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妻夕颜-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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止。
她的算盘打得很好,事情的发展也很顺利,可这世上本就有许多事,偏偏是不能预期的。
…………
新年的元日宴,依然如往常般热闹。文武百官,外邦藩王,宗室子孙齐聚一堂。山珍海味,觥筹交错。恭维奉承间,又闻丝竹乱耳之声,黎轩心情愈加烦躁,目光不由转向前面的歌舞。
领舞的女子婀娜曼妙,媚眼如丝,身姿摇曳之中尽是撩人风情。她也从小能歌善舞,却从不这般艳俗,总干净出尘得如月下仙子,心情大好时也会拉着他翩然起舞,就像从前……他袖中拳头用力握紧,暗暗捶在自己腿上。他不知自己是怎么了,日子过得越久,竟越发想她。新纳的两个侍妾并不能让他少思念半分,反而每每因在她们身上发现与她相同的地方,而让他更加……更加陷在往日的情愫里难以自拔!
好容易应酬完再一波前来敬酒的官员,黎轩借故离席。
殿外寒风凛冽,他却觉得松了口气。
沿着花园往东,有处凉亭,原是想去醒醒酒,却不料有人已经早先一步。
他看清来人,转身要走。
“瑞亲王既然来了,不妨坐下喝一杯。”身后那人凉凉说道,“听闻王爷近来喜得佳人,当真可喜可贺啊。”说着,又自斟自饮了一杯。
他回过身,真的就在他对面坐下,毫不客气地拿起酒壶仰头就灌,湿了衣裳也不在意,只是冷冷道,“彼此彼此。”
允恒只当黎轩以为自己同他一样也得太后赏赐,于是咧着嘴笑起来,目光却清冷阴沉,“我哪有王爷这等艳福,‘彼此’二字,可是折煞我了。”
从前怎不知这人这般厚颜无耻,夺了他妻子,还能若无其事跑到他跟前奚落调侃,耀武扬威?!
黎轩本来就心情苦闷,现下更是堵得厉害,新仇旧恨奔涌而出,于是冷冷笑道,“说来也是,你我的境况确是不同。夕颜纵然再好,总归曾是我的女人,又为我育有一子,哪里能与身家清白的秀女相提并论?”
允恒喝得昏昏沉沉,听他话里话外都在贬低羞辱夕颜,脸色顿时铁青,也顾不得多想他究竟什么意思,只红着眼恨恨盯着他,一字一句道,“你果真是个混蛋!”
黎轩怒火再抑制不住,把酒壶砸在桌上,腾地站起身——
“你说谁是混蛋?”怎么觊觎有夫之妇尚不可耻,他反倒要被羞辱!
允恒拍案而起,“我就说你又如何!夕颜至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你却左拥右抱好不快活,我这辈子真没见过比你更无耻更混蛋的人了!”
他猛地怔住,也忘了追究他话里的鄙夷轻蔑,只急急问道,“什么叫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她不是跟你在一起么?怎么就——”他刚一出口,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立刻揪住他衣领,“可是你嫌弃她嫁过人,惹她伤心她才——”
“你当真是无药可救了!”一拳忽然砸向黎轩脸颊。两人之中本是他身手好些,可此时竟忘了躲闪,嘴里瞬间弥漫着一股血腥之气。
“夕颜心里自始至终就只有你一个,怎么可能会跟旁人?你自己薄情寡义,便以为天底下人人都跟你一样么?!”
“她心里有我?”黎轩拿袖子狠狠抹了把嘴角,“她心里若是有我,又怎么会——罢了,我不需要跟你解释这些。你给我把刚才的话说清楚,她到底出什么事了?可是那日/你接走她后又发生什么变故?不然她怎么舍得离开?她一心一意想跟你走,怎么可能这时候又轻易放弃!”
