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修-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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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天暗自咬牙,手掌骤然发力,攥紧。
“紫儿,你瞧我,可需再将养?”随着他的话音,白瓷酒盏发出一声碎响,紧接着就是“格吱吱”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
那声音让巫紫衣觉得没牛敛换骋扇羰谴丝塘杼焓种形兆诺氖且唤厝斯牵不岜凰梅鬯椤�
一切都发生得很快,然而于巫紫衣而言,时间又过得很慢。
凌天极满意她此时脸上难以自控的表情,那是一种很复杂的包含了畏惧、恐慌与退缩的表情。
他于是炫耀地在巫紫衣的面前张开手掌,化作齑粉的白瓷碎末从他的禁锢中挣脱,簌簌地飘落。
巫紫衣仿佛能够看到一个生命被强行夺走,只余下一抹孤魂游『荡』在半空中无家可归。
“如何?”凌天拍掉残存在掌心的粉末,挑衅地看着她。
巫紫衣的嘴角勉强勾起,撑起欢颜:“恭喜你,凌天!功力又长进了!”
“长进?”凌天摇着手指道,“你错了,紫儿,不是长进,而是恢复了。”
巫紫衣面容苍白。
凌天更觉满意了。他端起饭碗,扒了几口饭,又吃了几口菜,笑道:“紫儿,想不到过了这么多年,你的手艺并未生疏,对我还是这般情深义重!”
巫紫衣闻言,心脏猛然一缩,之前那种淡淡的厌恶感骤然强烈起来。她敛眉垂眸,不使凌天看到自己的眼神。
凌天也不再管她,自顾自吃饱喝足,由着她立在旁边,倒像是侍候他的丫鬟一般。
酒足饭饱,凌天放下碗筷,以不容巫紫衣反驳的口气道:“我的身体已经恢复了,你将门中诸事理一理,今日就全交给我吧!”
见巫紫衣沉『吟』不语,凌天不快道:“怎么?有何难处吗?”
巫紫衣咬唇,赔笑道:“凌天,接掌门中事务并不急在这一日两日,你昏睡了这么多年,人间世的变化太大了,你该多熟悉熟悉……”
凌天不耐烦地挥手打断她:“凌云门是本座亲手所创,这凌云峰上有哪一处不是本座熟悉非常的?”
他说着,微眯起眼,迸出一道寒芒:“这几日以来,每每提及门中事务,你不是搪塞我,便是顾左右而言他!更几次三番地阻止我接手!紫儿啊紫儿,你倒是说说,你存着什么心思?”
巫紫衣听得暗暗心惊,所谓习惯成自然,这许多年来,她掌管凌云门,颐指气使,唯我独尊,造就了她说一不二的『性』子。对于凌云的将来,她有她的打算,可显然,她的打算和凌天的,是不一样的。
“凌天,我能有什么别样的心思?”巫紫衣笑得温柔。
“哼!凌天?这称呼,你倒是唤得越来越习惯了?”凌天嘲道。
巫紫衣微愕。
“我只是睡了五百年,不是傻了痴了失忆了!当年你如何唤我的,你可还记得?”
凌天说着,猛然拉住巫紫衣的手腕,扯进自己的怀中,声音伴着热气喷在巫紫衣的颈畔:“要不要我提醒你,紫儿?嗯?你当年叫我‘天哥’,叫我‘夫君’来着……你可是忘记了?”
巫紫衣惊惶地推阻他探向自己腰肢的手掌,下意识地躲闪着他越靠越近的嘴唇,脖颈上已经泛起一层小鸡皮,心中的厌恶感更甚。
凌天的眼中划过一瞬挫败,继而升腾成怒火,直撞顶门,他霍的甩开巫紫衣的身体。
巫紫衣不提防,跌倒在地,额角险些磕上桌牙子。
“这会子装什么贞|洁烈『妇』!”凌天怒指着她,“忘了当年是谁死缠烂打着我了吗?”
巫紫衣脸颊涨红,胸口起伏着。
“当年是谁?家破族灭,走投无路?若不是我好心收留你、保护你,巫紫衣,当年你早就惨死江湖了!”
