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闲凉-第1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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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了过去,竟将方少行手中那一把剑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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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过来,握住了剑柄,猛将那剑自鞘中拔i出三寸!
“铮!”
三寸寒光似雪!
如镜一般平滑明亮的刃面上,倒映着一双漠然又冷酷的眼。
顾觉非头也不回地问道:“那皇上您可知道,在您派来的人离去当晚,家父便横剑自刎了?就是这样的一柄剑,亮得很,还沾着血……”
“哐当……”
在看见顾觉非拔剑那一刻,萧彻便察觉到了一分危险,畏惧地后退了一步,却不小心撞到了身后御案上的东西,顿时倒下来一堆。
他心里一下慌乱起来,色厉内荏地呵斥:“朕乃金口玉言,岂会欺瞒于你?!朕本不过只是派人前去问询当年之事,谁能想到他如此禁不得吓!人一走竟然会自戕!此事与朕全无干系!难不成你顾觉非要因这没有半分证据的一己私仇,做出犯上作乱、弑君之举吗?!”
“犯上作乱,弑君?”
顾觉非持着那拔过半的剑和剑鞘,踱步转身,反问的声音里是刺骨的嘲讽,说话的同时已踏上了台阶,一步步向上逼近。
“你倒还记得,自己是‘上’,是‘君”,可你是不是还记得,自己当初是怎样登上这皇位的?”
“你别过来!”
那步步逼近压抑感,几乎能将一个正常人逼疯!
萧彻几乎已经要为一种灭顶的绝望所笼罩,他扶着御案,不断地后退,同时疯了一般朝着四面大喊:“护驾!快护驾!谁为朕杀了这乱臣贼子,朕就封他为大将军,赏金千两,封邑万户!护驾,护驾啊——”
满殿上下,只有他这沙哑而仓皇的声音。
里里外外站着无数的侍卫,人人都将他的声音听了个清楚,可竟无一人上前去。
方少行更是神情都没动一下,只冷眼看着。
金碧辉煌的大殿,肃穆而森严。
四面的大柱上,头顶的调绘上,甚至那台阶尽头的御案上,都盘踞着皇室地位相争的金龙。
顾觉非一身的白,在这里显得突兀又森然。
便是当年那一场宫变上,萧彻都未曾经历过这般的危机,四下里孤立无援的情况下,竟觉得这金銮殿虽大,却无一处可令自己藏身!
他绝望,也愤怒!
他歇斯底里地朝着顾觉非嘶吼:“朕乃皇帝,一国之君,万民之主!你不过一臣子,怎敢谋逆,怎敢对朕动手?!”
“你?你又算什么东西!”
顾觉非喉咙里冒出来的,竟是一声前所未有的冷笑,笑出声时,剑也彻底出了鞘!一双深邃的眼底,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憎恶!
“若非当年先皇为平衡各皇子间的势力,特指了我为你伴读,凭你的平庸无能,也配当皇帝?!”
当年顾卫两家明争暗斗。
顾承谦无论如何也不敢让先皇后卫嫱所出的七皇子承继大统,又逢永宁长公主暗中设计,煽动四皇子发动了宫变,这才将计就计。
纵使卫秉乾有千般的痛心、万般的不甘,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妹妹被逼自戕!
皇位的继承者,顿时只剩下了两人。
一者是德皇贵妃所出的四皇子萧齐,一者便是背后有永宁长公主撑腰的三皇子萧彻。
但最终老太师还是选了萧彻。
对两大辅臣来说,其实在这两人之中任选一人都无差别。因为剩下的任何一位皇子,都与他们两家没有太大的干系。
新皇登基,依旧是顾卫两家分庭抗礼。
当时的萧彻实在是不起眼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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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极致,若真论聪明才智和谋略被本事,他连萧齐的一半都赶不上!
顾承谦为什么选了他?
一则看中了他的平庸,二则不过因为早年顾觉非曾在宫中伴读一段时间,算得上与萧彻还有些不错的交情。
人都有私心,老太师也不例外。
他既要挑选一个合适的皇帝,同时也要为顾氏一门铺下前路,让顾氏未来的掌家人走得更顺当一些。
否则,选谁不是一样呢?