允恒不可思议地瞪着他看了好一会,忽然难以自抑地大笑起来。“原来……你以为她跟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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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 淋漓()
他指着黎轩笑得眼眶都泛了红,“你竟一直是这样看她的!她为你受的那些委屈,吃的那些苦,原都是笑话!夕颜,夕颜,你好好看看,这人你从前当真看清楚了么?可真就值得你连大好人生都断送掉么?哈哈哈,哈哈哈……”
“你胡说什么?”他又恨又急,“你敢说那日不是你去拂尘庵——”
“我是去了!”允恒咬牙切齿道。“我本想去劝她,不要为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伤心难过,在庵中蹉跎岁月……可我却连她的面都没见到……她就不声不响地走了……”他说着,目光中满是怨毒,“你不就是担心她另嫁他人,损了你的颜面么?现在你大可以放心了。她没有跟我,也没有跟任何人,以后……她也再不能在你跟前碍眼……她……就这么消失了……现在,你可觉着真正称心如意了?”说着,声音竟有些哽咽。
他僵在当场,只觉得心仿佛忽然被抽空一般,失了神地喃喃自语,“她若不是跟你走……那她去了哪里,她……还有什么地方可去?”原以为她在心爱之人身边,虽然牵挂,虽然心痛,虽然怨恨,可总是放心的。但眼前这人却说,不曾带走她……不曾带走……那她能去哪里?一个年轻貌美又身无分文的孤身女子,她可以去哪……那答案呼之欲出,疼得他几近崩溃。
“是啊……她能去哪里?”允恒苦笑着退后一步,茫然地摇头,“她无父无母,无依无靠,你说她能去哪里?多少女子因被夫家休弃最后走上了绝路……她呢?她……又去了哪?”想到夕颜此时可能已不在人世,饶是七尺男儿,也几乎落下泪来,“你为什么要休了她?她一心一意待你,你为什么连条活路都不肯给她……她明明过得很苦,唯一的依靠就只有你,你怎么还能忍心这么作践她……”
他脑袋嗡嗡作响,也听不见对方又说了什么,好几次喉咙动了动,却发不出声来。半晌,他才靠着残存的意念勉强开口道,“你……难道就没有派人在附近找找?她既然是当天失踪,又能走到哪去……就算……就算……”他声音不住颤抖,那个“死”字怎么也说不出口。
“我怎么可能不找?方圆百里只怕没被我翻过来!”
黎轩似发现一丝希望,忙说道,“或许她真的只是想离……”
“若是你,走时会连自己的行囊都不要么?”允恒失魂落魄地在台阶上坐下,喃喃道,“都说拂尘庵是求姻缘的圣地,可也曾有少女因被意中人始乱终弃,在后山跳崖自尽。崖下便是急流……女子痴心错付,最后却只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他抬起头,通红着眼眶绝望地说道,“夕颜她……必是已经被你活活逼死了……”
黎轩纹丝不动地站着,许久许久,久到似乎连心也疼得麻木了。
直到远处璀璨的烟火忽然划过天际,照亮他苍白的俊脸,才听他沙哑着嗓子,艰涩地说道,“去年……承德行宫,我接她回家时……她哭着呓语……要你带她走……我以为……我一直以为……”他苦笑着摇头,再说不下去。从前觉得那般怨恨那般羞辱的往事,何曾想到有一日会这般平静地道出口?可他此刻,却宁愿她已委身他人,也不愿就此天人永隔!
“我那日见到夕颜,她全身湿透,一个人缩在草丛里瑟瑟发抖。”允恒回忆起当日情景,心更被揪得生疼。“她身份尴尬,又没有娘家撑腰,自然成了一众福晋取笑作践的对象……怕叫你知道她在宫中受辱,让人捉弄得落水,她吓得连家都不敢回,只坐在风口,盼着早些吹干衣裳……要不是后来下了雨,她还不知会傻等到什么时候……待我送她出宫,她还求我不要把此事告诉你,别让你跟着担心难过……夕颜……总是那么傻……”允恒想笑,嘴角却只是僵硬得一扯,比哭还难看。“你说,她想跟我走……她自然是想的,好好一个大家闺秀,谁愿意叫人像妓子一般调笑取乐?那时就算不是我,换做任何人,她也一样会有那样的反应……”他歪头看了黎轩一眼,“可你呢,你又做了什么?你既然听见了她的话,可有好好问问她,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是不是有谁欺负过她?她一心待你,可你除了跟那些人一样玩弄她,作践她,你还做过什么?嗯?你还为她做过什么?”他讥笑着摇摇头,赤红了双目,“不,你什么都不会做。像你这种自私又自负的人,除了整日疑神疑鬼,冷嘲热讽,你又会些什么……”
“我……我并不……”他嘴唇颤抖,脸色灰败,脑中只剩轰然一片。他以为……他还以为……是啊,一直都是他以为!他从没问过她一句,不管她当时如何梦魇缠身,如何强颜欢笑,他甚至从没过问一句!他以为她心里想着允恒,以为再多的耳鬓厮磨都比不过她见允恒的一面,以为不问就是对她最大的尊重!所有这一切,他从来就没求证过!是他害了她,是他害死了她!
