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娇-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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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湖旁的竹林里,两间小木屋在傍晚的天光下显得孤零零的,盧染早就习惯一人在掌灯时分,静静站在画室的窗口,向远处眺望片刻,直到光线越来越暗,再也看不清竹子的纤骨,变成一片乌黑黑的影子。
然后点上灯,回忆白日里看见的人,凭着记忆将人复活在纸上!他这门神技也不是天生的,而是从小练就。早在六岁时,师傅便带着他去集市上转,任意选定一个人,叫他细细观察,待回去之后再将那人的全貌画出来,一开始自然是错误百出的,渐渐的越来越精准,到了三五年前,不但样貌已无二般,就连气质神采也跃然纸上,令人惊叹!
盧染才知道自己真的拥有了一门他人难以企及的神技!而他的恩师,也早于三年前离世了。
每当清明,他总要画一幅恩师的肖像,在墓前焚掉,以告慰师父拳拳爱己之心。
此时,他刚刚点亮油灯,忽然听见有人敲了门唤他:“盧染先生在吗?”
“请进!”他朗声答道。
“我家主人请先生去作画,先生可否出门一趟?”
“请告诉你家主人,盧染夜里不出门,作画可以等明天”
“先生有所不知,我家主人要的急,时间紧迫,明日再去恐误他事!”
“此外,我家主人说了,可以出几倍的银子!”
“抱歉!盧染已经说过了,夜里不出门,这是家师定下的规矩,与银子无关!”
门外平静了一会儿,又听见很重的敲门声,这次是另一个粗犷的声音。
“先生的规矩今日便破了吧,我等受命于主人,此刻定要请先生去一趟!”
“抱歉,恕盧染不能从命,几位请回吧!”盧染说完,手持着油灯走进卧室,将门关上,和衣躺在床上。
忽然间听见大门撞开和重重的脚步声,显然来人已经进入了客厅,很快卧室的门也被打开,只见一位佩刀的侍卫面带寒光的站在门口,他身后还带着两位家仆打扮的随从。
“先生请吧!您若自己不走,只好由在下来背你了!”他语气生硬,完全不容反驳。
盧染坐起身,怒道:“你主人是何人?连起码之尊重也不懂吗?我偏”他突然住了嘴,因为那侍卫已经大步进来,一把便将他从床上拎起,瘦弱的盧染如何抵抗的了?只好连声道:“放开,放开!别动手,我自己走!”
他走到画桌前,正欲带上画笔和纸,那位侍卫粗声道:“什么都不用拿,我们那里样样都备下了,都是市面上最好的!”
盧染冷笑道:“你懂什么是最好的?我画画从来只用自己的笔”
说完抓起一把粗细不同的笔同他们出了门。
竹林边上停着一辆马车,黑漆锃亮的车轱辘上钉着拳头大的铜钉,在微光中也看的清清楚楚,便已能揣度出主人的地位了!盧染被两位随从架着送上车去,那侍卫并不进车厢,只坐在车头同车夫一起,很快马车开始行走,转眼驶入茫茫的夜色中。
盧染青着脸坐着,那两人一左一右守着他,其中一人道:“先生不必别扭,我们主子是您得罪不起的,不过走一趟而已,若是事情办的好,酬金也是极高的”
盧染别过脸,完全不理睬他。
另一人比较温和些,道:“请问,先生自己的笔可是有什么不同?
盧染见他礼貌且面色诚恳,便道:“毛不一样,是用山兔背部的黑尖毫同家鼠鬓须,按四与六分兼作而成,市面上哪里买的到?”
“哦,那这样的笔想必很名贵吧?”
“并非名贵,个人用笔都有自己的喜好,我偏爱这样软中带韧的笔毛而已!”说的那人连连点头。
马车停了,那两人先下车,为他打起车帘,盧染下来一看,只见红楼凝岫,翠馆凌云,彩灯高悬,晃得人睁不开眼,再一看却觉得有些熟悉,只见一块匾额悬在头顶,上书三个大字“珑香阁”这才明白过来。
此刻,早有伶俐的小童打着帘子,又有满面堆笑的龟奴上前迎过来,那侍卫走在最前,直接带着三人上了二楼,走到底,轻轻敲了敲一间房门,里面一个清晰有力的声音道:“进来”
他弓着腰进去,又向盧染一伸手,示意他也进去,盧染嫌恶的躲开他的手,走了进去。
楼下,亲亲若有所思看着被人带上去的盧染,低声唤来鱼乐。
“亲亲姐,什么事?”
