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妻夕颜-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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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他能想到的,她从小到大喜欢的吃食一一罗列出来,嘱咐厨房每天变着花样的往晨夕阁送。
快三个月的时候,她有天沐浴,换下的亵裤上竟有丝丝血迹。自她被诊出有孕,吃穿住用,皆有人伺候,什么都不肯让她动手,再者她的精神又时常恍惚,所以虽是自己身子出了事,夕颜却浑然无知。最先发现的人是采棋,她当场吓得脸色苍白,却不敢多问,只偷偷拿了裤子出来找云嬷嬷。云嬷嬷深知夕颜的状况,怕她受不住刺激,诱发心疾,便只做没事人一般,让采棋像往常一般服侍她沐浴,到她睡下了才敢让太医为她把脉。林太医诊过脉后连连摇头,又多给她开了好些安胎的药。好在夕颜始终懵懵懂懂,安胎药她平日常吃,醒来以后见采棋递过来,便连问也不问就喝了。彼时,她其实已经有了胎漏的征兆。那几天也极危险。采棋采书夏霜甚至是一向镇定的云嬷嬷,个个都提心吊胆,如履薄冰,面上却又不能露出半分。
他一连几个晚上不敢合眼,怕她随时有什么不好,每日起床眼下都青黑一片。直到过了五日,太医明确地保证胎象已经稳了,他才松了口气,接着又大病了一场。
四个月的时候,夕颜的肚子渐渐显了,人也比从前开朗了些。太医一再告诫她,心思太重于腹中胎儿有害,她便努力让自己过得快活些。她的记性很差,又时常分不清自己记起的那些到底是不是真的,可尽管如此,她还是拼命想些开心的事让自己高兴。只是这样的事于她来说毕竟太少,即便想到了,也总免不了他的身影。她时常想着想着,又会难受起来。日子久了,她越发的不愿意用脑子,每天只是懒散地歪在榻上,捂着肚子发呆。好在几个丫鬟都十分伶俐,想着法子哄她笑。夏霜本来就活泼开朗,经过了这么多变故,人长大了,更知道要体贴主子,就时常说些笑话,或是从别人那听来的趣事逗她。云嬷嬷虽然是老福晋身边的人,对夕颜却并不陌生,一直觉得她温顺乖巧,作为晨夕阁里唯一知道夕颜病情的人,私心里对她免不得生了几分怜悯疼惜,照顾起来也是格外用心,夕颜的身体在经过最初几个月的折腾以后,竟慢慢好了起来。
五个多月的时候,夕颜的肚子已经大了。原先巴掌大的小脸上终于也有了些肉,人也变得好看了许多。孩子一天天长大,胎动越来越频繁,她脸上的笑容也越发多了。有时心情好了,她还会听从云嬷嬷的建议出去走走,只是专拣些僻静的地方去。她不想碰到这府里任何一位主子,想来他们的心情也是一样。
他有几次远远地看到她过来,只敢躲在暗处偷偷看她。看她捧着肚子走得小心翼翼,他心里也说不出是酸楚还是欣慰。
六个多月的时候,黎轩随圣驾巡视塞外。她听到这个消息时只是微微愣了愣,多的话一句没说。这个人,早已跟她没有关系。她只关心她的孩子。现在她的女红越来越好,刺绣成了她最喜欢的事,她有时能坐着一绣就是大半天。都说孩子长得快,她总想着要给他多做一些,即使将来她不在身边,他也能穿着她亲手为他做的衣裳慢慢长大。想到这些,她心里就五味杂陈,难以自已。可是她不能胡思乱想,太医时时的耳提面命她也没有一刻敢忘,于是每到郁郁无法排解,她就越发没日没夜地绣起来。众人都知道她心中所想,也不便多劝,就只好由着她。
这日林太医为她诊过脉,又像往常一般跟她说了好些让她宽心静养的话,便被云嬷嬷送了出来。
走到四下无人处,他才压低声音说道,“这段时日一定要多注意着格格的身子,切勿掉以轻心。”
云嬷嬷怔了怔,“您的意思是……”
林太医轻轻点了下头,“怕是等不到足月。”
云嬷嬷黯然,只是默默点了点头,再没说话。
待把林太医送至最近的小道,她才回过神来,朝林太医福了福身,“大人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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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太医人还没走到门口,忽然迎面走来一个俏丽的丫头,“林大人,”采画笑着朝他行了一礼道,“我家福晋刚心口疼,还请您过去看看。”
林太医心里一沉。这些日子福晋的脉向来由先前皇上派过来的几位太医负责,怎么这次忽然找上自己?他心知其中必有蹊跷,面上却波澜不惊地笑了笑,“既然如此,还劳烦姑娘为老夫带路。”
小丫头满意地笑道,“林大人这边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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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 恶人()
林太医来得很快,一见了宁若也未多说别的便给她诊脉。
“福晋近日可有什么不适?”
