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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执妄书-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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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得出来,就怕新娘子寻了个借口逃了,那她们几个怕是有再多的脑袋也不够掉的,便冲一旁的婢子使了个颜色。婢子是练家子,点点头,足尖一点便踏雪无痕地跟了上去。她跟着莺莳来到了一眼小温泉旁,在看到那些在冰天雪地里盛开的桃花的时候婢子心里难免有些惊讶。

    她不敢跟的太近,怕被莺莳发觉,站在不远处能够将人看在眼里就好。是以她看不清莺莳到底在做什么,只看到她在那几株桃树中定了片刻,便转身往回走

    。见到莺莳回来,喜娘收了暖炉赶忙堆起笑脸迎了上去。

    琼华派后山的昆仑小道有一个传送阵,在踏入传送阵之前莺莳抬头又将这漫天飞雪再看了一眼,琼华派巍峨的殿宇在她的这一回眸里只露出了大半个入云的飞檐。翁碧沉坐在华丽而又宽敞的轿辇内,目光在瞧见莺莳的身影出现在他眼前时而变得柔和起来,他下了轿辇来到她的面前浅笑着向她伸出了手。莺莳低着头,看着翁碧沉向她伸出的那只手,在伸出自己手的同时用并不是询问而是提醒的语气对他道:“记得你答应过我的事。”

    翁碧沉的目光有一霎的灰暗,随即他笑得从容而又华贵,握紧了她的手将她扶上轿辇。

    亲薄的雪花被风吹着打着旋儿落在莺莳的手背上,莺莳反手拿掌心接了几片雪,握在掌心里。它们很快化成了水,而从她指缝中流走。昆仑山上的雪,她握不住,拿不走,却又留不下。前路迢迢,一如她未知的命运。这条路要走多久她不知道,只知道她选的这条路注定没有退路。未来如何,她早已漠不关心,因为她的心,她对未来所有的憧憬与梦想都埋藏在这里。也只能埋藏在这里。

    仪仗浩浩荡荡而去,鲜艳的红也在渐行渐远中逐渐淡去,昆仑山很快又恢复了往日里的肃穆清寂。薄素素站在山顶,她告诉自己自己应该是要笑的,师兄不日便能醒来她是应该高兴的,可是……可是她心里却没有自己预想般的觉得快意。莺莳为了叶思惘什么都能做,她赌赢了,一石二鸟,结局于她皆大欢喜。可是,她却忽然发现自己竟然高兴不起来,反而觉得胸口闷的难受。为什么?难道真如苏绯织所说,她对叶思惘的爱比起莺莳的根本算不得什么?不,她还是应该笑的,至少他得救了,而她也留下了。薄素素这样想着,身后却突然出现一个少女跋扈的声音,是孟沉香。孟沉香站在她身后,抱手看着那些仪仗远去,冷淡却又嘲讽地说道:“我以前一直很讨厌她,可是有一天我发现她其实也没我想象中的那般讨厌,只是当我想和她做朋友的时候,她却这样走了。”说完,孟沉香冷笑一声看向她,道:“而你,正好相反。”

    “我做错了吗?”

    “你没有错。”孟沉香转身不再想与她多说话,只是平心静气道:“只是我早前看错了她,也看错了你。”

    薄素素站在原地,雪砸不知不觉中在她肩头薄薄铺了一层。她告诉自己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她是没有做错,只是做的不对。

    冗长的仪式过后,莺莳终于在翁碧沉的搀扶下与他携手走完太庙九十九级的玉阶,也终于以心头血为媒介,自年迈的大祭司手中接过那沉甸甸的凤玺。翁碧沉侧首看着她,她还算沉稳并没有马上将那装着凤玺的盒子打开,只是翁碧沉的一只手一直牵着她,他知道她一直在发抖。待他二人终于被送入寝殿的时候,他未来得及替她掀开盖头,莺莳已是自己一把将盖头扯了下来,将凤玺一面左右的翻看一面抬头问翁碧沉道:“这个怎么用?”

    他的皇后这般着急,却是为了另外一个男人,翁碧沉心中难免有些不快。他挥手屏退了侍女,拿起桌子上的合卺酒,走到莺莳面前示意她与她交杯。莺莳接过酒,挽了翁碧沉的手臂便一饮而尽,她看着翁碧沉不紧不慢地饮下一杯终于开口道:“你往里面倾注一些灵力,洛书吃了你的心头血与你心意相通,怎么做到时候你知道的一定比我清楚。”

    莺莳低头就要去试,翁碧沉却开口道:“逆天改命所有的后果将由你一人承担,你……”

    你可想清楚了?

