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陵醉-第1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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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差矣!”宇文宪依旧面不改色:“陈国突然折损两员镇国大将,且陈军皆亲眼见闻沈泰命丧吴明彻之手,此刻必是军心大乱。加上吴彻明重伤未能完全清醒呈情,陈帝一时何处重觅良将执掌帅印,对抗兰陵王亲自率领的虎狼之师?在下确有心助陈,奈何所带人马无几,只得回国求旨发兵增援!再者,陈帝将神医送至我大周,实则转移兰陵王怒火,陈帝居心不良!沈医生实在误会在下了。”
我去,心里问候他祖宗十八遍。“发兵增援?要么八百里加急,要么飞鸽传书我一样都没看到,唯见江上天际流了三日,这就是齐国公告急的模样吗?”
宇文宪又要辩解,被我打断:“行了,到此为止!我不想再听什么兵不厌诈的诡道!既然齐国公知道我去周国的真正原因,就不必再费心粉饰,生拼硬凑只会更让人觉得矫情!我要的甘草水和木板准备好了吗?”
宇文宪点头:“你要给她医伤?”
废话!“从现在开始,请你不要靠近她,还有她所有的饮食,必须先经我检验!”
宇文宪不甚在意道:“其实我与她并无私怨只要顺利返回,神医有何要求,皆可应允!”
“再给我端碗粥来!”
“即刻着人煮好,送至病榻!”
“不是给她,是我要吃!”
“你还吃?”宇文护看着桌上的空碗,下人还来不及收拾。
这有什么奇怪的?心情不好,受伤,再加上晕船,不补充体力,我拿什么救人?
“行,知道了!”宇文宪问:“听闻沈医生救人神技不知可否容我一旁观瞻?”
“没问题!”我爽快道:“不过病人要褪衣,只要你不介意日后有传闻说你想染指宇文护的人,我当然无所谓!”宇文宪愣在原地!
送走长恭,宇文宪一直不让他人接触我和沈洁。得不到陈国御医的及时救治,沈洁每天都被痛苦折磨。上船后,更是高烧不退,终日昏昏沉沉,生命体征一天天减弱。按照宇文宪这种故意拖延的速度,等到长安,恐怕命也没了。
“沈洁,是我,今天感觉怎么样啊?”
虚弱浑浊的眼球微转。
“月华是你女儿吗?”我小心翼翼问道。果然,只有这个名字能激起她的意志,只是又触及伤患,惨叫不已,眼泪、鼻涕还有口水齐下
“别动,别动,赶紧躺好你听我说,如果还想见到月华,就必须先把病治好健健康康才有机会呀。否则谁能替你去照顾她是不是?”我用衣袖为她拭面。
夹着痛苦的眼泪,沈洁懂事地直点头。确如长恭所言,停了,神志就会逐渐好转。
“来,咱们先喝点甘草汤,去去乌头毒”我托高她的头。
“再来是麻沸散我会给你接骨。时间一长,炎症、感染病变就麻烦了。你也知道一旦骨质增生,除非手术,否则再难接回原位,一辈子都不利索所以不能等了!”
“最后把这个压在舌底”我将一块宇文宪给的千年老参放入她口中,希望关键时刻真能吊住一口气!
“好了,现在陪我聊聊天吧!我真的好累,但再累再辛苦,但都比上想老公!差点忘了你不能说话,要不先闭上眼睛,听我说就行。我说对了,你就点点头,要是不对,就摇头,好吗?”
沈洁温顺地点点头,缓缓闭上双目。
我又唱了一遍莫愁,放松她的同时,也缓解自己连日来的负面情绪,脑中浮现那晚与长恭徜徉在满天繁星下,莫愁湖畔相依相伴的情景,也不知他现在好不好?是不是仍旧心魔难去千万不能因我挥军南下,我已经离开了,长恭等我我一定回到你身边!
“沈洁,月华是你女儿,对不对?”
沈洁点头,嘴角漾起一抹幸福的微笑。我轻轻拉开她的衣袖,仔细检查伤口,尽量不触及。
“她一定很漂亮,很乖巧像你一样能干,对不对?”
沈洁再次点头。
“那她不是宇文护的女儿,对不对?!”我话锋一转。
听到“宇文护”三个字,沈洁瞬间睁开双目,脸色剧变,刚要挣扎呼喊,我猛然一使劲,只听“卡”,沈洁“啊”一声惨叫昏死过去。
我也吓得满头大汗,伸手去探她鼻息还好!这招是跟杜老学来的,他说一定要趁病人注意力分散的时候,一蹴而就,否则病人会有本能的抗拒,拖拖拉拉,反而坏事。
“何事”宇文宪闻声闯了进来,我开始给沈洁上夹板、包扎
“没事了!只等她清醒”
“报,启禀大将军!”舱房外响起通报,“前方出现不明船队!”