允恒像是没听到他说了什么,眼睛茫然地盯着一处,思绪也好像飘得很远。“你还记得咱们小时候……夕颜给我的那个络子么?原本是她要送给你的……自你随口问她要以后,她偷偷打了很久,连马都不骑了,只天天窝在房里学活计……大概是怕拿不出手,所以她一直放在一边……不错,我是故意央她送我的。可你当时看到又是如何说的,你记得么?”他嗤笑,“你甚至连个解释的机会都没给她,就说她做的东西丢人现眼!她为你忙活了一个月,最后也不过就换来你一句‘丢人现眼’……黎轩,其实你一直是个混蛋,真的,一直就是个混蛋!可她……偏偏就喜欢你这个混蛋。你为什么不能对她好一点,哪怕只一点点?她已经过得那么苦,那么卑贱……你为什么还要让她绝望?为什么连她仅有的一点希望也要夺走……你还算是个人么?你还有心么……”(。)
第一百四十二章 惩罚()
黎轩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出的宫门,又是如何回的家。
到他的意识完全清醒过来,人已经在晨夕阁呆呆坐了许久。
空置多时的屋子清冷异常,橘黄色的烛火更照出陈设上厚厚的一层灰尘。
修长的手指抚过冰凉的软榻,那冷仿佛透过手上的肌肤渗透到心里,让他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从前最喜欢窝在窗边的榻上看书,有时候看着看着就睡着了,软软的身子蜷成一团,像个楚楚可怜的孩子。
他每次见到了,怕她睡得难受,总忍不住要把她抱到床上去。可手常常刚一触到她的身体,小丫头就会第一时间转醒。
………………
“嗯……你来啦……”她懒洋洋地搂住他的脖子,小声嘟囔着就把脸埋进他怀里。
“困了就不会去床上睡么?窗子都不关,也不怕着凉。”他皱着眉头,一本正经地责备道。
“人家本来没想睡的……”她嘟嘟嘴,甜软的声音带着初醒的慵懒,像解释更像撒娇,撩拨得人心驰荡漾。
“怎每次我一抱你就醒了?”他不由好奇道。
“因为……”夕颜的小脸故意在他胸膛上蹭了蹭,像只小狗似的嗅了嗅,亮晶晶的大眼睛笑得眯起来,“我闻到你的味道了。”
“嗯?”他挑眉。
“真的……”她抿着唇一阵儿坏笑,颊上一对浅浅的梨涡若隐若现,“很甜呢。”
………………
记得那还是从承德回来不久,有次他难得中午得了闲过来看她,见夕颜仍跟往常一样倚在大迎枕上睡着。梦中的她很是不安,眉头紧蹙,额上不停有汗珠渗出,“不要……救救我……黎轩……救救我……”她忽然哭起来,眼泪扑簌簌从紧闭的双目中落下,全身也跟着颤抖个不停。他这才惊觉夕颜身上单薄的秋装早已湿透,忙拍着她低声轻哄。
她怔忪地睁开眼睛,泪却落得更凶了,扑到他怀里痛哭失声,“黎轩……呜……黎轩……”
这是那段日子里她极少的几次主动亲近,他当时心里很是受用,于是又把她抱到腿上好一番安抚,问她做了什么梦会吓成这样。
她只是不停地哭……紧紧抓着他的衣襟泣不成声。过了很久很久才抽抽搭搭地说,她梦到自己在池边玩,却失足掉进池子里。
“傻瓜,做个梦也能吓成这样。从前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野丫头跑哪去了?”他打趣着帮她捋了捋被汗浸湿的发丝,见她仍一副惊恐怔怔的模样,才揽住她柔声道,“别怕,有我在你身边,会保护你的。一定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什么也不用害怕,知道么?”
她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似乎想说些什么,可嘴唇颤了颤,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噙着泪,用力地点点头,“有你在我身边……你会保护我的……”她勉强扯出一丝笑容,牢牢抓着他的手仍然抖得厉害,“你……会保护我的……”
后来又不知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