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陵醉-第1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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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问,“小桃,我跟你无亲无故,认识时间也不长,为什么要救我?我是指在天香阁,你怎么敢与沈泰正面为敌!”
“我不知道我也很害怕!”小桃摇摇头,“只是当我看到他想伤害家家和”她看看沈洁,“虽然我认识家家不久,但娘说家家是好人,哥哥也说家家心好,而且家家把那么多金子都给我,娘的病就有救了,咱们全家也能过上好日子!我感谢家家,喜欢家家,所以不想你有事,所以就跑出来了”
“张丽华!”我突然唤她的大名,正色道:“你记住今天,此时此刻,在这座阴暗的大牢里,你对我说过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你救我我很感激,但更重要的是你要永远铭记自己是多么善良!不管将来发生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遭遇怎样的人心险恶和伤害,我希望你不要赶尽杀绝,不要为了报复埋没最初的善良和做人的底限!”
“家家”张丽华懵懂地望着我异常严肃的面容
“不要问为什么,将来你就会明白。现在我只希望你能答应!”
最终,张丽华很郑重地点点头。
“好孩子!”又重新将她揽紧,“你记住,做人只要坚持善良,你就会幸福!”
突然想到什么,我问:“小桃,你不是很羡慕我懂医能为你娘看病?那我教你几招应急傍身,想不想学?”
丽华直点头,眼中尽是期待。
“那我就教你颈部外伤急救法。所谓外伤,就是指因外力造成的损伤,最直接的表现就是流血。我们每个人的脖子,是连接躯干和脑袋的重要器官,心脏的血液通过颈动脉传至头部”
“可是娘的颈项无碍啊?”张丽华小声质疑。
我暗自叹了口气,“其实你娘的病只是小病,只要得贵人相助,用上好的药材调理,生活环境再一改善,很快就能痊愈。但我现在教你的事关生死,你好好学,将来有一天派上用场能奠定你半世荣宠地位不受动摇!”
张丽华似懂非懂,但眼中充满了好奇和震惊。有些事我不能说得太明,只得催促:“来,咱们抓紧时间!你记住,人的脖子虽然纤细,却承载着大脑和心脏的连接,里面包含了无数条血管,稍有阻碍不畅,人就会生病,各种不适难受。颈部一旦发生外伤,可引起出血、呼吸困难以及循环障碍等。而伤者本身受到惊吓会直接导致精神恍惚,血压升高,如果抢救不及时,会死亡!颈部损伤分为闭合性损伤和开放性损伤”
小桃一眨不眨地望着我,我知道这些医学知识对一个年仅十岁的孩子来说实在太深奥晦涩,于是唤来沈洁帮忙:“沈护士,能不能请你示范下?”
沈洁茫然的眼神,总在看着小桃的时候,特别温柔。她很快来到丽华身边,乖乖坐好,抬高下巴。
“来,你轻轻摸摸,这是气管,我们每个人呼吸都是通过气管的。你也有!如果气管堵了,呼吸不畅,你会舒服吗?”
丽华摸摸沈洁又对比自己,挠得沈洁“咯咯”直笑!
“你再看,气管两侧各有两条血管,我们称之为颈动脉,负责运输血液和氧气。一条叫颈外动脉,另一条是颈内动脉。还有颈外静脉、颈内静脉等各种神经血管都在里面。所以一旦被割喉或者砍伤,导致动脉或静脉破裂,哪怕武功最高的绝顶高手也只有死路一条!”说到此处想起当年为教肃肃自保,也说过这番话,如今他不需要了物是人非事事休
“家家?!”丽华见我走神,唤道,“你是说颈部受伤就会死?”
