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闲凉-第1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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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倒不是想这人,只是纯粹被那一种中了人套路还不能打回来的憋屈感压抑着,恨不能找到顾觉非再把自己一系列的猜测给问个清楚。
这下好。
简直成了个真正的古人,老老实实地待嫁,即便有满腹的疑问怕也只能等到成亲的那一日了。
唯一的好消息,还是来自陕西。
早两个月前她去保定谈的生意,一直都在推进,并未受到她被劫和后来这一系列事情的影响。盛宣理智地放掉了保定分号,将全部的心力都投入了边贸之事。
眼下货物都已集结在陕西盛隆昌,就等去边关了。
只要顾觉非那边与匈奴的沟通无碍,剩下的事情都是水到渠成。不管是他还是陆锦惜,都在赌——
赌顾觉非的判断正确。
赌匈奴与大夏的关系能维持议和之时的稳定。
可以说,这是一个非常冒险的决定。
在匈奴使团全部被人谋杀在大夏境内的情况下,两国是随时有可能开战的,要维持住这局面并不是简单的事情。
可“富贵险中来”,不赌一把怎能暴富?
出钱的是陆锦惜,她决定冒险的事情,盛宣也不好阻拦,咬咬牙也就跟她做了。
不做是个死。
做了却有希望抓住那渺茫的机会,一举翻身。
幸运的是,老天爷终究还是站在他们这边的,或者说,终究是站在顾觉非这边,站在聪明人这边的。
七月初四,陆锦惜成婚前三天。
匈奴王庭终于确认了议和使团之事非大夏所为,老单于发来新的和书,愿继续与大夏修好。
消息一传到京城,顿时振奋了满朝文武。
身为一力主持此事的重要文臣,顾觉非也获得了大量丰厚的赏赐,原本在礼部管辖之下的理蕃堂直接被萧彻大笔一挥,划了出来,成为了独立于六部的存在。
至此,顾觉非也终于开始在这朝堂上崭露头角。
百姓们沉浸在边关传来的好消息之中,日子又正在七夕乞巧节附近,可以说满京城都是一片欢笑与繁华。
陆锦惜与顾觉非,便是在这样一个极好的日子成婚的。
那一天蓝天白云,有风无雨。
红妆十里从尚书府铺到了太师府,迎来送往的队伍吹吹打打,看热闹的男男女女挤满了街道;不管交情厚薄,文武都在宴席上推杯换盏;不管真情假意,百官都在厅堂内高声祝贺
就连皇帝都列了席,当了证婚人。
这绝对是这十几年来,京城里最热闹、最隆重的一门亲事了,不管是双方的嫁妆还是聘礼,都丰厚到令人瞠目结舌,更不用说这盛大的排场与赴宴人的身份。
很多年后有人回忆起这一场婚礼,都只有一句话——
顾觉非压根儿不觉得自己娶的是一个已经成过婚的女子,他娶的是自己全心全意爱重着的心上人。
若说原本还有谁怀疑过这一场婚事里,陆锦惜与顾觉非的关系,那么到了亲眼见证过当日的场面之后,这样的怀疑便都冰雪般地消解了下去。
顾觉非向来是个很容易让人生出好感的人。
即便是那些与他拥有不同立场而最终成了对手的人,身为一个旁观者,都无法否认他对这一段感情倾注的心血。
于是原本那些嫉妒的闺阁女子们,这时候反倒平和下来,不再去贬低陆锦惜是一个嫁过人的寡妇。
毕竟,能得顾觉非的青眼
这样的陆锦惜,又该是怎样一个出色的人呢?
京城的天,从黎明到正午,从黄昏到夜晚。
陆锦惜的人,也从尚书府到了太师府,从热热闹闹对拜的中堂到了红烛高照醺醺然的新房。
一切顺利得不可思议,半点岔子都没有。
第155章 动心()
陆锦惜本以为;不该有这么顺利的。
毕竟自己在旁人眼底可不算是什么“清白”的出身;太师府是京城数一数二的门第;顾氏一门更是旁人高攀不上的显赫。
怎么着;也有那么一两个人看她不顺眼;闹点事儿吧?