最深的情意,是经年积淀下的,只有共同经历过许多事,才会彼此了解、认同,才会有深厚的感情。可,正因为这个共同经历过世事的人,太了解自己的过往了,一旦他舍下心思伤害,那才是最深的伤害。
巫紫衣心中五味杂陈,她很难过,却又不是全然的难过。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孤苦无依的小女孩了,五百年能改变多少东西?至少,她的世界中,不再只有凌天一人;她的志向,也不再是以凌天的成就为自己的成就了。
凌天凝着跌坐于地、眼眶通红的巫紫衣,心中漾上了得意。这才是他熟悉的那个巫紫衣,楚楚可怜,无助而美丽,等着他的垂爱与呵护,这才是那个以他为天、遵从他的所有命令的巫紫衣。
男人的虚荣心,在这一刻,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好心情地搀扶起巫紫衣。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巫紫衣暗暗地握紧了拳。
“紫儿,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我怎会信不过你?”凌天扶着她坐在自己的旁边,替她拍去紫裙上的尘土,深觉自己是个特别体贴的丈夫。
“你守了我五百年,因为有你,我的身体才不至于被人破坏,我如今才能安然地陪在你的身边。可是紫儿,”凌天话锋一转,道,“你掌管着门中事,太辛苦了,我也心疼不是?那些打打杀杀,运筹谋划费脑子的事,交给夫君我不是很好吗?说到底,那些总不是女人家的本分事。你就还如当初那般,安心地被我宠着,你我夫妻琴瑟和谐,等我夺下峥云,一统江湖,到时候这天下都是我们的!你就陪着我,得享万世不破之福,多好?”
巫紫衣撑着笑意,打量着这个对自己侃侃而谈的男人,只觉世间讽刺事莫过于此。她已经不是昔日的那个没见过世面、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了,她的心早就变了,变得很大,想要的很多,不是一个男人种种梦幻泡影般的承诺就能够满足的。
万世不破之福?长生久视吗?傲然众生吗?
谁不想?她自幼见识了族人惨死,她更想!对于生命的渴盼,她比谁都要强烈!
可是那些,与其依靠一个男人的没边际的承诺去实现,倒不如,靠自己去实现。她已经做惯了一方霸主,她比谁都清楚:这世上,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所有的这些想法,巫紫衣皆止于内心,她不允许自己流『露』出半分让凌天不安的野心。至少现在,不能流『露』出来。
凌天这个人,她了解。就是因为太了解,巫紫衣对他的防备更深。凌天狠绝,若非当年事出突然,令他毫无防备,他是绝不会允许自己的权力旁落的,即使落在自己的妻子手中也不行。凌天想要的,太多,他的野心太大;而任何试图阻挡他野心的人与事,都会被他毫不留情地杀掉、碾碎——
就像方才那只白瓷酒盏。
巫紫衣的心轻颤。
然而,凌天对她的好,她更清楚,除了那个人,凌天从没有对某一个女子或者男子这般好过。若非对她有情,凌天当年绝不会娶她为妻。
可,情与情,又是不同的。
五百年前的巫紫衣不懂,或者说她不敢让自己懂。那时的她,蜷缩在这个男人的羽翼下,她的一切,都是眼前这个男人给予的,她又敢去质疑什么、反抗什么?
五百年后的巫紫衣,是年幼的她所不敢想象的。她懂得如何运用手腕与权力,所以她横行无忌;她更懂得如何为了自己的目标能屈能伸,所以,她对着凌天笑了,笑得像一个同夫君在一处甜蜜异常,却又难掩心中小小醋意的娇妻——
“要我陪你?那,你的姬明月怎么办啊?”
第48章 牵连()
“唔……”痛苦的呻|『吟』声,头更是疼得像要欲裂一般。
“醒了?”一只雪『色』的手掌按在她的额头上,沁凉凉的,顿觉说不出的舒服。
绍筝贪心地睁眼,入目处,是姬明月关切的脸,于是她的脑中回复了几分清明。
“是你?”她问。
姬明月闻言,眉峰微挑:“是我如何?醒来第一眼见到是我,让你失望了?”
绍筝听出她话语中的调侃意味,脸上微红。她实不知自己方才何以冒出那么一句话来,似乎和梦中的什么人或是什么事有关,可究竟是什么人什么事呢?她锁着眉头怔坐半晌,也是什么都没想起来。
此时,她突地忆起自己之前似乎和姬明月在一座高塔之巅远望昆仑山主峰来着,怎么就到了这里了?
