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陵醉-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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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什么?郡守大人,请给我们一辆马车!”我道。一旦放了他,他挥兵反扑,我们随时还是他的囊中物,承担所有后果。
不久,一辆四乘马车停至面前。我对杨将军说:“麻烦郡守大人送我们到安全之处,三日后,必定放了他,你们才可派人来寻。三日内我若发现后有追兵,那你们就准备一路捡郡守大人的下水吧,我会时不时扔只猪耳朵、猪鼻子、猪肚、猪肺、猪肝、猪心出来,直到最后是他的尸体!”
刘洪惊恐不已,王朝取绳将他绑缚,又堵上嘴,一把推上车。然后王朝抱钿翠和肃肃上车。
杨将军道:“一切皆以郡守大人安危为重,本将会告诫众人不得妄动。”
随后又低声道:“沈医生一路多保重!韦大都督回来定能明辨是非,还望后会有期。车上备足数日干粮。如非必要,还请不要伤及郡守性命。”
我点头,跨上马车,不由分说先让王朝打晕刘洪。想了想,我拉开窗帘,问:“将军叫杨忠?”
“正是!”
“那你是不是有个儿子叫叫杨坚?”我迟疑问道。
杨忠惊讶:“杨坚正是犬子,今年八岁。沈医生如何得知沈医生见过犬子?”
“没有,没有。”我摇头,“素未谋面只能算是听过吧。”我含糊道。隋文帝的名字我还是记得的。
“我已久未归家,不知犬子闯了什么祸事居然能惊动沈医生?”杨忠爱子亲切,非要打破沙锅问到底。
“没什么,没什么!”我也不知道怎么说,都怪自己好奇心,多嘴了,“总之杨将军此子,贵不可言!”我用只有他一个能听见的声音说:“日后成就绝不下宇文泰,称霸一世!”
杨忠惊愕。我转大声道:“沈兰陵辜负了韦大人的厚待,他日必亲自向他请罪致歉!今日还望杨将军多担待!”
第18章()
马车向着东魏的方向急驰不停,我想过了,就算后有追兵,也不敢贸然跨界!
从深夜颠到黎明,又从黎明簸到正午,我实在捱不住晕车反应严重,只能停车稍息。
现在只剩一柄手术刀能证明我来自何方!所幸马车上有个简单的药箱,里面装着士兵常用的金疮药和一些草药,不知道是不是杨忠特意准备的?!
九夫人伤势较重,但没伤及要害,加以时日就会转好。王朝受的都是皮外伤,上药包扎后更无大碍。
折腾了一宿,都筋疲力尽!拿出车上的干粮,我们四人席地而坐补足体力。刘洪也从昏睡中醒来,不停挣扎王朝怨气难消,又上前踹了几脚,一掌劈晕他!
“沈医生,约摸再有大半日的行程,就能到汾水边,但那已不是我大魏国土。高贼自立国君,挟天子以令诸侯。”
哦,那就是东魏了!“那有落脚的地方吗?”
王朝点头:“再行三日,可抵禽昌城。”
随即,王朝又问:“沈医生当真要入高贼地界?韦大都督不日便回玉璧。吾以为此番助沈医生逃离,只为躲避刘洪残害一时权宜而已。待韦大人归来,沈医生便可当面陈情,一雪前耻!”
无奈笑笑,他高估了我对韦孝宽的影响力。我们算不上有交情,只是玉璧之战共同的危难,让我们有过短暂的团结无间。也让我知道他是为国为民的好官,正直无私的好人。可我毕竟闹出这么大的乱子,私放战俘,伤害朝廷命官,条条都够杀头。即便他有心保我,恐怕也无力对抗整个朝廷吧?!
我只得说:“现在回去怕是连累韦大人。不急,等这事平息一阵子淡了,再说吧。”
九夫人,不,钿翠开始咳嗽,面无血色。王朝怒气又上来,“既已逃脱,留他也没用处。不如一刀了结,省得祸害无穷。”
“不行!”我急忙阻拦,“他死了,且不说你我从此得背负谋杀朝廷命官的罪名亡命天涯,你的家人也会受其牵连!他一死,玉璧之乱势必要另外找人担责,首当其冲便是杨将军,连韦大人也可能都难脱干系!更重要的是,战事刚停,我不想因为这种人的死,给朝廷一个再次兴兵的借口,到时生灵涂炭,倒霉的还是老百姓。所以杀他百害而无一利!不如留他一命,放他回去,所有人乃至朝廷的目光,都只会集中在他身上,是功是过,找他清算,与旁人无关。”
王朝想了想,恨恨坐回原位:“沈医生言之有理,只是便宜了这厮。这三天,定要好好折磨他。”
我摇摇头:“没有三天!最迟明天早上就得放了他。”
“为何?”王朝不解:“杨将军不是也已答应三日内不会有所行动?!”