“别的倒没什么,”宁若淡淡笑道,“只是这心口常隐隐作痛,有时夜间睡得也不太安稳。”
林太医沉思片刻,谨慎地说道,“福晋操劳过度,耗费心神,因此有些气血两虚,须得好生调理些时日。”
宁若点点头,忽然不经意地问,“林大人可是从夕颜那过来?”
“……是。”
“哦。”宁若应了一声,好似不经意地问,“她还好么?”
“托福晋的福,”林太医忙说道,“格格和小阿哥一切安好。”
“托我的福?”宁若冷笑道,“我若是个有福的,如今怎么还会是这幅样子?”
林太医忙低下头,“微臣失言,福晋恕罪。”
“林大人何罪之有?我也不过是一时感慨罢了。”宁若叹了口气,脸色却忽然柔和了下来。她身后的小蝉忙向采画使了个眼色,采画心领神会,带着几个婢女退下,临走还不忘轻轻合上房门。
宁若这才悠悠说道,“林大人,我今日找你来,你可猜到是何用意?”
“微臣……”林太医擦了擦额头的汗。“请恕微臣愚钝。”
“林大人这是跟我打哑谜呢。”宁若轻笑起来。“您在这府里看诊这么些年,现在倒跑我跟前装傻充愣来了?”她的话锋一转,面色也冷了下来。
林太医吓得忙跪在地上。“微臣不敢。”
“瞧把您给吓得,我不过是说了句玩笑话。”宁若用手帕掩唇笑道,示意小蝉上前把林太医扶起来。
林太医心惊胆战地站起来。
“我也明白你的难处。”宁若皱了皱眉,颇为难道,“可你也该知道,夕颜如今已经被王爷休弃,迟早都是要走的。若是等她生了孩子再离开,那些爱挑事的少不得要说我们瑞亲王府无情无义,害她们母子分离。我倒没什么,可若是因此损了我们爷的名声,却是大大的不妥。”宁若顿了顿,接着说道,“可要是不拆散他们母子,任由王爷的血脉流落在外……也断没有这样的道理。既然横竖都是为难,倒不如……趁早做个了结。”宁若笑着看看他,“林大人,您说我说的对么?”
“福……福晋……”林太医结结巴巴道,冷汗直流。
“林大人,您从前帮过我许多,我心里一直很是承您的情,”宁若说着,脸上笑靥如花,“想必这次您也必不会让我失望的,是不是?”
林太医心里“咯噔”一下,颤巍巍地拿出帕子在满头大汗的额头上擦了擦。
“微臣斗胆问福晋一句……”他挣扎了半天,终于说道,“福晋的意思,可是要他们……母子俱丧?”
“当然不是。”宁若愣了愣,马上冷下脸否认,“只是那孩子却留不得。”
“想要胎死腹中,并非难事。只是……”林太医咬咬牙,一鼓作气道,“格格这胎已经极度艰险,如今月份已大,若是强行打下,母体势必大损,届时一尸两命,王爷恐怕会追究到底。届时……还望福晋三思!”
