奴婢没干过这个,我给自己擦头发比这还使劲呢。”

    这丫头,她这是养的什么闺女唷!有这么跟主子说话的吗?

    在上房外头站了一会儿,宋大家的越听越想把闺女揪出来打一顿——可是又不能硬闯进去拦着,刚才没拦着,这会儿想拦也不好拦了,她要是这会儿把闺女骂一顿,两边都尴尬,可要是当着二姑娘的面装着没事,那就是不把主子放眼里,是轻狂。

    她叫了一声“小五,姑娘的姜汤好了”,屋里静了一静,然后她闺女就出来了。

    小五瞧见她娘的脸色,略心虚的笑笑,接过托盘。

    宋大家的使劲儿瞪了她一眼,“回头再收拾你!”瞪得小五垂下了脑袋。

    小五进屋把姜汤放到二姑娘面前,犹豫了一下,期期艾艾道,“姑娘,外头雨大,我能在这边坐会儿吗?”

    曼春暗笑,低头咕嘟咕嘟一口气把姜汤喝了,又漱了漱口,才慢吞吞道,“好啊——要是你能安安静静的话。”

    小五赶紧点头,把碗收了,也不放回厨房了,就搁在了靠门边的一张小几上,然后不声不响的去搬了张交杌坐在了门口,从怀里拿出个小绣花绷子。

    曼春笑笑,就不管她了。

    童嬷嬷和小屏快到中午才回来,两人身上的衣裳潮津津的,裙摆也湿了不少,曼春叫她们赶紧去换下衣裳,再烤烤火。

    童嬷嬷见曼春换了身衣裳,额前刘海也有些潮,摸摸她头顶,“姑娘淋雨了?”

    小五低下了头。

    曼春笑笑,“那不是……有一阵子雨下得特别大么,我就在廊下站了站,身上溅了点儿雨水,小五就拉着我回屋换衣裳了。嬷嬷放心,我刚才喝了姜汤,也出了汗。”

    童嬷嬷皱着眉,看上去像是生气了。

    小屏赶紧说道,“我们走了没一会儿雨就下大了,只好就近找了家绸布店躲雨,可躲雨的人特别多,后来见雨略小了一些,就赶紧去了纸笔店,结果没等从店里出来,雨却越下越大了。我和嬷嬷买了几方素帕子和彩线,有一样颜色特别好看,一会儿拿给姑娘看看!”

    小屏说着,扭头打了个喷嚏。

    童嬷嬷瞪她一眼,催她赶紧回屋把衣裳换了,“再去厨房要碗姜汤,喝了裹上被子捂一身汗就好了。”

    曼春道,“嬷嬷也去吧,着了凉就不好了,”给小五使了个眼色,“给嬷嬷她们屋里添些炭。”

    童嬷嬷不放心,把里外都看了一遍,见炭盆里添了新炭烧得旺,又把窗户都关了,嘱咐道,“出了汗可不能再吹风了,窗户就别开了。”

    曼春赶紧答应了。

    宋大家的站在门外喊了一声,“姑娘的饭好了,谁得空出来一下?”

    小五赶紧去把饭菜端了进来,捎带着还有一壶姜汤,“嬷嬷先喝碗姜汤?”

    “不急,”童嬷嬷盯着曼春加了衣裳,把手里的姜汤递给她,看着她皱着眉一口气喝了,嘱咐她,“今儿天不好,姑娘可不能受凉。”

    姜汤又甜又辣,曼春瞬间脑门儿就泌出一层汗,她点点头,又摆摆手。

    等童嬷嬷一走,她瞪着小五,辣得嘶哈直伸舌头,“水!”

    小五赶紧去倒水,一摸茶壶,壶身却不热了,可一看二姑娘辣的舌头都红了,赶紧倒了一杯端给她,“这水不热了,姑娘含一含,别咽了。”

    曼春也知道刚出了一身汗再喝冷水不好,只好含在嘴里,含热了再吐掉,“这姜汤怎么那么辣!”

    小五眨眨眼,呵呵,“这个……其实是给童嬷嬷的,哪知道让姑娘给喝了,姑娘现在好点儿没?”