我叹道:“就算刘洪平时坏事做尽,失尽人心,但堂堂郡守被当众掳走,朝廷颜面尽失你觉得谁能忍住三天按兵不动?上面怪罪下来,谁能承担?杨将军只是暂时稳住局面,本来近日就要调防他是阻止不了其他将军行动的!所以我猜,追兵应该已经出城了!”
我顿了顿,“按照戍镇军的脚力,不出二日就能追上我们。到时就算刘洪在手,也难逃鱼死网破的命运!如果说你我还能侥幸依靠韦大人的威名留命苟活,但钿翠呢?她可是九夫人,刘洪杀她不需要任何理由!所以不如早些放回去,让他们在途中相遇。一来人找到了,未必继续缉捕我们,二来就算不肯放过我们,至少也得撤回一半人马护送刘洪回城,我们的危机也小一点!”
王朝颓废捶地:“我真是愚鲁。沈医生果然高人!”
“哪是什么高人,高人会这么狼狈?!”我无奈指指自己还未消肿的脸,本来就不怎么好看,如今更不知道丑成什么样!
“人到了绝境,为了生存,本能地想尽办法保护自己罢了。王朝,如果没有你舍命相救,我再有办法,也死了几回了。只是你的个性太过急躁,凡事后果考虑不周,往往会吃大亏!”
王朝有些不好意思地拍拍后脑。
稍事休整后重新出发,终于在傍晚时分抵达汾水,暂居一间荒废已久的农舍。
汾水应该就是汾河,黄河第二大支流。黄河是我们炎黄子孙的母亲河。她流淌千年万年,从未改变。不知道这奔腾的河水能不能把我带千年后的家?
我望着窗外出了神,王朝喊了好几声才反应过来!
是夜,我、肃肃还有钿翠睡在里屋,王朝在堂屋简单搭了个铺。刘洪被绑在房柱上,蒙上双眼,离王朝只有几步之遥,谅也耍不出什么花样!
太阳终于升起在清晨的河水上。
王朝把刘洪逐出房门,“滚!”
我叹了口气,连眼罩都没解真是个憨人!我对王朝说:“把他扔回马车上!”
果然王朝不解,“他坐马车?那咱们怎么办?”
“军中的马匹都是受过训练的识途老马,我们不能再乘了,早会暴露行踪!把刘洪丢上去,马儿自然会拉他回城。他不知道我们在哪,也不知道曾经过哪里反而安全。”
王朝气闷道:“好,都听沈医生的,只是又便宜了这厮!”说罢,揪着刘洪的衣襟往车上抛。
“呜呜”刘洪挣扎,似乎有话要说。我示意王朝拿掉堵口布,刘洪开口就喊:“我的解药呢?”
我差点忘了自己曾给他下过“毒”。我从药箱里抓了一把巴豆,塞进他口中,同时对王朝说:“扒了他的上衣。”
“你们干什么?呜”刘洪叫嚷,王朝又将他的嘴堵上。
王朝以为我只是想让刘洪丢丢人,自然很是乐意最后一挥鞭,马儿长嘶扬蹄跑远
其实我想的是,让他受点风寒,没那么快恢复体力追杀我们,而且寒意可以催发巴豆的效力,这一路上,可想而知这辆马车以后没人愿意再用了!
我们沿着汾河,徒步向北。寒风凛冽,我把肃肃裹好背在身上,一会儿就汗流浃背了。王朝想帮忙,被我拒绝,让他专心照顾钿翠。
途经一个小村庄,王朝买下一辆独轮板车,好让钿翠和肃肃坐在上面。道路难行,我也帮忙一起推拉。到了晚上,能有客栈、借宿的地方最好,而我们通常只能找到荒屋、被人废弃的地方过夜。
一连数日,不是山,就是水光秃秃的山和看不到渡船的水。
唧唧复唧唧,唧唧复唧唧脑中不断浮现这首乐府诗,我彻底体会到什么叫“但闻黄河流水鸣溅溅旦辞黄河去,暮至黑山头,但闻燕山胡骑鸣啾啾!”身体疲累不说,一听到动静就提心吊胆怕是追兵渐渐才发现,马匹是最常见的代步工具。
也许是因为地处两国交界的敏感地带,原住居民能撤的都撤了,以免被战火波及。一路上偶尔碰见几个也是行色匆匆,王朝说多半是来往两处的商贾。
眼见离玉璧越来越远,也代表着离吕家村越来越远,离回家的路的越来越远!