    莺莳手中的动作并未因为翁碧沉的这一句话而有所停顿,然而她的嘴角却始终噙着一抹苦笑。只有她自己知道,便是用她的命来换他的名,她也是愿意的。

第三十七章() 
□□与还生草早已用在了叶思惘身上,莺莳那边往洛书之中探入一丝自己的神识便置身于洛书之中虚无缥缈世界。昏黄的天空流动着沙,而她却踩在湖面身处一望无际的水中央。她心中想着叶思惘,面前的虚空在忽然之际打开,露出一只轮转的星盘。不知是否是因为莺莳本身就是仙门弟子亦或是身为兰陵后人对族中洛书有着天生感应的缘故,莺莳端看那星盘片刻便瞧出了叶思惘命中的死局。她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将手伸了过去,在将要移动那一颗星子的时候,耳边传来翁碧沉不咸不淡听不出任何感情的声音。

    翁碧沉告诫她:“世间万物皆有缘法,你要改他的命格自己的命格势必会因此产生变化,此中厉害我希望你能够想清楚。”

    然而在神识海里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莺莳只是稍微顿了顿,待翁碧沉说完她便毅然决然地将手放在了叶思惘的死局上,将那死局上的星子移了几位,又牵动了其它的几颗星子。这一切就好似一场博弈,神识海里的时间相对于现世而言缓慢的就像是静止不动,星子每一动一丝一毫就会改变其它几颗星子的位置,她只能小心翼翼,重新排这一阙命格,没过多久便汗流涔涔。终于,莺莳手上戴着的那个由草藤编织的串了一颗晶石的链子发出微弱的光。那是苏绯织给到她的生死石,烙了叶思惘一滴心头血

    。在瞧见那颗模样普通的石子发出微弱的光芒时,莺莳握着那只手怔怔看了好一会儿,最后抱着身子蹲在哭的泣不成声。

    她告诉自己,从今日起,自己与他与整个琼华都再无干系。他会过的很好,能成仙,能授业,能造福人间百姓。她虽不能陪着他,却觉得自己能够提早知道这些已然很好。她不需要他需要她,她只要他能够过的好,这便是她一世最好的结局。

    叶思惘的生死石苏绯织也有一块,彼时苏绯织正坐在树上,一手抚着树干一手搭在膝头拿着一壶酒。叶澜音不知道说了什么笑话引得苏越垂眸底下,那样的笑容太过温润缱绻,便是同为男子的他看来也觉得不宜看的太久,否则便会陷进去出不来一样。生死石发出微弱的光芒,也正是那微弱的光染动了苏绯织的眼眸,他知道生死石片刻前闪闪烁烁的时候,应当正是叶思惘活动手指亦或是睁开眼睛又闭上的时候,而现在生死石散发出微弱的光芒只能说明一切都顺着他预定的方向前行。他是仙,自然能够洞悉世间之事的因果发展,也知道叶思惘命中之所以会有这横生的一劫,是因为叶思惘这一生的劫难本生就是莺莳。解铃还须系铃人,要救叶思惘,要帮他修得天道正宗唯一的唯一,就是将莺莳从他的生命中剥离。

    然而,叶澜音在得知这一切后,沉默了半晌最后问他:“你与莺莳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成就他,可是你们有没有问过他到底需不需要你们自以为是的成全?”苏绯织只是沉默,面对口舌之争向来在他这里得不到便宜的叶澜音,竟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忘记是多少天以后的一个傍晚,叶澜音无意中又翻看到那本叫做十年灯的戏本子,书页都显得有些旧了。她看着那三个字,想起那一段故事,却忽然又想起莺莳来。如果没有那横生的一劫,如果她不用牺牲自己去为叶思惘改命,或许她是能够等得的,无论人间岁月多么的漫长,便是等到白发苍苍想必她都是愿意的。造化弄人,这是叶澜音第一次因为这个词而觉得惋惜。

    苏越的身体,近来又有些反复,即便他刻意隐藏着可叶澜音就是知道,他瞒不过她。药王为苏越调制的汤药如今已经见效甚微,他不得不委婉的告诉她,再撑下去总有药石罔用的一日。那些药加重了剂量,甚至根据苏越的情况又添了几味灵药下去,然而苏越依旧在叶澜音看不到的地方咳出血来。叶澜音无法,他不想让她知道,是怕她担心,她便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可是,要自己眼睁睁地看着他面色一日比一日灰白,她做不到,她恨不得能够以身代之。她也不止一次私下里去求苏绯织,然而苏绯织只是用冷静到淡漠的口吻告诉她,天意如此。他甚至对她说:“刑伽在日渐残破的躯体里,他强撑一分便痛苦一分,你见他这样又何尝不是?”