宇文宪一言不发出外,而我心如擂鼓,也跟了出来,站在甲板上向远眺望。
苍茫中,是有几个黑影不断靠近,但再看宇文宪似乎一点都不惊慌
他反倒问我:“莫不是兰陵王的战队吧?!”原来他已看穿我的心事,但随即又狠狠打破:“只怕要让你失望了!兰陵王从未亲率水师作战,再则此乃周陈交界梁国之地江陵,任他如何了得,也不可能突破江中重重险阻、追赶而至的。”
果然,由远及近的船上,大大飘了个“萧”字。情绪有些低落,但也庆幸长恭没有贸然赴险。
不过按照宋齐梁陈的顺序,梁不是被陈灭了吗?!江陵?千里江陵一日还,应该在湖北省我知道了!
“原来是西梁国!萧衍的孙子萧詧不甘亡国,便带残部依附当时还是魏国丞相的宇文泰,仅辖江陵一地,蓄势反攻,夺回江山。所以陈国一直视之为心腹大患,伺机除之。但如果陈国真的出兵,你们自然也不会坐视,联合西梁共击之。到时,西边打的不可开交,另一边的齐国又蠢蠢欲动,腹背受敌,后果不堪设想。所以此次陈帝才会答应配合你们诱捕兰陵王,以换取西梁的臣服,从此再无萧姓一族!”
宇文宪虽然诧异,却没正面肯定,只是喃喃道:“西梁国?头一回听说此名倒也贴切。”
我不管他故弄什么玄虚,接着道:“但宇文泰也不傻,之所以肯纳降西梁,不过看中它对陈国的牵制!江陵地处周陈交界咽喉之处,倘若陈国稍有异动、暗中调兵,萧氏必先波及,奋力抵挡,为你们争取时间,试问你们怎么可能轻易撤去这道屏障?怎么可能真的出兵助陈?巴不得陈齐即刻打起来,你们好坐收渔人之利!”越想越可怕,长恭千万不要冲动啊,想必这个时候陈帝已然示弱,告之我的去向!
“沈兰陵,你若为男子,真乃不世之材。可惜齐主目大无瞳,几次三番让你受灾受难,不如归顺大周,皇兄定加重用!”
“先搞定宇文护再承诺吧!况且我从来志不在此,只想跟夫君”
“洞房?煮饭就是洞房吧!”宇文宪戏谑:“还是头回见女子敢将闺房之事当众宣说的!”
“怎么啦?我跟长恭是合法三书六礼,明媒正娶,正式拜过堂的结发夫妻。洞房、生儿育女,光明正大,有什么不能说的?”望着越来越近的西梁船只,“齐国公,咱们是不是要顺道去你们的附属国作客啊?让我想想,江陵有什么特产”
宇文宪摇头:“恐怕现已举世皆知,齐国神医沈兰陵现世,此刻正在我的船上。我谅梁岿不敢公然挑衅于我,但总难保有人想趁机作乱,捞些好处。防患于未然,不作停留,直返长安。还请神医回舱暂作歇息,我来应对。”
正合我意!西梁地处北周和南陈腹中,不接北齐,又有长江天险,不论是长恭追来,还是我向齐逃跑,成功的几率都很小!
只是我还得装作遗憾的样子,悻悻而回。宇文宪正色迎了过去
两个时辰后,沈洁逐渐清醒,疼痛难当,不止,麻沸散的效力实在不给力啊!我能做的只是在旁照料。竖日,顺利渡过西梁地界,正打算小眯一会儿,楼船突然加速,想必之前都在迷惑四周潜藏的敌人?!谁知道宇文宪那只笑面虎打的什么鬼主意?只是又害我吐得七荤八素。
折腾了好多天,终于,当我跟沈洁一样,卧床爬不起来的时候,船驶入长安码头!
原以为等待我的是铁链脚锆,直接打入天牢,万万没想到文武百官夹道欢迎,宫婢内侍跪了一地,这阵仗让我受宠若惊。当然队伍中肯定没有宇文护!
