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眉剑出鞘-第3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我……”
“好了。”杨梅放下手中的纱布和剪刀,拍拍手直起身来,“我是厨师,必须对自己的工作负责——只要你保证不销售变质的商品,怎么处理那些食物都行。”
男人点点头,目光直视着她:“我保证。”
“还有一个条件。”
“请讲。”
杨梅眨眨眼睛:“告诉我你的名字。”
繁星般的目光凝滞了,如同时光静止在记忆中的某一刻,他保持略微怔忪的神情,整个身体都变得僵硬而迟钝。
原本温柔的空气不再流动,伴随着房间内的沉默膨胀,渐渐压迫胸腔,让人呼吸困难。
杨梅担心自己说错了话,当即恢复正常语气,连连摆手道:“不想说就不说,没关系的。”
男人却垂下头,以几不可见的幅度左右摆动,而后清了清喉咙:“……我叫肖铎。”
“肖铎?”
“小月肖,都铎王朝的铎。”
杨梅只觉得这名字有点熟悉,却想不起来是在哪里听过,很快便一笔带过:“我叫杨梅,以前告诉过你吗?”
“没有,但是我知道。”
她反问:“你怎么知道?”
“公寓门口的邮箱上写着。”
联想到两人初次见面时,他也通过书包上的校徽,猜出了叙利亚难民打劫的动机——这幅看似狼狈的外表下,似乎有一双观察力敏锐的眼睛。
杨梅假装不服气,将双手抄在胸前,微微抬起下巴,挑衅地看着对方。
第4章 人字拖()
19世纪中叶,受拿破仑三世的委托,奥斯曼男爵接对巴黎进行了大规模改造。
从那时起,崭新的现代城市体系得以建立,二十个行政区域的划分延续至今。包括合围式楼面、水平构图倾向、老虎窗、落地玻璃在内的诸多元素,成为法国建筑的经典代表。
学生公寓是一座老房子,宽敞的阳台外,装饰着样式繁复的浮雕。
这些浮雕美而无用,与整栋楼的新古典主义风格呼应,显示出特别的年代感。又因为在背街里巷,它们大多年久失修、摇摇欲坠,表面布满凸凹不平的裂缝。
眼看男人像壁虎一样紧贴墙壁,动作敏捷地从二楼爬下去,杨梅忍不住悄声提醒:“小心!”
肖铎冲她点点头,仅用四肢攀附,却保持着身体的绝对平衡。像武打小说中的侠客一样,轻轻松松地飞檐走壁,很快便跳到地面上,稳稳站定。
他挥了挥手,独自走进浓重的夜『色』中,消失在未知的黑暗里。
可以确定的是,明天一大早,两人又会相遇在公寓楼下:她把早餐剩下的面包给他,他则陪着她默默前行,走过通往地铁站的那条小路。
蓝带学校的课程安排很紧凑,老师完成演示后,就会让学员独立练习。
实践过程中,拥有蓝带勋章的法国大厨们来回巡视,翻译有时会跟着解释,有时则来不及照顾。在后一种情况下,学员需要直接承受压力,在不明所以的催促中,尽可能完善『操』作,直到老师满意为止。
杨梅习惯于躲进最隐蔽的角落,尽量避开大家的注意力,让自己更加从容应对。
如今,为了在尽可能短的时间里,制作出尽可能多的食物,她主动申请加入了示范小组,成为老师关注的重点。
面对频繁催促,身体渐渐产生独立意识,摆脱了最初的慌『乱』,发展出崭新的节奏。
初级班上的甜点很基础,都是她在国内做过的东西,需要熟悉的只是专业手法。即便重复也不枯燥,并成为进一步证明自己的机会:造型完美的磅蛋糕、『色』彩缤纷的马卡龙、醇香浓郁的巧克力慕斯……
收拾厨具的时候,杨梅会将剩下的材料混在一起,用模具烤几盒小饼干,足额足量地分装入袋。
这样一来,她回家的时候就会避开晚高峰,怀抱沉甸甸的食品盒,随着车厢一路摇晃,最终停靠在美丽城的juares站台。
无论时间多晚,那个高大颀长的身影总会在原地等待。
“生意怎么样?”