“不是,不是。”我急忙阐明误会:“你别害怕。我是说只要没有伤及动脉和静脉,就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其实我们每个人的脖子时常露在外,蚊叮虫咬,甚至一些意外损伤,都是常事,如果动不动就死,那还得了?所以当你看到有人颈部受伤被砍伤的时候,鲜血喷涌,千万不要慌张!要冷静判断,是不是伤到要害了?如果没有,只需止血、上药、包扎就行。如果动脉或者静脉大面积破裂,那基本不用浪费时间了。而我要教你的就是动脉血管轻微受伤时的急救方法。”
“沈护士,麻烦你躺下!”我手把手教小桃:“尽量不要移动病人,导致循环加速,血压过大,撕裂血管伤口。要让病人平躺,安抚情绪用干净的棉纱布轻轻塞住伤口止血,千万不能用手,一来手压不平均,二来手上有细菌易感染。然后你观察伤者哪边受伤,如果伤在左侧,就将他的右胳膊举过头像这样做为支架,缓解压力再施行单侧加压包扎法像这样”
我撕下衣角布撕,亲自演示:“注意不能太紧,也不能太松。千万不能压迫气管,会引起呼吸困难,也不能压迫静脉,动脉已经受伤,再压迫静脉,会影响血液回流而导致脑水肿此外还应保持呼吸道通畅,地方要通风,闲杂人等要远离都记住了吗?来,你试一下!”
丽华接过布条,小心翼翼开始模仿
“等等,施救前,你要先安抚病人情绪。你说:有我在,别害怕,放松!”
丽华看着我,“一定要说吗?万一他不认识我”
我坚定道:“不管认不认识都要说,这是医生和病人之间必须建立的信任!”更重要的是天下男儿皆薄幸,尤其古代帝王,最擅喜新厌旧,后宫佳丽三千,长的再美都会被遗忘冷落。最多能对在自己患难时出手相救或者陪伴在侧的女人,影响深刻点。所以这个时候,千万不能吝惜语言,说一句顶平时千百句让他长记性!
“好!”丽华听话道:“别害怕,有我在!”
我摇摇头:“太俏皮了,不够端庄稳重。你把她当成你娘,再试试!”
丽华不懂,但还是听话想了想又说了一遍。我柔声道:“继续吧!”
她开始操作
“不对,身体没躺平,头没放正,重来”
“力气太大了,病人直接没气了,重来”
“方向反了,我说的是举起没受伤那半边的胳膊,重来”
“不对,你这成了环行包扎,直接压迫气管和静脉,不行的,重来”
“不行,太松了,根本起不到固定止血的作用,病人一定会失血过多的,重来”
每一步都有错,不停纠正,丽华的眼眶红了,很委屈
一直躺在地上的沈洁也看不下去,忍不住道:“沈大夫,她还小没成年,这些东西太难了,以后有时间慢慢教,先让她歇会儿吧!”
我何尝不心疼?学医的艰辛,我也是一步步走过来的,何况丽华这么小,还生着病!但这个世道的残酷我比谁都清楚。生活不会同情弱者,不会因为之前受到的伤害和苦难而有所怜悯。尤其她将来的每一步只会越来越艰难
于是我狠心摇头:“吃的苦中苦,方为上人上。这仅仅只是一种急救方法,如果一开始就记不住或者不确定犹豫,后面就难了!小桃,我也是为你好,咱们再坚持坚持好吗?以后万一亲人遇险,就算我们不在你身边,就算你一时请不到医工,也不用太担心,求人始终不如求己!”
想起病床上的娘,沈府受气的大姐,还有日夜出卖劳力的大哥,丽华咬牙同意了
就在反复练习到第二十三遍时,门外传来通报:“太子殿下驾到!”
命中注定的贵人终于来了!一代名妃怎么可能还没崭露头角就憋死在这地牢里呢?!而从此刻起我们的缘份也尽了!
“你你们还好吧?”陈叔宝直奔过来,问的是我们,但眼光一直搜寻小桃的身影,再也挪不开了。而小桃则有些害怕地躲在我身后,沈洁见状,一下跳起挡在前面。
“怎么能好?这鬼地方阴暗、闷热,湿气太重,食物又是馊的。正常人都憋出病来,何况丽华被沈泰踹伤,至今还在发热。太子殿下,你想想办法呀!我们真的不是什么乱臣贼子。”
“丽华,你伤的怎么样?本宫带了御医来”陈叔宝很是心疼,连御医都带来了,但丽华死活不肯露面。
我只得道:“太子殿下,能不能先放我们出去啊?”
陈叔宝为难道:“昨日本宫连夜回宫找父皇申诉,结果结果惹得父皇震怒、严厉斥责”
“究竟为的什么事啊?”