“你去郭掌柜店里,告诉他,上次他带来的朋友在我们这里,不是自个儿愿意来的,是被人请了来的!”
“这个点儿了,郭大哥哥还能在吗?”鱼乐兴奋的眼睛闪光。
“什么大哥哥?你几时认了他了?今儿他一准在,赶紧去!”
“是,亲亲姐!”鱼乐抓起帽子随便往头上一戴,像只兔子一般就跑出去了。
盧染进了屋子,只见主位上坐着一个人,看衣裳和气度,必不是凡人!只是他戴着个奇怪的面具,却是丝绸和木相拼而成的。
那眼孔里射出的目光也带着一股逼人之气。
“阁下是何人?为何在夜里强迫鄙人来此花街柳巷?”
“自然是请先生作画!”
“那也得我愿意才行,我若不肯,你抓我来亦是无用!”盧染虽文弱,却有一身傲骨和倔脾气。
“大约是属下过于无理了,在下向先生赔罪了!只因我下的死命令,他们也是听差办事不敢违抗!若有得罪之处,全由在下负责!”
盧染冷冷看着那个面具道:“他们踩坏我满园芳草,你又如何负的了责?”
“这有何难,我让人在你的院中种满奇花异草,总抵得过了吧?”面具人懒洋洋道。
“一派俗言!”盧染皱眉道:“我园中的蒲草,已种了有十几年,每片叶子皆与我相知相伴,如同家人亲友一般,它们倚白石耐淡泊忍寒苦,性情高洁!岂是你的俗物可以比的?”
面具人将右腿搭在左腿上,沉默了一会儿,不打算在这件事情上再同他纠缠。
“先生若不喜欢,那也有其他法子可以代偿今日请盧染先生过来,还是想求一幅画作!”
“什么画作?我自来只画人物,其他的却不擅长!”盧染道。
“就是人物画”(。)
第95节 扣押()
令麒来到珑香阁的时候,正是盧染同面具人谈崩了的时候,这面具人不是别人,正是自称鲲鹏先生的斯震!
斯震的要求是把两个原本不在一起的人,放在一处画,一位是珑香阁三楼的那位极贵之客,另一位则是足够让皇帝猜忌,使其足可葬送前程的人,斯震并未告诉盧染要画之人的身份,但盧染的回答挺简单,不行!不画!理由是即便二人同处一室,他也只为单人作肖像。
最后还说:“阁下定要两人在一起,可以去找其他画师,照着二人画便好了!”说完就要出门去。
这如何使得?斯震要做的事,答应也得做,不答应也得做!然后,盧染就被捆了
令麒进门便问亲亲:“你确定那人是被强行带来的?”亲亲道:“连这个都看不出来,我这二掌柜也不用当了!那人便是为我画像之人吧?”
“是,他叫盧染,是令州的朋友,是谁把他抓来的?”
“一位鲲鹏先生,带着面具,不愿意别人知道他的身份,虽然我已猜了个**分,如今不方便告诉你,你只说那个画师,要不要管?”
令麒看着亲亲,如果说她并非绝色之姿,但此刻眸子里的聪慧却让人无端的放心。
“不能不管否则于心难安!”令麒道。
“那,你在这等我,我去带他下来!”亲亲冷静道。
“可他是你的贵客,再看这行事的手段,你出头难保不得罪了他”令麒看着亲亲,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
这语气让亲亲的心微微动了一下,哪怕只是一瞬间的事,也让她震动。
“我的珑香阁,也不是随意拘押人的地方我上去见他!”说完便向二楼走去,令麒终究不放心,虽然他清楚,若论待人处事,亲亲其实强上自己几倍,还是不放心,这是怎么了?他跟上去,拉住了她的胳膊。
“我与你同去!”
