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在瓶子里的温暖-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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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姆不知该说些什么。大颗大颗的热泪像此时的雪花,洒满了他的衣襟。他继续跟随母亲前行,敲开了一扇又一扇卷着风雪的门。
那是他人生里最为快乐的一天。没有任何一人打断他的歌声,也没有任何一人嘲笑他五音不全。他唱得很卖力,直到喉咙沙哑。当晚,他终于相信母亲的话,原来自己真是个有用的招人喜欢的孩子。
估计,他这一生都不会知道事情的真相。那天夜里,他的母亲始终举着一块黑板。黑板上写的,不是他所得硬币的数目,而是一句简短的话:“我以一位母亲的身份恳求您听完这首歌,您的聆听和赞许,将是孩子继续活着的勇气!”
第9章 青春的匿名信()
文一路开花
上高中的第一天,父亲为我推来了一辆粉红色的自行车。我束着高高的马尾,眯着眼睛,在城市的马上骑到耳旁风声滚滚。
我那时多么庆幸,终于可以摆脱笨重的凤凰牌自行车后座了。初中,父亲接了我整整三年。因为他的严厉管制,按时接送,我一直不曾收到过陌生男孩的信件。兴许,我该为这样的结局欢欣,可实质,尽管我成绩名列前茅,心中依然有种不可道明的失落。
父亲根本不明白,对于一个花季少女来说,一份懵懂的恋情有多么宝贵。那不仅仅意味着青春的完满,成长的曲折,更携卷着一种暗在的力量。它似乎就是在向旁人炫耀,原来我是那么优秀,那么招人喜爱。
周围的女生陆续接到了莫名其妙的彩色信件。惟独我,被慢慢地推至冰冷的深谷里。我当时听到有许多男生窃窃私语:“和她做朋友?算了吧!你不知道他爸爸可凶了,还每天都接送她呢!”
我并不渴望有一段晦涩的恋情。我只要那么一封匿名的信件,一封写着我名字的,散发着茉莉芳香的信件。即便这封信里抄写的是一段古文,一首课本上的诗,一句玩笑话都好。可惜,整整一年过去,我始终没能收到这样的一封信。
周围烂漫的欢笑,让我深陷自卑。我越发觉得,自己本身就是一个不讨人喜欢的女孩子。我把所有的罪责都推给了父亲。如果他不来接我,不用阴沉的脸来守望我,那么,我就不会一如既往地被异性同学忽视着。
我想尽了一切办法和父亲闹,将心理不得已的委屈,不能诉说的困惑,全然发泄到他的身上。于是,他常常停下车来立在路旁,无辜地看着我,默默地注视我的热泪。我心里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彷徨。偶尔,我觉得父亲抹煞了我的青春。偶尔,我又觉得自己在深深地刺伤最亲的人。
我生平第一次成为了中等生。老师不停找我谈话,询问究竟,我始终没能说出什么。对于父亲,我也只字不提。他似乎懂得什么,从始至终都不曾责怪过我。仅是默默地,如同从前一般按时将我送到学校。
初二的夏天,我接到了一封贴着彩色邮票的信件。当这封信从收发室传到我课桌上时,周围女生立刻发起了一阵阵惊呼:“看呀,看呀,有男生给他写信了!”