我经常低头望着水面发呆在现代,我是省人民医院的沈大夫,通过拼搏和努力,我有一份令人羡慕的职业,自我价值的体现,而眼前这个犹如乞丐般灰头土脸、装束怪异、面上青红交错、形容狼藉的人是谁?是我沈兰陵吗?在这遥远而陌生的年代,我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哪里才是让我生存下去的一方天地?
我闭上眼,再次质问老天为什么让我穿越?绝望的苍凉一再升起
肃肃!每次看到肃肃望着我的模样,充满了期待和依赖,顿时觉得责任重大,心中的颓废消散不少。如果眼前这一切我是被迫接受,那他呢?小小年纪被命运如此不公安排还无力反抗岂不是更无辜!他该向谁申诉?!所以我不能垮,至少在没好好安顿他之前,不能垮!无论能否回到现代,我都要竭尽全力给他一个安稳而幸福的人生!
突然听见王朝说:“沈医生,前面有歇脚的地方了。”顺声看去,大大的繁体“茶”字飘扬在不远处。这个时代最有名的书法体应该是魏碑!正楷还没完成形成,以隶书为主。
那是个茶棚,小而简陋,一对中年夫妇里外忙活。客人不多,除了我们,还有三、五人饮茶休息。
我问肃肃,“渴不渴?”肃肃点头望着我又摇摇头。这孩子的心性我算摸清了。他知道形势艰难,总怕增加我的负担,故意装作若无其事。天气虽冷,但我被都风吹的嗓子眼冒烟,何况他?!
王朝要了四碗茶,我身无分文,一路上的花费都靠他。
钿翠曾想变卖身上的首饰换取食物和一路所需,被我阻止。因为她的东西都来自郡守府。我想在古代,首饰这类贵重物品,应该不可能批量生产!通常一件物什,都是单一的,有标识性的。一旦变卖,流转玉璧辖下,很可能据此线索,追踪到我们,得不偿失。所幸王朝身上还有些小钱,我们一路能省则省。
茶是最劣等的叶沫,所幸清苦之味更能消渴,我吹凉了,送到肃肃嘴边。
听隔壁的人说:“冯兄,这么冷的天,又快过年了,怎么还往外跑?这路上不太平啊!”
被称作冯兄的男子叹道:“韩兄,谁说不是呢!不过家母摔伤,已卧病多时。前些日子玉璧大战,不敢过来。如今战危已解,这才快马去请禽昌城的神医。”
神医?心里咯噔一下,现在我对“神医”一词非常敏感。不过他们说的应该不是我,这不还没到禽昌城呢,消息不可能提前传过去!不可能,说的肯定不是我
韩姓男子道:“那恐怕冯兄要空手而回了。杜神医年事已高,且每天请他整治的伤患早就把医庐围的水泄不通,附近县镇,凡有骨伤者都不辞劳苦慕名而来,你还想请他回去,不太可能!”
姓杜,年迈,专治骨伤的神医,难道是杜主任?!!!顿时激动的七上八下。
冯姓男子又道:“此次渤海王十万大军围困玉璧两月余,结果折损七万将士,铩羽而归。听说渤海王也被晋州刺史所伤,命不久矣!渤海王世子带兵日夜兼程赶来相救,太原公调动兵马代父戍守邺城。这次兵败,朝野震惊。不知道陛下如何处置?”
姓韩的说:“处置?还能如何处置?高氏乃大魏股肱之臣,没有渤海王,就没有如今的陛下。依我看非但不会罚,还会褒安抚。我也听闻渤海王伤重,仍未班师京师就在禽昌城附近休养,等世子带兵前来汇合”声音越来越低。
“嘘”两人同时噤声。原来一队士兵,正走过来。王朝悄悄将刀扔到一边,又把悬挂腰间的令牌藏于怀中。老实说,东、西魏兵的打扮我看不出有什么明显区别。铠甲的式样和颜色都差不多,面貌更是无从辨别,吃的是同一片土地上的耕种,喝的是同一条河的水,本就是一国人,体格、样貌、语言、服饰都十分相近。亏他们打起来还能分清谁是敌人谁是战友,眼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