杨梅将新鲜出炉的食物递给他,换来一小叠零钱,根本懒得清点,拖着步伐朝地铁站外走去。
肖铎单手接过盒子,又咬了几口属于自己的面包,这才把饼干塞进兜里,老实回答道:“收市前卖完了,明天是周末,生意应该会更好。”
短短一周的时间里,从最初的半卖半送,到如今的供不应求,两人的信心也越来越足。
杨梅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站在斑马线前:“我今晚再多做点,明天和你一起去摆摊。”
“不用了,”他走到她右手边,挡住车来的方向,“没什么需要照应的。”
红绿灯交替,两人并肩穿越马路,缓步走过小广场中心的喷泉池。警方的驱逐行动之后,这里的非法移民消失,环境也提升了好几个档次。
在夕阳的映照下,晶莹的泉水潺潺流动,如时光一样温柔。
“最近天气好,集市上的人流量大,我们尽量多卖些。等到我开始技巧训练,拉花、裱巧克力什么的,东西就很难卖出去了。”
见对方没有答话,杨梅补充道:“烤饼干很简单,随手就能料理,你和孩子们的吃食不用担心。”
肖铎清了清喉咙:“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很缺钱吗?”
她被问得一怔,低下头道:“有钱就不会住贫民窟了。”
“也对。”
晚风吹过,行道树的树梢轻轻摇曳,舒缓地驱散日间燥热,晕染出夏夜特有的宁静。两人来到学生公寓门外,停下步伐,彼此四目相对。
杨梅挽起被风吹『乱』的发梢:“我先上楼了,明天见。”
法国虽然是经济极其发达的国家,有着世界上最时髦的现代化超市,但临时搭建的集市始终是巴黎乃至整个法国城乡的最重要商品流通途径之一。*
穷人集市有一个专门的法语名字,叫做“le marchéde misère”。
misère的意思是“悲惨”,比通常所说的“穷困”更加严重。这种集市往往沿街摆摊,以价格低廉着称,专卖一些捡破烂回收的物品。
美丽城的集市无人管理,卖家自发地聚集在一起交易,覆盖了衣食住行的方方面面。
最难能可贵的是,这里一直保持着巴黎旧日集市的风范:以分享代替买卖,以慷慨代替浪费,以各取所需的方便,代替没完没了的讨价还价。**
肖铎熟练地支起桌子,将食物并排放在洁白的桌布上,就远远地退开一段距离站定。
桌上有事先标明的价格,客人们随便试吃,按需取用独立包装的商品后,会自觉地将零钱留在桌角的纸盒里。
几十分钟过去,他根本不用开口说话,那些造型精致的糕点就被顾客们一扫而空。
杨梅目睹了男人甩手掌柜的做派,又被一群孩子排队亲吻,点数着比平日多了许多的零钱,感觉幸福得快要昏厥过去。
肖铎好奇:“刚刚还在发脾气,怎么这会儿又笑了?”
“笑是因为孩子,生气是因为你。”
杨梅抹了把脸,一边收餐具,一边批评道:“不好意思叫卖,懒得招呼客人就算了,躲那么远站着是为什么?不怕小偷吗?”
“在这里做生意的都是熟人,小偷混不进来。”
等到她把桌子收好,男人主动将大件物品接过去,毫不费力地扛上肩头,随着人流往小广场外走。
杨梅两手空空地跟着,发现对方步伐极慢,仿佛有意与他人保持距离。
似曾相识的场景令人『迷』『惑』,没有得到回答的第一个问题被再度提及:“你为什么要站得那么远?”