“前辈,我如何回到这里的?”这里,仍是她初来青丘时居住的房间,仍是那张散发着姬明月气息的床榻。
姬明月勾唇:“我抱你来的啊!”
绍筝的脸刷的通红。话说前辈,你明明知道我问的是什么?为什么要回答得这样奇怪!
姬明月似乎很乐于瞧她的窘态,犹自道:“你身子没怎么发育呢,轻得很。”
什么叫“没怎么发育”?绍筝好想泪奔:我明明才八岁,八岁好不好!虽然,这副身子暴长之后,看起来像是十二三岁的。可我真的是八岁,八岁啊!
姬明月好整以暇地瞧着她的脸变成了煮熟的虾子『色』。
绍筝极想掩面,更想快点儿、再快点儿地长大,最好长得比前辈和师父都要高,那样就不会再被她们调侃为小娃娃了。
至于发育什么的……绍筝不好意思想下去了。
姬明月的心思从来转得快,绍筝犹窘迫着呢,她已跳去了另一话题。
“你可记得之前的事?”
绍筝凝眸想了想,道:“我记得之前同前辈在高塔上看昆仑山主峰来着。”
“还有呢?”
“还有……”绍筝很努力地又想了想,只好摇头道,“不记得了。前辈,我是在塔上晕倒了吗?”
“嗯。不过你晕倒之前还说了两个字。”
“我说了什么?”绍筝急问。
姬明月正『色』道:“神华。”
“神华?是什么?”
“你当真不知‘神华’二字为何意?”姬明月深深地看着她。
绍筝茫然:“当真不知。”
“神华,是我青丘始祖天狐的名讳。”
“天狐?难道是东皇太一的那位的护卫?青丘国的建立者?”
“正是。”姬明月颔首道。
“前辈,我……我怎么会唤出那位前辈的名讳?莫非是……巧合?”绍筝说罢,自己先住了口。所谓“巧合”,显然是不成立的。她在青丘国,遥望东皇太一的道场昆仑山,又无意识地唤出了这个名字,无论怎样都不能用巧合来解释。
姬明月神情莫测,良久才道:“绍筝,我活了几百年,这样的事,还是头一遭遇到。”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似是下了极大的决心,“你的身世,怕是同我青丘国有着极大的关联。”
绍筝默然。
回想和姬明月的相识,和姬明月共御强敌,后来又被她的笛声所吸引,然后阴差阳错地结识了小白狐狸姬墨璇,又来到青丘之国……这种种因缘际遇,让绍筝没法不联想到自己是否真的与青丘国有着某种宿命般的牵连。
然而,这份牵连具体是什么呢?
绍筝只觉眼前『迷』雾一团,怎么也拨不散、看不清。
姬明月的心情亦是复杂,她所知比绍筝要多得多,所想自然比绍筝要深得多。她想到了近些年来青丘国所面临的巨大危机,想到人界比几百年前还要稀薄的灵气,心头的忧虑更重。
她百思不得其解的难题,或许在眼前这个身世复杂的少女身上,能够找到答案?姬明月无法确定,但她必须去求得这个答案,因为她天生便担负着护卫青丘的职责,那是她不可推卸的职责。
“绍筝,你可愿留在青丘?”
“啊?留在青丘?”绍筝愕然。
“不错。难道你不想弄清楚自己的身世吗?”姬明月急切道,“只要你留在青丘,我愿意倾我所知所会教导你。青丘是仙之国度,建立迄今十万余年,我是青丘的护国尊者,我所能教给你的、我能够为你提供的,绝不会逊于人界的任何一个门派!甚至比他们所有的能耐合在一处都要高明许多!”
“前辈……”
“你学得一身的本领,又有我青丘浑厚的灵气为辅助,何愁不睥睨群雄?别说是查清楚害死你家人、邻居的凶手了,便是有朝一日你想要破碎虚空回到你前世的世界,也是有可能的啊!”姬明月的语速越说越快。
“前辈……我想,我想……”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姬明月慌忙截断她的话头,“你不必怀疑我对你存了什么心思。我不会坑害你,我只是想让你帮我一个忙。作为回报,我可以倾囊相授……”
绍筝为难地咬唇,终究忍不住道:“前辈,可否听我一言?”
“你说!”
“我们……你我之间,可否……可否不要……做交易?”
交易?姬明月觉得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