可就是没有。
从尚书府出门之后;一路都是顺顺当当;脚底下连颗绊倒她的石子都没有,更别说是什么旁的针对手段了。
实在是,略感无聊。
人手里牵着那大红的彩球绸带进了屋;陆锦惜就有些发怔,视野被头顶上的红盖头遮了一半,也不大看得清屋内的状况。
接着就听见了一声笑。
头上那盖头被人随手一拿;眼前便豁然开朗。
顾觉非的声音里;甚至带着一点并不明显的戏谑:“拜堂成亲进了洞房,你都还走神了。这么顺利;一路上什么都没发生;让你失望了吗?”
陆锦惜眨了眨眼;抬眸就瞧见了他。
高烧的红烛将屋内照得亮堂堂一片;也将此刻的顾觉非照了个清清楚楚。一身大红的喜服穿在他身上;宽肩窄腰,一表人才;俊朗的面容却依旧透着点消瘦。
分明疲惫的眉眼之间,却有璀璨的华光。
平心而论;她觉得顾觉非是不适合穿红的。
他表面上是个清冷淡泊性子;从来有一种江南烟雨里浸出来的文气,骨子里又有一种北地京都才能酝酿出来的成熟稳重。
穿一身冷色调是刚好的。
既不显得浓烈,也不显得太过咄咄逼人。
相反,红总是给人一种盛大的感觉。
可眼看着此时此刻的顾觉非,她竟觉得,他穿红也是好看的。兴许是长得好看的人,穿什么都让人迷醉?
像是平时压抑着的都被释放了出来。
顾觉非面上的神情,甚至是锋锐而张扬的,通身都是压不住的光彩,犹如美玉放在月下。
眉眼是有温度的。
目光是有温度的。
就连唇畔那一点微微扬起的笑意,也是有温度的。
若说平日里、旁人眼中的顾觉非是个只可远观的谪仙人,此时此刻陆锦惜眼中的他,便沾染得三分凡俗红尘气,一下变得触手可及起来。
她望着他眉眼,一时有微微地怔忡,接着才睨他一眼,凉凉道:“不愧是顾大公子,猜测人心的本事总是不差,连我这点心思都能看透。”
近些天来,她日子就是无聊。
陆锦惜向来也是洞彻人心的,她不觉得太师府里会有人特别欢迎自己,也不可能一路上都不露出什么端倪。
所以当这一路什么都没发生的时候,她自然奇怪。
只是顾觉非半点没当一回事。
他只是定定地望着她,望着云鬓梳起、粉黛妆浓的她,将她手中还拿着的红绸扯了出来,扔到了地上。
话里却是一笑:“你要知道,你嫁的可是我。”
她的手被他拉住了,人也被他往那摆满了吃食的桌旁牵,只是依旧有些迷惑:“这跟嫁给你有什么关系?”
“你当我是薛况吗?”
虽是新婚之夜,可顾觉非半点没将那一位已经“战死沙场”的大将军当一回事,毫无忌讳地提了一嘴。
“好不容易成个婚,谁要敢捣乱”
后半截话,他忽然没说。
只是那眉眼间乍现的冷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顾觉非这几天真不是什么都没做的。
他从小就在这样的高门大户长大,且年幼就没了生母,虽然性子聪慧,甚至天才到让人嫉妒,也没受过什么委屈。
可大宅里的一些阴私却不是没见过。
这一回娶的更是陆锦惜这么个特殊的人,他又岂能没什么防备?
前阵子都在为匈奴使团那烂摊子忙活,还不大抽得出时间,所以与今日成亲有关的一切事情,都是叮嘱了孟济,一件一件操持到位。
至于唐氏?
挂个为他操持的名看着也就成了,轮不到她插手。
待三日前匈奴的事情一了,孟济再把前前后后繁杂诸事都递到他手里一看,又过了一遍,这才定妥。
他这辈子,少与这样较真的时候。
算起来,第一次动真格算是阴谋算计薛况;第二次则是娶陆锦惜。
——某种意义上讲,是一种惊人的巧合。
想到这里,顾觉非莫名就笑了一声,打量打量左右,便吩咐道:“你们都是出去吧。”
侍女们立时应声退了出去。
陆锦惜看她们一眼,不由挑眉:“我听说了一件有趣的事。好像就在这几日,京中热闹归热闹,可夜里竟然戒严了。禁军并九城兵马司的人守住了内外城,阵仗可不小。”
“你消息倒是灵通。”
顾觉非眸光微微闪了闪,看她额角一缕发被鬓间那繁复的金钗给钩住了,便伸出手去,一点点将那一缕青丝解了下来,口中却是轻轻松松地。
“这还不是因为我娶的是昔日的大将军夫人吗?”