    苏绯织道:“小叶子,放过苏越吧。”

    “我有想过他若是死了我便去找他的下一世,下一世死去我便去寻他下下一世。可是……苏绯织,那一世的他……还会是苏越么?”她站在树下的阴影里不去看他,苏绯织知道叶澜音是不想让他看见自己哭,便又听那边酝酿了很久道:“绿衣想找下一世的步少卿再续前缘,然而沈颜还是那个绿衣,韶渊却不再是绿衣记忆里的那个步少卿……”

    “你……”苏绯织摇头一叹:“小叶子,缘分长短是老天爷早就注定好了的。”

    “苏绯织你不要和我提老天爷!”叶澜音的声音忽然变的尖利起来,她哽咽了一下,道:“你是仙,我又不是……什么道理你总是说的轻松,你可知……你可知道……要我眼睁睁看着他死……我……我根本……根本就做不到……”

    “……”何止是做不到,她根本想都不敢想。苏绯织自知劝不了她,索性递给她一壶酒,恢复了以往七分调笑三分风流的笑意对叶澜音道:“小爷我知道你心里不快活,来来来,小爷我屈尊陪你喝一坛

    !这可是我在月老祠前埋了三千年的桃花酿,小爷我姑丈都没有这个口服!”

    于是那一晚,苏绯织再一次陪着叶澜音喝的酩酊大醉。

    莺莳的消息偶有传来,据说翁碧沉待她极好,进贡的东西但凡是件稀罕的,必然是先送到莺莳所在的栖梧宫,让莺莳挑选完之后才转来他的承乾殿。然而,东西送过去多少送回来的便有多少,最后翁碧沉索性自己先赶着精贵好看的东西挑了再专程给莺莳送过去。

    在外人看来,翁碧沉待莺莳是这样的好。莺莳虽贵为王后,然而无论是在朝堂之上还是在后宫之中,除却翁碧沉她便是孤身一人。翁碧沉待她在外人眼中越是这样的好,翁碧沉的那些夫人们便愈发的针对她。莺莳越是不露不争,那些夫人便觉得她家里朝中无人软弱可欺,言语上的不敬与讽刺,莺莳早已不再在意,然而有一日,翁碧沉为了她一怒之下褫夺了镇远大将军女儿的封号,并将原为桐月夫人的林萧然打入冷宫时,莺莳看向翁碧沉的眼中才有了那么一丝动容。

    她嫁入璃国,入主栖梧宫,自他与她成婚的那一日,他便无法再在她脸上或者眼中看过出来淡然与寂寥冰冷之外其它的神色。在翁碧沉的记忆中,他一直觉得莺莳笑起来很好看,好像能够融化冬雪的春日。然而此后,他再也未曾见到莺莳笑过,哪怕是微笑,她也吝啬给他,吝啬给这皇城里的任何人。

    不知为何,他开始想念她的笑,想迫切见到她那时的笑。他想逗她开心,他知道莺莳喜欢看雪,便不顾祭司们反对的在后宫之中豢养了一只来自极北之地的雪妖,只因璃国的气候从来不会下雪。

    关于的莺莳的消息,一方面来来去去无不昭示着翁碧沉对她的宠爱,一方面便是璃国在国君与王后的携手治理下,变得更加繁荣昌盛。整整七年,一直到莺莳与翁碧沉相继离世,都未曾有过战争。

    莺莳死于七年后。在她油尽灯枯之前,叶澜音还是去看了她。那时的莺莳已经没有力气下床甚至是起身了,叶澜音去看她时翁碧沉因为朝中之事将将力气。层层帷幔撩开,莺莳躺在屏风后面的凤榻上,莺莳因为成熟而变得美丽,也因为这些外在的东西衬托着看起来更为华贵。叶澜音环顾四周,果然,这栖梧宫中的一切都是最好的。

    好的,就像是一只华美的黄金囚笼。

    她瘦的只剩下皮包骨头了,面色苍白的几近透明。就连那一双好看的眼睛,也变得如同寒潭一般。看不到烟火,也看不到星光。莺莳比谁都更清楚的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毕竟除了为叶思惘逆改命局之外,这余下的七年她用洛书替璃国或是璃国的百姓逆改了太多太多。

    这便是璃国皇后为何只能是兰陵女子,而兰陵洛书又骨何会作为历代凤玺供奉在太庙的缘由。

    “你来啦?”这一幕似曾相似,莺莳的思绪在见到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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