“恭迎神医莅临!恭迎齐国公归来!”众人齐声道。我本该有所表示,奈何吐空的身体,连大声说话的力气都使不出来,全身酸软,站都站不稳。
训练有素的宫婢起身,伸出白嫩的双手,及时将我和沈洁接了过去。
为首两人很是眼熟,我激动道:“韦大人、杨将军,你们都还好吧?”
韦孝宽和杨坚同时跨前两步。杨坚成熟不少,韦孝宽已是两鬓花白,步入迟暮之年,所幸精神矍铄,双目依旧沉稳睿智。
“沈医生,你跟六年前一样,一点变化都没有。”杨坚惊讶。
“岂止六载,这二十多年,神医姿容毫无变化,哪像我们这些凡夫不敌天命!”韦孝宽感慨,双目微微泛红。回想当年初见,多么英姿焕发,肃肃也只是个幼童。一转间,全都变了样,岁月真是把利刃,无情地让人无可奈何,也正因为如此,我的“不变”才会令许多人觊觎!
“哪有?韦大人,其实我也大不如前了!”这是实情,身躯和心灵早被折磨得千疮百孔。“对了,韦大人,我有几件事急需向您请教,还望您不吝赐教”这次不能再浪费时间,说不准下一刻又会发生什么,所以直奔主题。
“都起来罢!神医疲累不堪,急需休倦养安,所有繁礼复褥皆免,即刻回宫!”宇文宪朗声宣布,又低声对韦孝宽和杨坚两人道:“两位大人也看到神医憔悴,不堪劳心。还是先回正阳宫调养,改日再诏两位大人叙旧吧!”
“等等!”我没听错吧,正阳宫?“我又不是后妃,不住皇宫。韦大人,你府上不差多养两个闲人吧?!”
不待韦孝宽表态,宇文宪笑道:“皇兄有旨,不得阻拦神医任何意愿。神医想住哪便住哪,不过她我只能送入大冢宰府了。”
“为什么?”我一惊,沈洁也瑟瑟发抖。
“您想啊,她是大冢宰的人,总不能住到别的臣子府中吧!一来于理不合,二来不是凭空让韦大人遭大冢宰忌恨,无故害了韦大人哦”
“你”我气得说不出话来。
“宫里就不一样了,她是神医的朋友、同乡,跟随神医一同进宫晋见陛下,照拂皇后、各位妃嫔、皇子、公主,实乃天经地义,即便大冢宰亦不好有异议!”
“好”任你狠,我几乎咬牙道,“齐国公一路也劳累了,接下来就不劳烦齐国公了,请韦大人护送我们进宫。”
“不可!”宇文宪又笑着反对:“外臣外戚不得随意入内宫。”
“那我诏见他总行了吧?”我肝火炽盛。
“行,行!”宇文宪强忍大笑的冲动,“不过需待三日。这是我大周内庭的规矩,皇后所定,不信你可以问韦大人?!”
还以为宇文宪有意为难,谁知韦孝宽一点头,我顿时泄了气,只得道:“韦大人,一别数载,我有很多话想与您畅谈,三日后请您务必来正阳宫找我!”
无心欣赏北周皇宫的富丽堂皇,安顿好沈洁,天色已晚,摒退左右宫婢,第一件事就是昏天黑地地补觉实在太累了
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地阿弥利都婆毗阿弥利哆悉耽婆毗阿弥利哆毗迦兰帝阿弥利哆毗迦兰多伽弥腻伽伽那枳多迦利萨婆诃
木鱼声不断,梵音缭绕我一睁眼,只见满殿的烟雾弥漫,以为失火,急忙跳起来去看沈洁,她也被呛得不行,正在咳嗽
“来人,救命啊!”情况不明,我只得求救。
随即一名宫娥和内侍出现,“神医勿慌,并无走水,只是皇后亲率各位娘娘正在举行举行驱魔祈福大典!”
“她们在哪啊?”怎么都烧到我这来了?
“启启禀神医,就在偏殿!”
什么?敢情是把我当邪魔驱赶?!好嘛,皇帝没见着,先来一出宫斗!给我个下马威,该不会认为我是来跟她们抢男人的?!
“快,带我去看看!”
“诺!”
我扶着沈洁来到偏殿,看到一群衣饰华丽的年轻女子,和目测不下一百名的“高僧”诵经念佛
上首正座,端坐一位最华贵无比、有着异域面貌风情的年轻女子,想必就有历史上有名的突厥公主,阿史那皇后。宇文邕就是凭借这段联姻,奠定皇权。
“停,请停一下!”我大喊两声,无人理睬。
脑袋嗡嗡直响,我随手扯下一名僧人的念珠,又打翻他的木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