可以说,正是顾承谦这一位老臣、重臣、权臣,一手将当年的萧彻扶上了如今的皇位,甚至还曾是萧彻的先生!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他教你诗书礼仪,为君之道,扶你登上了帝位,甚至当年为了护你,在混乱之中为流矢射中,落下了十六年的病痛!你便是这样对他,要逼他去死!!!”
胸膛里压抑的一切,全都燃烧了起来。
仿佛化作了炽烈的岩浆,在顾觉非四肢百骸之间奔流涌动,激得他声音在颤,手也发抖,可浑身上下全无半点温度!
他冷。
犹如昨夜看见这一封圣旨时,犹如那晚推开了书房门扇之时,犹如今日黎明从挂满了白的太师府走出之时!
一腔冰冷,一腔寒凉!
他倒提着那青钢长剑,向萧彻走去。
锋利的剑尖拉在台阶描金的绣纹上,发出悠长而刺耳的锐响,拖出了一道长长的、颤抖的划痕……
萧彻却是要躲,绕过了那御案,便想闪避!
可在这样的一个刹那,他慌乱失措,顾觉非却始终冷酷而冷静,在他绕过御案的瞬间便大步赶上!
“砰!”
竟是骤然而沉重,一脚将萧彻踹倒在地!
他虽是文臣出身,可当年游历四方,练得一身强健体魄,射御之术也不曾有过敷衍,自强眼前这多年养尊处优的皇帝不少。
萧彻哪里躲得过?
猝不及防间,不仅倒在了地上,还顺着那台阶往下滚了几阶!
头“咚”地一声磕在了阶前突出的棱角上,原本就因为惊慌躲避而歪斜了几分的十二旒官面更是掉了下来。
一国之君,登时披头散发。
他双手在地面上摸索,连滚带爬地,已然被顾觉非吓破了胆,嘶哑地呼号起来:“不,不,老太师乃是自戕!你不能杀朕,你不能——”
顾觉非浑然没听到一般。
他冰冷的神情甚至没有半点变化,只走下去,重重地一脚,将已经爬起来一半的萧彻给踩了下去,如同踩着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这一刻,便是连方少行都忍不住面色一变!
可顾觉非都看不到。
他只是依从了自己内心那忽然奔腾而出的魔鬼,让那浪潮似的冷血将他携裹,而后高高举起了沉重的长剑!
“噗嗤——”
滚烫的鲜血霎时飞溅,洒满台阶,也溅上了他森白的衣袍,苍冷的面颊。
“咕咚……”
普天之下最尊贵的头颅顺着染血的台阶滚落下去,吓晕了这殿中一众伺候的宫人,停在了方少行的脚边。
那染血的脸翻转过来,一双惊恐而不甘地眼瞪视着高处。
顾觉非却只垂首看着那没有了脑袋却还穿着黄袍的身体,那因病枯槁苍白的面容上溅着妖异的血色,一双平静的眸底是刻骨而冰冷的疯狂。
“谋反而已,谁不会呢?”
205。第205章 昭阳殿()
《我本闲凉》来源:
顾觉非疯了。
或者是他在做梦。
目睹了这一幕的瞬间; 方少行脑海里就冒出来这样的两个想法。因为即便是胆大妄为如他,也不大敢相信自己刚才是看见什么,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太极殿外所有的侍卫更是万分的惊惧。
他们是看见顾觉非提了剑; 也的确看见了他与皇帝之间爆发的争执; 可眼前这人不是别人,而是当朝大学士顾觉非啊!
为国为民; 可以说是天底下最不可能谋反的那个人!
然而现在,甚至就在这众目睽睽之下; 这个最不可能的人; 竟然向皇帝举起了屠刀!
就那么短暂的片刻啊!
皇帝没了,国无君; 民无主!