“……我身上脏,客人看到了没食欲。”
遭遇警方的驱逐行动之后,肖铎只做了简单的伤口消毒,就连脸都没洗干净。他把破衣烂衫被撕成背心短裤,又从旧货堆里翻出一双人字拖穿上,就恢复正常生活了。
除非绝对必要,两人很少有肢体接触,让杨梅无从质疑对方的邋遢。
如今听到这番解释,她当即哑然失笑:“我还以为这小脏辫、雷鬼风格是你独特的审美品味呢。”
他挠挠头:“懒得讲究。”
“正好今天赚了钱,给你买套衣服去。”
听明白杨梅的意思,肖铎立刻试图争辩,却被直接带到集市的另一头,站在二手衣的摊贩旁,充当人体模特。
这些衣服大多是回收来的旧物,简单清洗之后以一、两欧元的价格出售,也算物尽其用。
他个子太高,大部分衣物都不合身,挑来挑去还是t恤裤衩,配上脚下的人字拖,倒显得有几分度假气息。
杨梅付完钱,踮脚看了看男人额角的伤口,估『摸』道:“应该好的差不多了,你记得顺便洗个脸。”
反抗无效,肖铎认命地抱起衣物,独自进入街角的流动卫生间,被迫改头换面。
充满明亮『色』彩的广场上,到处都是人和货品。周末的集市格外热闹,声音和『色』彩弄的杨梅眼花缭『乱』。她眯起眼睛,看着洒满整个广场的灿烂阳光,呼吸着夏日的清新空气,闻到集市上所有货品的味道,心中隐约期待着什么。
卫生间的门由内而外推开,那人站在阳光下,顶着一头『乱』发,笑容尴尬:“还是拿回去退了吧?”
额头的绷带被撕掉了,洗干净的皮肤『露』出本来的颜『色』,白皙细腻得令人发指。那双眼睛沾了水,湿漉漉的充满光泽,仿佛是流动的黑『色』大理石。
若非络腮胡子遮脸,杨梅相信对方还能给她更多惊喜。
“说实话,”清清喉咙,她道出心中长久的疑问,“你为什么会在法国流浪?”
流利熟练的法语、善良温柔的『性』格、卓越强悍的体能素质,再加上这样的身高和容貌,不应该被留在上帝遗忘的角落。
他在任何地方都能够好好生活,无论如何也不至于风餐『露』宿。
肖铎皱起眉头,似是回忆起无法言明的过去,最终涩声道:“我行李丢了。”
“什么行李?”
“随身行李,护照、钱包、手机、登机牌,一切能够证明身份的东西。”
杨梅讶异:“没报警吗?”
第5章 大奖赛()
“大使馆也没办法吗?”
从集市中走出来,道路不再拥挤,人流也渐渐变得稀疏。杨梅加快脚步,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肖铎一手提着桌子,一手揽住食品盒,毫不费力地朝前走:“丢了就丢了吧,我现在这样也挺好。”
“你的家人朋友呢?难道不会担心吗?”
他保持沉默,不知道是没听见,还是回避着什么。
杨梅不准备强人所难,因此见好就收,蹦蹦跳跳地跟上前去:“陪我回一趟学校吧,把明天要卖的东西准备好。”
肖铎这才低头看她,面『露』难『色』:“在家里不能做吗?”
“公寓里的烤箱太小了,每次成品太少,浪费时间。”她解释,“趁现在生意这么好,要赶紧扩大再生产才行。”
“必须要我去吗?”
杨梅瞪眼:“你去了才能多拿点东西回来卖,别想偷懒。”
一句话封堵了所有可能,肖铎作为合伙人,只好选择答应。
两人将摆摊用的桌子收好,还给公寓楼下的超市,再次回到juares地铁站,搭乘11号地铁去往巴黎市中心。
大半个月以来,都是他目送她离开,如今并肩坐在车厢里,感觉很是新奇。
“你一直都在美丽城吗?”杨梅主动搭腔。
他耸耸肩:“从机场出来以后就上了大巴,被人赶下车的时候正好在这儿。美丽城物价便宜,生活也很方便,算是误打误撞吧。”
充满艰辛的流浪街头,被他说得像度假一样,也真够随遇而安的。
列车前进的过程中,停靠站点的间隔越来越短,乘客也越来越多。有老人走上车,肖铎立刻起身让座,伸手扶着吊环,稳稳站在一旁。
巴黎地铁没有空调,渐渐拥挤的车厢内,空气开始变得浑浊。
杨梅侧首望向车窗,籍由反光看清那人的模样:无论车厢多么摇晃,他始终保持平衡,身材比大部分法国人都高,颇有几分睥睨群雄的味道。
又或许,他原本就是一个时运不济的英雄。
列车抵达目的地,大量到站乘客同时向外挤,制造出汹涌的人『潮』。肖铎终于不再与她保持距离,而是主动靠近了些,用身体抵挡住摩肩擦踵的压力。
眼看男人在撞击下踉跄,却始终试图为她创造一方安稳天地,杨梅的心顿时变得柔软无比。
她主动伸手牵住他的衣角,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