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陵醉-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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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听一阵猛烈的短兵交接声,一人闷哼倒下,顺带扯下车门帘。赶车的士兵被杀了,黑衣人正要杀进车内,又被随后赶来的东魏兵截杀。
我悄悄扯下一人面巾,普通长相,真看不出什么。他们是西魏的刺客还是盘踞山头的土匪?一般民不与官争,但在乱世难讲,穷疯了什么都敢抢。
目测黑衣人越来越多,士兵们开始应接不暇。几次三番,刀锋兵刃从车顶、车身贴肤划过。我们只得弃车,背上医箱,小心翼翼躲在那些身穿铠甲的士兵后面。
杜老随手从地上捡起一把兵器防身,而我还是紧握手术刀,护着肃肃。
“神医”“沈医生”隐约传来呼唤神医的声音。是叫我吗?
混乱中看到斛律光、高澄和几位副将都在奋力杀敌,连重病的高欢都提刀出来了,斛律金护其左右。那谁有空叫我?
一个激灵,我猛然盯着这些来袭的黑衣人。会叫我神医的,只有一个地方,就是西魏、玉璧!我在玉璧待了一个多月,由韦孝宽领头,大家都尊称我神医。我一再强调不是,但最后连刘洪也这么叫我,虽然明显的不屑。
他们是西魏兵!来狙杀高欢的!韦孝宽回城了?还是别人派来的?
突然,空中传来一声尖锐的长哮,黑衣人加快了攻击速度。
他们有备而来,且人数众多,东魏兵力有不逮,节节败退。我们夹在其中向山谷退去。黑衣人紧追不放。一次又一次的刀刃立于眼前被挡开,一条又一条性命倒在面前。情急之下,我大喊:“不要滥杀无辜!”说来可笑,两国交战,本就各为其主。但我实在受不了如此血腥,这才多久尸横遍野,双方均有死伤。不管东魏还是西魏,不都是同饮一条黄河水的中国人吗?
夜深,厮杀才算暂时停歇。东魏兵一半站岗,一半就地稍事休息。马车均已丢失,斛律光四处戒备侦察,高澄和斛律金围着高欢,形迹狼狈的姚太医为高欢诊病。高欢手不离兵器,双目暴瞪,喘着粗气:“宇文黑獭,果然狠辣。”他们也看出这帮杀手训练有素,不是一般匪寇。
医工本就没几个,如今除了我们和姚太医,竟一个也看不到了。
行李物品一路丢了失,只能撕下士兵身上的衣服做绷带包扎。
“神医沈医生”又来了,我大惊,因为声音就在身边。
一个满面污渍,胳膊还在流血士兵看着我,是他喊我?果然,他又道:“沈医生,真的是你!”
“你是?”我急忙摁住流血的伤口。看他身穿铠甲,不是黑衣人的打扮,难道是西边派来的奸细?
“我是您还记得虎子吗?张虎生?”他问道。
那个十八岁,一心想着回家过年的少年士兵,当着我的面被利刃穿身,是我亲手为他缝合伤口。怎么能忘?
“你在战俘营见过我?”我猛然想到,玉璧城除了兵士,战俘也这么称呼我。
“我跟张虎生是一个伍的,就关在他隔壁牢房!”他说:“沈医生也为会我诊治过,您可能不记得了。我亲眼见您为虎子治伤,救了他一命!如果没有您,我们也逃不出牢狱!”
“我什么时候救你们出牢”虎子是我救的,我记得。也是我胁迫刘洪开的城门,但那晚从郡守府逃出来,在街上就遇见俘虏兵变。那时他们已经出来了啊?!
我发现四周已有人被我们的谈话吸引,急忙将他拉远,站在一土堆后,背过众人耳目。
“你们是怎么从战俘营出来的?”我小声问。
“就是用沈医生的法子啊?”那人理所当然道。
啊?我的法子?
“您不记得了吗?”那人说:“您让随从将衣服撕成布条,浸水绞弯门柱。我们依法而行,成功偷袭狱卒,夺来锁匙,才得以全部释放。后来沈医生又让城门守将大开城门,我们才得以全部逃脱。沈医生大恩大德,没齿难忘!”说着他欲下跪,被我拦住。
原来真是我的方法!当时我着急肃肃被刘洪抓走,想尽办法出去。没想到,方法早被他们一旁学了去,还酿成兵变韦孝宽要恨死我了!