    曼春一招手,小五凑过去——“去跟你娘说,给童嬷嬷再烧一份浓的。”

    曼春吃了饭,开自己的月钱箱子,取了十五两银子。

    童嬷嬷却不要,“这怎么使得?老爷已赏了我五十两,寄回去三十两就够了,家里的房是现成的,略修一修,剩下的也足够他娶媳妇了。”

    曼春道,“我知道嬷嬷要存养老钱,便是寻常人家,一年的用度也要一二十两,三十两想体面的娶个媳妇并不算宽裕,万一他有别的花销呢?我若真缺了钱,再找老爷要就是了。”又道,“嬷嬷就不要推辞了,托人送信,辛苦钱总是少不得的。”

    童嬷嬷还要推辞,“姑娘以后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

    “我有多少钱嬷嬷又不是不知道,平时吃的穿的都有家里供给,也没有大笔花银子的地方。一家有女百家求,你既盼着儿子早些成亲,总要手头宽裕些才好。”

    曼春知道童嬷嬷是个倔的,便不和她多啰嗦,“老爷赏你是老爷赏的,我赏是我赏的,那时候要不是嬷嬷狠拦着,还不定闹成什么样儿呢,再说这些日子嬷嬷照顾我也着实辛苦,我也没什么好东西,只这么点银钱,嬷嬷要是不拿我当外人,就收下。”一股脑儿的把银子塞到了童嬷嬷怀里。

    童嬷嬷也不是迂的,见姑娘这样说了,便谢过收下了,抹了抹眼睛,“我倒先享了姑娘的福了。”

    当下摊开了纸笔写信,曼春等了一会儿,见童嬷嬷只下笔写了“吾儿王勤”几个字便停住了,就问,“嬷嬷是不是有什么为难之处?要不要再备些针线捎回去?”

    童嬷嬷摇摇头,“王家在青州是有名的积善之家,对底下人好得很,不会让他们缺了吃穿。再说东西太多人家送信的也未必肯,就是肯送,也要多花银子。”

    唐曼春心想,从泉州到青州几千里路,东西多了确实不方便捎带,不过,童嬷嬷这些年只顾照顾她了,她自己的孩子倒疏忽了,她到底是自己的养娘,又一贯忠心,“哪里就差那几个钱了?嬷嬷你多少年不能回去一趟,该给家里多准备些,不说别的,我那奶哥哥成亲的新衣裳总不能不管吧?”

    童嬷嬷又何曾不想儿子?“他算什么,姑娘以后可别这么喊了。”又哽咽道,“我确实对不起他。”

    曼春实在猜不出来到底是什么事让童嬷嬷这么为难,“要不嬷嬷口述,我来写?”

    童嬷嬷欲言又止,最后轻轻叹了一声,说了实话,“青州那边自从你姨娘去了,就跟这边少了来往,老太太她虽伤心姨娘没了,到底还惦记着姑娘。好叫姑娘知道,我往常写信都是另附一封呈给老太太,只是二姑娘今年这场病实是我没照顾好,如今姑娘和太太又翻了脸……这可叫我怎么跟老太太说?”

    曼春大概明白了她的顾虑,童嬷嬷的出身摆在那里,当初是以姨娘陪房的身份来的唐家,而她是姨娘的女儿,是青州王家的血脉后辈,童嬷嬷觉得没照顾好她,对不起旧日的主人家,也是因为不确定青州那边得知了消息会不会迁怒于她的儿子。

    而且,她很可能一直以来都是瞒着唐家给王家送信。

    曼春记得上一世童嬷嬷回到青州后虽然被打发出去荣养了,可她儿子却仍在王家的铺子里做事,并没有受到太大的牵连,可见王家还是讲些道理的。

    她又想到,这是她联系上青州王家的好机会。

    “不如我写封信给外祖母吧。”

    看到童嬷嬷吃惊的样子,曼春思索一番,便定了主意,“嬷嬷你不用为难,生老病死都是难免的,我们写信把实情告诉那边,如今我虽然换了院子住,到底没离开唐家,父亲对我也还不错,连月钱都涨了好些,如今再不用愁钱不够使了。就这样告诉他们,免得他们担心。”

    二姑娘主动提起要跟她外祖家写信联系,童嬷嬷自是求之不得,高兴欣慰的同时心里也如释负重。

    曼春提笔打了稿子,反复推敲了几遍,修改了两三处措辞,才认认真真的重新誊写一遍,等童嬷嬷写好了自己的信,便各自装了信封,糊好封口。

    “嬷嬷往日都是找哪里送信?”

    童嬷嬷道,“咱们府上跟青州那边来往少了,也不好专门派人去送信,港口南来北往的船多,寻那北上的商贾,给他几个辛苦钱,托他送到密州汪家,再由汪家转给王家。”

    “汪家?”

    “是,汪家和王家既是世交也是亲戚,不过跟王家比,汪家的排场就大多了,他家在密州港有船,做得好大的生意,子弟里也有举业的,就是地方上的官老爷见了,也要和和气气的说话。”

    曼春暗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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