一切的变故发生得太快; 太猝不及防; 甚至让人根本反应不过来……
从头镇定到尾的; 只有顾觉非自己。
他冷漠地直起了自己的脊背,提着剑,挪开脚; 从那高高的台阶上走下来; 将那染血的剑向方少行一递。
接着,却是弯腰将那落到地上的圣旨捡起来擦了擦手。
明黄的圣旨。
修长的手指。
喷溅在指上的鲜血; 被他一点一点地,优雅从容地擦拭了个干净; 却将这一封圣旨染上了几许刺目的殷红。
“去请季恒来; 写书讣告天下; 就说皇上暴病驾崩。即刻封锁宫门,禁人出入,若有敢违令者先杀后奏。”顾觉非抬眸看了方少行一眼,“至于京中兵力,严密查其调动,凡以‘勤王’之名入京或叩城门者,皆杀之。”
只怕萧彻到死也没明白,事情怎么就这般急转直下。
他甚至刚刚将圣旨捏到了掌中,还未及得意上片刻,就被人一剑砍下了脑地,浑无半点做皇帝的尊崇与体面。
只因皇帝虽高高在上,可没了背后这支持着他的文武百官,也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任人宰割的孤家寡人罢了。
说到底——
一介俗体凡胎,血肉之躯,安敢自称“天子”?
说这话时,他脚步恰恰好停下,站在了萧彻那滚落在金銮殿金砖上的脑袋旁,搭着眼帘扫了一眼,便是一笑,淡漠道:“把这脑袋捡了,送去涿州,给薛况吧。”
“……”
方少行已将那青钢剑接在了手中,剑刃上挂着的鲜血顺着剑锋流淌下去,在冰冷的地面上点出几片鲜红,他注视着顾觉非,似乎终于对他这么个人感觉到了好奇。
毕竟,说变脸就变脸,实在是令人惊诧极了。
有那么一个瞬间,这么一个念头忽然从他脑海中划过了:冠冕堂皇地说什么要谋反,可他杀萧彻,到底是谋划缜密的谋反多一些,还是一腔恨意难平单纯为老太师报仇多一些呢?
方少行沉默了片刻,也看了地上那头颅一眼,接着却道:“在你进宫后不久,贤贵妃的人也带了陆锦惜进宫,现在该是在昭阳殿里。”
*
“夫人看上去,似乎是并不喜欢本宫,也不喜欢本宫让人强行将你请来宫中这件事本身。”
昭阳殿里,卫仪站在香炉旁,轻轻地拨弄着。
她的声音里已经没有了昨日在乾清宫中与萧彻争执时的颤抖与仓皇,镇定自若,雍容华贵,一如既往。
陆锦惜就站在她身后一些,看着她一点一点拨弄那香灰的动作,心底却已将这一位贤贵妃娘娘忽然强要请自己入宫来的打算猜测了个七七八八。
今日顾觉非一走,宫里就来了人。
她一开始还当是又出了什么大事,没想到是卫仪派来的人。
对方的态度相当强硬,甚至以皇命强压。陆锦惜本是不想去的,但转念一想,顾觉非人在宫中,且卫戍京城的还有个方少行,也出不了事,便来了。
这还是她第一次到卫仪的寝宫。
昭阳殿,整个后宫里距离皇帝起居的乾清宫最近的一殿,可以说是地位与宠爱的象征,就是皇后的坤宁宫与其相比都要相形见绌。
在先帝时,这更是先皇后卫嫱的寝宫。
雕栏画屏,满目富贵。
这宫殿的装潢,倒也配得上卫仪如今的宠爱和地位。
此刻听得卫仪这般说话,陆锦惜面上也不露什么端倪,或者说这一颗心实在是平静极了,难起波澜,只在另一侧桌上似乎随意放着的一柄镶嵌满宝石的匕首上扫了一眼,便隐晦地收敛起了目光,淡笑道:“贵妃娘娘乃是千金之躯,又身怀龙嗣,想要见臣妇自是轻而易举。您有命,臣妇便不敢辞。”
“你也说了,是‘不敢’。”
卫仪拨弄着香灰的手指略略一停,香箸轻轻靠了一下那紫金博山炉,有清脆的声响,接着又笑。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本宫虽然不喜欢你,可今日传你入宫,也不过只是缺个说话,所以找你解解闷儿,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平白无故的,谁会把自己的眼中钉叫过来呢?
她这话,陆锦惜不信。
只是人家既然都这么说了,她也不会不识趣地戳破,只笑着点了点头:“您多虑了,能同您说话是臣妇的荣幸,只要您不嫌弃我不大会说话就行。”
不会说话?
这不是挺会说话的吗?
卫仪心底已是冷笑了一声,刚想要转过身来,向陆锦惜再说些什么。没料想,一抬眼竟瞧见门外的宫女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娘娘,娘娘,不好了!”那宫女吓得面色煞白,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