亲亲在楼梯上站住回身,双手按在他的肩头上道:“你不能去,在楼下等着我”眼中有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亲亲来到平安无事房门口,守着的两人见是她,都行了礼,其中一人道:“掌柜的若是找我们先生,此刻却不方便进去”
亲亲冷冷看了他一眼,敲了敲门道:“请问盧染画师在里面吗?缪亲亲有事相求”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那位叫铁甲的亲自出来见她。
“缪掌柜好,里面先生在休息,并没有什么盧画师”
“盧染画师是我的朋友,方才他进来时,曾向我点头示意”
“让缪掌柜进来!”里面传来鲲鹏的声音。
亲亲走进去,盧染正坐在一张圈椅上,双手背在身后,一脸惊讶的看着自己。
“鲲鹏展翅九万里,绝云气,负青天,当不会为难一名布衣画师吧?他是我的朋友,亲亲不能不管,况且这珑香阁乃花柳繁华之地,温柔富贵之乡,还从未有过拘押客人之事”
鲲鹏从椅子上站起,走到亲亲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她,“亲亲姑娘想过没有,是他对您重要,还是我对您重要?”
亲亲笑一笑,似湖水微澜“小女子做事,是不看重要不重要的,而是看愿不愿意的,既包括选男人,也包括做生意”
“盧染,我们走!”
盧染站起来,朝亲亲走去,铁甲同另一随从都看着鲲鹏,只等他有所表示便扣住盧染。
鲲鹏沉声道:“我若不放呢?”
“那便不是先生的作风了,一幅画能办到的事,先生定有至少十种办法可以办到!他对您的作用并不大,我能给您的麻烦却不小,殿下当已算的清清楚楚,又何必再饶舌?”
鲲鹏自嘲:“幸亏在下带着面具,不然这脸又往哪儿去搁?铁甲,闪开,让他们出去姑娘若是个须眉,在下恐怕要夜不敢寐了!”
令麒在楼下,目不转睛的看着款款走在前面的亲亲,和缚着双手跟在后面一脸茫然的盧染,二人下了楼梯,令麒和鱼乐忙上前解开他的绳子。
“先生这几日都不能回家了,鱼乐,你那个屋子是不是还有一张床?”
“是啊,亲亲姐,路安不是走了吗?”鱼乐撅着嘴说。
“安排盧染先生和你住一块吧!”
“谢谢姑娘救了我!我还是回去住的好!”
亲亲白了他一眼道:“我说你什么好呢,你一出这个门,就得被抓回去,你以为你得罪的是谁?我知道您画艺高超,看不起俗人,那你是没有栽过大跟头!好了我也没空跟你废话,你若不听我的,再给抓去,出了这珑香阁的事,我是不会管的!”
盧染一身文人的傲骨,既难容于世,却又抱残守缺不肯变通,如今亲亲几句痛快话一刺,他倒也乖了,只好跟着鱼乐走了。
“谢谢!”令麒终于有空插话了,亲亲抿着嘴,斜睨着眼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我救他不为你,只为了那幅画!”
“呃,知道了”令麒讪讪道,发现自己忽然又不招她待见了。
东小院里,令彤正在做衣裳,令州如今在绸缎铺里作事,常常会带一些边角料回来给她,这些料子虽做不了大人的衣裳,但做孩子的还是可以的,各种颜色和质地的都有,令彤手下的小衣裳,已件件堪称精品了!越做越好,自信心也愈强,如今她的手艺拿出去集市上卖,已开始有了回头客,自己动手养活自己虽然清苦,倒也踏实。
东儿转眼已满百日了,令彤空时就爱抱着他,看他的眼睛,东儿的眼睛黑的像夜空那样纯粹,也爱看他的嘴,同母亲新柳的几乎一样,轮廓清晰,笑起来如月牙一般。
有时候吴妈也会问她怪不怪父亲?令彤道:父亲心中的道义超越一切,其他的,都在其次吧
令彤正在缝制一件小斗篷,不留神扎了一下手,忙把手指放嘴里吮着,燕子在旁问:“奇怪,今日二少爷怎么还没回来?”
“恐怕是店里忙吧?天渐渐冷了,来了许多新料子,客人也多吧!”静香回答道。
突然,外面闻风汪汪叫起来,继而听见二太太的骂声,屋里几人都屏息不动,都知道是不理她的好,谁知她今日骂的奇怪,不再是三老爷的内容,转而骂向了令州,四人皆十分奇怪!
“你已经是订了婚的人,如何招惹我们令芬?这么晚了,两人比着肩走进来,像个什么样子,你们东府里,老爷不像老爷,儿子不像儿子”
又听见令州解释:“回家的路上看见令芬,顺便带了她回来,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