我又问:“既然逃离,为什么不回家?还要回战场送死?虎子和那个赵东葆怎么样了?”
“沈医生请放心,他二人也逃了出来。只是伤重,所幸同行之中有同乡,已将二人送返。此刻应已在家中团聚。吾孑然一生无牵无挂,几亩瘦田无所出,除了当兵,实在无法糊口。只得返还军营,归编斛律光大将军麾下。”
“汉人非特殊情况,不是没资格当兵吗?”我疑惑。
“其实不然。”那人答道:“汉人从军者确占少数,不过在朝不乏汉将,就好比段大将军,威震四方。我亦不完全是汉人,家母出身羌族。吾从军多年在军中有些关系,因此得以回归。”
我想到一个重要问题:“那你有没有把玉璧发生的事告诉其他人?这除了你,还有谁在战俘营待过,认识我?”
那人想了想,摇头道:“暂未遇见。那日出城之人大都回归家园,少数回营也分编在不同队伍中。我想大概都同我一样,不愿提及被俘一事,只道是从战场逃回来的。但军中耳目众多,大将军未必不知玉璧城内所发生之事,只是暂不能与沈医生相关而已。”
他的意思是,没人说不代表军事首领不知道军事重镇内发生什么事!各方刺探情报的细作、探子众多。但斛律光可能只知道有这么一个人跟玉璧之乱有关,他不一定知道始作俑者就是我沈兰陵!
“沈医生,需要在下为您向大将军请功,详述当日玉璧勇救我大魏兵将之事吗?”那人问。
“千万不要!”急忙阻止,我没那么伟大,当时也没想那么多。斛律光本来就对我心存怀疑,要是知道我在玉璧待过,非但不会感激我,反而会更加怀疑我别有用心。我可不想没事找事。
我扯起笑容道:“其实我只是个略懂医术的小医工,那日所为纯属生死攸关,被逼无奈。我不想卷入国家纷争。所以这事务必请你守口如瓶,保密,就当不认识我!”
那人微愣不解,我解释说:“你看眼下专心对敌,尽快回到晋阳才是头等大事,我不想各位大人分心。再说实不相瞒,斛律大将军一直认为我有细作的可能,此时实在不宜再生事端!”
“沈医生心地善良,非但不怕疫症肆虐每日为吾等贱民诊治,还助我们逃脱敌手。大将军赏罚分明,经我禀明后,定不会再对沈医生心存疑虑。”
“不用、不用,真不用!”我急忙道:“我就是一介平民,不懂国家大事,只想尽快平息此事。这位兄弟,如果你真觉得我对你有恩,就恳请你答应这个要求,对过往之事只字不提,见到我也当不认识。拜托了!”
那人愣住,没想到我如此坚决,只得道:“既然沈医生坚持在下谨遵吩咐!”
“那你发个誓!”
我现在真的怕了,万一他不小心说漏嘴,我跟着遭无妄之灾。古人重承诺,发了誓就会谨慎很多,“如果你说出去,就罚你罚你以后当不了兵!”
那人又是一愣,随即右手捂胸,无比郑重地发了誓。
“好!”我对他说:“现在你的伤口包扎好了,已无大碍。回去好生休息着。”
岂料话音刚落,又是一声凄厉的长哮划破天际。先前的黑衣人又像潮水一般又从四面冒出我的天啊!
一拨黑衣人向肃肃的方向奔去,东魏兵阻挡不及,眼见刀锋就要碰及肃肃,杜老拼尽全力,挥刀挡了出去。可惜不出两下,手中的大刀就被震飞,杜老躲避不及,被一掌扫倒在地,昏了过去。我一边躲闪,一边奋力赶过去。
黑衣人举刀又向肃肃袭去,我绝望大喊:“不要!”
突然一个黑影从后掠出,箭一般冲去踢飞兵刃将肃肃抱离,一转身又撂倒几个黑衣人。我心头一松,随即发现救人的竟是斛律光,他刚刚怎么会从我身后出现?