那是一张多么漂亮的信纸啊。柔绿的页面上,画着一株粉嫩的樱花树。三月的风,如雨似雾。那株清瘦的樱花树,就这么裹着一阵狂风,簌簌地落进了我的心里。我默默地品味着那首极为简短的诗,眼角泛起泪花。
这是我从未有过的温柔。我将这封不知来意的信件,悄悄夹进了日记的内里,并在背面郑重其事地写下了当时的日期。
我在日记里为这个陌生的男孩写下了一封特别的信件。那是一个少女对于重获自信的坦然和感激。我想,如果有那么一天他留下了地址和名字,那么,我便可以将这封信转寄给他。
之后,我陆续收到了类似于这样的信件。不同的是,随着学业的增加,他在信里所说的话越来越多。他不但就我目前的形式作出了分析,还对未来提出了许多构想。他的睿智,思辨,以及同龄人少有的理智,深深吸引了我。
我在这一封封陌生而又熟悉的信件里慢慢成长。很多时候,我真想问问,他到底是谁,身居何处?为何要这么无微不至地关怀着我?最令我不解的是,他对我的现状几乎了如指掌。也许,正如他所说,他一直在默默注视着我。
如今,中考已过。那些信件的主人,忽然和我断了联系。对于这个素未谋面的男孩,我心里始终有种别样的情愫。我多想找到他,紧紧地抱住他,在他的肩头说一声谢谢。他给予我的,不仅是成长的勇气,更是一段沾满泥泞而又无怨无悔的回忆。
而今,我有了自己的自行车。我可以骑着它,去寻找这个神秘的男孩。我在信封的邮戳上找到了他常去的邮局。我瞪大了眼睛搜寻,整整一天,还是不曾发现有那么一个手里攥着我地址的男孩。
十七岁生日如期而至。父亲领着我去超市买菜,再三问我想吃什么。那天,我点了许多东西,父亲所带现金不足,却还是没有阻拦我。结账刷卡时,我无意看到了父亲的签名。
我努力告诉自己,那仅是一个巧合。直到暗中潜入父亲房里,看到抽屉里的一封未完信件时,记忆里的樱花才纷纷扬扬地飞舞起来。
不久后,果然收到了这封未完信件。回家的路上,我踏着那辆象征解脱的自行车,心似狂潮。我想,我该给他写一封匿名信。告诉他,我爱他。
第10章 床板上的记号()
英涛
接到父亲说继母病危的电话,他正和单位的同事一起在海口度五一长假,订的是第二天上午的回程机票,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马上赶回家。等他回到家的时候,还没进门,就已经听到家里哭声一片。
见到他,眼眶红红的父亲边拉着他到继母遗体前跪下边难过地说:“你婶婶(他只肯称呼继母为‘婶婶’)一直想等你见最后一面,可她终归抗不过阎罗王,两个钟头前还是走了。”说着,父亲不住地擦拭着溢湿的眼角。而他只是机械地跪下,叩了几个头,然后,所有的事便与他无关似的,全丢给父亲和继母亲生的妹妹处理。
其实,自从生母病逝,父亲再娶,这15年来,他已经习惯认定这个家里的任何事都是与自己无关的了。人们都说,后母不恶就已经算是好的了,不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有谁会真心疼?父亲的洞房花烛夜,是他的翻肠倒肚时。在泪眼朦胧中,11岁的他告诉自己,从此,你就是没人疼的人了,你已经失去了母爱。
他对继母淡淡的,继母便也不怎么接近他。有一回,他无意中听到继母和父亲私语,他只听得一句“小亮长得也太矮小了,他是不是传你的种啊?”心中便暗自愤怒,讥笑我矮便罢了,连父亲她也一并蔑视了。又有一回,他看到桌上有一盒“中华鳖精”,刚打开看,跟他同岁的妹妹过来抢,两个人打了起来。继母见状嘴里连连喝斥妹妹,说这是给哥哥吃的。可是,他却马上被父亲打了一顿。他想,这女人的“门面花”做得真好,可话说得再好听,心里偏袒的难道不是自己的亲生女儿?连带着父亲的心都长偏了。
疏离的荒草在心中蔓延霸占,他少年的时光已不剩春光灿烂的空间。什么是家,什么是亲情,他不去想,更不看继母脸上是阴过还是晴过,他只管读自己的书,上自己的学,然后离开这个自己感觉不到自己存在的家。
丧事办完了,亲友散尽,他也快要回公司了。父亲叫他帮忙收拾房间,以前都是继母一个人做这些事。看着忙碌的他,父亲忽然拿出一个东西来说:“小亮,这是婶婶留给你的。”他一看,是个款式土里土气又粗又大的金戒指,无所谓地说:“嗯。妹妹也有吧?”“是的,你俩一人一个。”说着,父亲掏出另一个,更细小得多了。他不为所动,把自己的那个推回给父亲说:“给妹妹吧。”父亲犹豫了一下,把东西放回口袋里,说先替他收着。
忽然,继续收拾房间的他看到自己睡了十几年的床板边沿有许多乱七八糟的铅笔涂写的痕迹。他奇怪地问,是什么小孩这么淘气在这里乱画?