“好你个林远之!你不肯帮我直说便是,竟敢在这里信口雌黄,危言耸听!”宁若怒道,“你真当我是个傻子不成?夕颜身康体健,只是打下个孩子怎么就会殒命!”她虽然从为做过这事,可宗室之中用这种手段的人比比皆是,她听也听过不少。就连她自己……更何况夕颜自怀胎以来她虽未过问,可也知道除了近三个月时有次见了红,其他时候身体一向不错,何来一尸两命之说?必是这奴才存心唬她了!
“福晋明鉴!微臣所言句句属实。”林太医又跪了下去。“格格并非一般有孕妇人。她先前早已伤了根本,这胎怀得时机又不甚好,孩子虽勉强保住,却始终危险重重。如今更是极易早产,随时都有性命之虞——”
“性命之虞?”宁若挑眉冷笑,“你刚才还说他们母子安好,现在却说有性命之虞?你到底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此事……事关重大,微臣……绝无半句欺瞒。”林太医面露难色,欲言又止。
“你此时若是没有欺瞒……”宁若目光如炬,脸色瞬间阴沉得吓人,声音也不自觉拔高了几分,“那你便是一直都在欺瞒王爷了?!”虽然自那晚以后,黎轩从未再跟她提过夕颜的事,但这并不妨碍她知道他三不五时会找太医询问,会动不动就在晨夕阁外徘徊,会经常在夕颜喜欢散步的小路上停留……他对她这么上心,要是知道她命悬一线,随时可能诞下麟儿,怎么还会在这么紧要的关头离开?便是圣命难违,总也有回转的余地。
“微臣知罪!”林太医惶恐地说道,“王爷他……确实……并不知情。”
宁若一怔。她何等聪明,瞬间反应过来,眼睛也瞪大了,“你,你是说……”她没再往下说,手却微微发抖。
林太医低头不语,竟是默认了。
“此事……”她声音发颤,“可还有别人知道?”
林太医摇摇头。
“那夕颜自己……”
“也不知情。”林太医回道。
“现在,你把她的情况一五一十说给我听。”宁若咬牙切齿道。“敢说错说漏一个字,你——该知道后果。”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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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方才说,她这孩子……就快生了?”宁若从大骇中回过神来,茫然地问。
“是。”林太医叹了口气。
“会……有生命危险?”
“格格身子太弱……”林太医艰难地说道,“不知……能不能挨得下来……即便小阿哥能平安出世,怕是……也会有些不足之症……”
宁若的手紧紧抓住把手,已经泛白。“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让她生?既然一早就能救她,为什么还要让她生?!”
林太医犹豫着不敢开口。
“所以……”她并不指望他的回答,只是神色恍惚地说道。“额娘明知这孩子随时可能要了夕颜的命,也并不在乎……是么?”(。)
第一百二十七章 异常()
林太医沉默。
屋子里一时安静得只听得到各人的呼吸声。
半晌,才听宁若说道,“既然是额娘的意思……你……便好生看顾着她吧。”她好像力气被抽空一般,瘫软在椅子上,她轻轻挥挥手,“我这里没别的事了,你下去吧。”
“是,微臣告退。”林太医不觉长舒了口气,起身就要退下。
“等等——”宁若忽然想起,“今日之事……”
“微臣明白,福晋请放心。”
“如此……最好。”
“格格!”林太医刚一出门,小蝉焦急道。“格格怎能此时心软?现下趁着王爷不在,正好——”
“小蝉,我与夕颜相识有多久了?”宁若忽然问道。
“她来王府时,格格您才十岁,”小蝉虽然不明白她为什么问这个,还是据实回答,“算起来,已经十二年了。”
“竟然有十二年了……”宁若怔怔地说道,“就算这么些年,我对她全是假意,十二年下来,也生出几分真心来了……你说,我怎么还能在这时候……对她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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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你长得跟画上的仙女似的!”
“姐姐,我叫夕颜,你叫什么?”
“我从来都没有姐姐,你当我的姐姐好不好?”
“宁若姐姐,你是不是想家了?其实我也想家,可是你看,我就不哭,我只会笑,这样我的家人就不会担心我了。”
“宁若姐姐,这是黎轩哥哥送我的蜜饯,我请你吃,你别伤心了好不好?”
“宁若姐姐,你跟我们一起去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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