只要肃肃没事就好,吓死我了!斛律光将肃肃交还我。我紧紧揽入怀中又急忙检查:“有没有受伤?”肃肃摇头。
还来不及放心,黑衣人见这“武力强”,更多人围杀过来。我们只能不停躲在斛律光身后。他的确身手不凡,一时间十几个黑衣人竟奈何不了我们半分。
只是双拳难敌四手,猛虎也架不住群狼,时间一长,随着人数不断增加,斛律光身上的口子也越开越多,浑身浴血却仍然挡在我们面前,没有半分退缩之意。关键时刻舍身相护,果真英雄好汉。我早将之前的不愉快抛诸脑后。
眼见数刀向他身后齐砍下来,我毫不犹豫举起医疗箱挡过去。“咣当”一声巨响,火光四溅,数刀齐断。我被震的后退几步抵在斛律光背后,那个疼啊。众人皆惊,医疗箱可是现代技术的合金箱,不论硬度还是密度,都不是古代铁器能比的。所以他们的刀断了,我的箱子却丝毫未损。来不及细想,新一拔黑衣人又袭上来,一刀刺向斛律光的腰侧,他防范不及,如果中刀,必伤腰椎,不死也瘫痪。来不及了,我举起手术刀,一刀砍下去,阻截那把刀。
又是“咣”的一声金属撞击,兵刀被生生截断,抛向半空落地。我的手术刀只是豁开一个小口子。好家伙,这可是外科医生吃饭的家伙,顶级纯不锈钢材质,质量过硬,生产厂家绝对的良心企业啊!
所有人都再次愣住,连斛律光也没想到我手中的小刀居然如此大威力,其他人甚至可能都没看清我手上拿的是什么!
血从掌心、虎口喷出,我的手腕像要断了一般生疼,胳膊被震麻,一点力气都没了。
斛律光率先反应过来,更加勇猛杀敌。黑衣人又激增人手围上来。这时高澄也领兵杀过来救援。
混乱中,肃肃突然被人抓住,我伸手去拉,却不是对手。一看儿子被擒,不远处的高澄立即搭弓拉箭。
我直喊:“不要!”这么乱,能射得准才叫怪,误伤率百分之百!肃肃没伤在敌人手中,却死在他亲爹手上,那真是天大的悲剧!
可惜话音刚落,箭已飞了出来,我呆在当场。只见斛律光飞身跃起,中途打落高澄的箭。我心一落,随即又拎起来。因为黑衣人将肃肃抓起跑了。我不顾一切追过去,斛律光也想跟上,无奈又被黑衣人缠上,一时不得脱身。
我发疯般追着肃肃越跑越远,直到双目模糊,要断气了,不停干呕猛然发现四周空旷,远离了大部队不说,怎么一个黑衣人也没追上来?!
那抱着肃肃的黑衣人突然拉近距离,出现在不远处,转过身望着我。我一惊,他想干什么?
随即他开口道:“沈医生,别来无恙?”
认识的?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他扯下面巾,“展昭!”我惊呼。他正是之前让我派去给韦孝宽送信要求改善俘虏待遇的展昭!
他在这里,是不是说明指挥这场狙杀的人,是是
“沈医生请随我来!”展昭说罢,也不管我同不同意,抱起肃肃又跑。可能顾忌我的脚程,始终距我十米左右的距离。
不知道又跑了多久,突然又是一群黑衣人站成一排出现在面前,我瑟缩着干咽了一口唾沫。
只见他们有序地让开一条路,身穿黑色便服的男子来到面前。果然是韦孝宽!
我再也没想到,我们会在此时此地,用这种方式重逢!
不管怎样,心底微微松了一口气,虽然立场不同,但我深信此人绝不是刘洪那种视人性命如草芥的卑鄙小人。
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韦孝宽一如既往的沉稳声音:“一别数月,沈医生可否安好?”
我苦笑道:“大人看我这样,好不好?还没恭喜大人升官,从此前途不可量!”
韦孝宽向我拱手歉意:“韦某失约,令沈医生多番身陷险境,想来是我对不住沈医生!”
我脸微红,心虚道“大人,别这么说,玉璧之事你都知道了吧?”
韦孝宽点头,从怀里取出一张纸,正是当日我托展昭给他送的信。刘洪说我的字是鬼画符。
韦孝宽道:“笔迹虽怪,但韦某深知沈医生心意,加上乾奚都尉的转述,韦某已知城内状况。只因当时另有紧急公务,不得脱身。当韦某日夜兼程赶回玉璧,还是晚了几日,正值刘洪被寻获回城,形容不堪。”说到此处,竟忍不住嘴角上扬,几分想笑的样子。
是我故意捉弄刘洪,给他点教训,同时分散其他人的注意力。
“沈医生果然心思奇妙,单一句国以民为本,连丞相大人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