“是你婶婶在你小时候画的。她知道你不喜欢靠近她,就经常等你熟睡以后,拉平你的身子,用铅笔在床上做好记号,然后再用尺子仔细量,看你长高没有。有时候还不到一个月,她就去量,看你没长高就急。你最讨厌吃的那个田七就是她为了让你长高而买的。她眉头上那道疤,就是为了挣工钱给你买中华鳖精吃天天去采茶的时候跌倒在石头上磕破的。她老担心你长大后像我一样矮,说男孩子个头矮不好讨老婆”
父亲的话声轻轻的,却似晴天霹雳,把他冰封的心炸出了春天。一直以为不会拥有的风景,不会拥有的爱,其实早就像床板上那些淡淡的铅笔记号,默默地陪他度过了日日夜夜。母爱,不止是生长在血缘里。
他流着泪,跪在继母的遗像前,叫了15声的“妈”,每一声代表一年。以后,他还将继续叫下去,因为母爱没有离开,当他懂得,就不再失去。
第11章 特别关注()
崔修建
快70岁的张大爷双目失明,老伴耳朵又特背。两人几乎不看电视,但每晚的国际天气预报节目,却从不错过。
那天晚上,张大爷和老伴又和平时一样守在电视机旁,面对那没几个人感兴趣的国际天气预报节目,一个全神贯注地听,一个聚精会神地看。
当报到加拿大渥太华的气温是摄氏零下28度时,老伴不禁念叨起来:“零下28度了,比咱这还冷呢,不知道小娟穿上棉衣了没有?她在北京念大学时,就喜欢冬天穿得很薄,可别冻坏了。”
正闭目倾听的张大爷安慰她:“小娟心细,她知道该穿暖和点儿。快看看澳大利亚的气温。”
当报出儿子求学所在的城市气温时,张大爷惊讶道:“咋差这么多呢,零上32度,这么热的天,大军这小子肯定又得到大海里游泳去,得打电话叮嘱叮嘱他,叫他小心点儿,他水性好,也别往深处去。”
“就是的,小河沟里还能淹着人呢,那大海里”老伴不敢往下想了,手开始摸电话机。
其实,老人的一对儿女不仅学业优秀,而且一向很听老人的话,非常省心。可两位老人还是给他们一一打了电话,叮嘱了又叮嘱,才放心地关闭了电视机。
就这样,两位老人每天都雷打不动地收看国际天气预报节目。当然,最牵动老人心的,还是那两座相去甚远的城市的天气变化。
当我跟朋友讲起这对老人的故事时,朋友激动地说:“这就是可贵的父母之爱,最朴素,最实在,也最深沉。千万别轻视了那份看似很简单的特别关注,那里面凝聚着无法形容的浓浓亲情”
细细品味,朋友所言极是——即使走出千山万水,也走不出亲人远天一样深邃的关注。
第12章 清晨五点钟的约会()
文陈志宏
去年夏末,与同事小王出差到千年瓷都景德镇拍片,马不停蹄,忙得晕头转向。因为片子要赶在景德镇置镇千年纪念活动前后播出,合作方之一的香港凤凰卫视的同行们都拿出了玩命的劲头,准备十天内将长达200分钟的电视系列片的素材全部拍完。按照一般的拍摄规律,十分钟的专题至少应保证二天的拍摄时间。我们将时间大大缩短了,工作压力之大,可想而知。
小王担任摄像兼司机,我们收工后,还可以在车上小睡一觉,而他还要打起精神,小心驾驶。那时,我们每天早上7点从驻地出发,中午只休息一个钟头,晚上则连夜加班至凌晨二三点。一天下来,只能睡四五个小时的囫囵觉。为了坚持到底,小王每餐饭前,吃起了蓝色小药丸——消炎片。他说,人太困了,怕炎症缠身,影响工作,就主动吃消炎药预防。
就是这么一个“特困”的小王,居然有一个离奇习惯,让我苦不堪言。他每天清晨5点准时起床,在卫生间一通洗漱,因为快,那声音大得出奇,每次都要把酣眠中的我吵醒。
我在朦胧中问他:“大清早的,你要干什么?开工了吗?”
小王从泛着红光的卫生间里,扔出一句话来:“你睡你的,不关你的事。”
果然不关我的事,他洗漱完后,什么事也不做,又倒头睡去。我不知道他究竟是为了什么,不抓紧时间好好休息,偏要这么繁复地折磨自己折磨他人。
被我追问得紧,小王终于道出真相,原来,这都是他不到一岁的小女儿逼的。在家的时候,女儿每天清晨5点都会准时哭闹起来,声如电铃,大闹天宫。她是饿了。小王准时从睡梦中醒来,泡好奶粉,抱起女儿喂奶。吃完之后,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