“什么意思?”
陆锦惜还真不知道这里面有什么关联,只是觉得这件事隐隐透出一点不寻常的意味儿。
顾觉非便笑:“好好的大将军孀妻不为大将军守寡,竟然还敢水性杨花地改嫁,你说薛况的旧部们怎么想?为防万一,当然还是得小心一些。这可不是我能调动的,这是萧彻的意思。”
萧彻
他竟然直呼皇帝的名姓。
陆锦惜有些意外,但想他曾是皇帝的伴读,关系也近,便没多想,只跟着笑了起来:“那我的面子可真是够大的了。”
竟然能引得整个皇城的兵马调动。
顾觉非但笑不语。
他修长的手指慢慢将那一缕发理顺了,又看了一眼她这满头的坠饰,声音放得和缓了一些。
“戴得这么满,也太折腾人了。”
可不是。
前世今生陆锦惜都没嫁过人,也没遭过这份罪,顾觉非不提起的时候她还能撑着,一提起来真是片刻也不能忍了。
于是只抬起手来,把这些个珠翠头面往下拆。
“嫁人的不是你,你可不知道今日一早我多早就被人叫了起来,梳妆打扮,真没去了半条命。”
她与顾觉非都是相互撕过画皮的了,纵使是这会儿成了亲,她面上也不见寻常女子的羞赧,大方又坦荡。
“这倒也罢了,偏生还画得不好看”
自古新嫁娘的妆,画完了都一个样,让你认不出自己来。
陆锦惜这还是头一回见。
当时完事儿了一照镜子,差点没把自己吓死。其实一路拜堂的时候她都在想,顾觉非要见了自己这模样,怕也吓一跳。
不过他倒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想到这里,她心思一动,将那流苏孔雀簪摘下来捏在手中,忽地侧过眼眸瞧她,笑问道:“你都没觉着不好看,被吓着吗?”
不好看?
怎么会。
顾觉非凝视着她在灯火下的容颜,是雪肤花貌,五官精致,于往日的清淡中被脂粉抹出了几分平日鲜见的艳冶,像是一坛陈年的女儿红。
浓烈地芬芳着。
尤其是这一刻侧过眼眸来看他的时候,自然多了一种勾人的味道,让人想要饮一口,尝一尝。
于是还没喝,便已醉倒。
他唇畔的浅笑,比原来还深,眸底也是一层暖光,只低低道:“今日比以往都要好看。”
“比以往?”
陆锦惜就在那圆桌旁,与他面对面地坐着,可却觉得他这话很没道理,一时微微皱眉。
“你是瞎了?”
这分明是开始质疑顾觉非的审美了。
说话半点不客气。
可顾觉非听了却半点不生气,反而失笑,但接着目便柔和了下来,答她道:“往日你是薛况的夫人,可今日,甚至从今以后,你都是我顾觉非的夫人。在我心底,今日最好看。”
“”
这一瞬间,陆锦惜忽然失去了言语。
陡然的来沉默,就像是黑暗的荒原上忽然溅落的一点火星,一下将那原本隐约的暧昧点燃,瞬间引爆。
于是先前那自然的神态,终于一点一点从面上消散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言的紧张和心跳。
他在用这话逼她。
逼她正视自己已经嫁给了他这个事实。
更不用说,他们彼此之间都有那么一点意思在,所以这一刻的暧昧,来得如此真切又如此真实。
一如顾觉非当日所言,她完了。
在金銮殿上脱口而出那“不忍”二字的时候,她就已经彻底完了。
只是有的话藏在她心里,不问总不舒坦。
顾觉非拎了酒壶在倒酒。
两杯。
是合卺酒。
陆锦惜凝视着,沉吟片刻,道:“我有话想问你。”
顾觉非将酒壶放下,看她:“你问。”
她便一挑眉,似笑非笑道:“你老实告诉我,当日雁翅山葫芦谷,是不是故意算计我,先推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