“本宫也不知晓,”陈叔宝尴尬道:“父皇说此事确是他授与沈泰和二弟全权处理。事关机密,本宫暂且不需要知道”
拉倒吧,连老二都知道,老大还是太子呢,竟然什么都不告诉!难怪史书上说陈叔宝性格软弱,不擅国事,陈宣帝真正宠爱的是二皇子陈叔陵,奈何祖训有言,长幼有序,才将陈叔宝立为太子。
陈叔宝命人打开牢门,御医进来为我们一一诊脉,象征性开出药方,在这种环境下吃什么都不补!
我拉过小桃,对陈叔宝郑重道:“殿下应已查明丽华的亲姐,一直在沈大将军府当差,身家清白。这次纯粹是意外被我连累!我等不敢奢求殿下解救,但丽华是无辜的,现在还生着病,还望殿下开恩体恤,护丽华出去,与家人团聚!”
“我跟家家一起,家家不走,我也不走。”丽华拉着我的衣角,怕生。
我扯起嘴角,柔声道:“不要孩子气!我们一时肯定出不去了,但你不同。想想你娘还躺在病床上,要是知道你出事,得多担心?还有你姐姐现在只有跟随太子,才能保护她们不受沈泰责难。太子也会好好照顾你的家人,对不对?”
陈叔宝直点头:“本宫已查明,此事与张家无关。良娣龚氏尚缺人手,只要你来东宫当差,成我太子府上的人,自无人敢伤!”
是近月楼台吧,我不屑想道,口中还得道谢:“多谢太子,只是丽华还小,家中贫困,还望殿下多加体恤照拂,好好教导!”意思就是别丧尽天良,太快下手。
陈叔宝很认真地应承。
“丽华,跟太子走吧!太子府的工钱不比将军府差,以后你们全家的日子会越来越好。记得我们刚才的话,还有我教你的不要告诉别人,去吧!”
沈洁眼巴巴望着丽华,泪水浮动,很是不舍。
“等等!”我轻拉丽华:“头发又脏又乱。既然跟随太子,就不能失了太子的颜面。让这位阿姨呃,大婶,”我也不知道怎么称呼,“给你梳梳头吧,她很喜欢你的!”
丽华点头,乖巧地坐在沈洁面前。
沈洁急忙在怀中摸索,良久颤巍巍拿出一把缺齿破旧的小木梳,隐约看出上面雕了几朵早已褪色的小花。
像给即将出嫁的女儿上头一样,沈洁无比郑重地用衣袖将小脸擦得干干净净,然后又无比温柔仔细地开始为丽华梳理凌乱的秀发,一缕一缕整整齐齐,服服帖帖,不一会儿就再现乌黑柔亮,衬得小脸光彩照人,令一旁的陈叔宝目中再次惊艳。
最后轻轻绾了小髻在脑后,大功告成!娴熟的手法,让我不得不猜测,沈洁是不是有个女儿
丽华起身,回头对沈洁微微一笑,甜甜说了句:“谢谢家家!”又让沈洁眼眶泛红。
牢门再次被紧锁,我看着丽华跟在陈叔宝身后一步一步向外走去,从此就要展开她传奇、瑰丽的人生!
沈洁隔着栅栏,向着背影伸出双手,哭喊:“不要不要走,不要离开妈妈,花花回来回来不要走!”
“不要这样。”我极力安慰:“她能出去是好事只要她好,还会回来看你说不定还能救咱们出去”心里却深知不可能了,最初的日子她不会好过的,自顾不暇!
小桃的离开又刺激沈洁情绪失常,哭闹了大半天,夜深时分昏昏沉沉睡下,我也靠在墙角打起盹来。
没过一个时辰,又被猛烈摇醒,沈洁惊恐地指指门外,含糊不清道:“齐齐国齐”
我一惊,借着透进来的月光,隐约看到铁栅前站着一个高大黑影齐?难道是
第95章()
不对,不是长恭的气息
黑影露出一排白牙,“沈神医,六载未见,一切顺遂?”
“你是宇文宪?!”难怪沈洁说齐国公是宇文宪的封号,灭齐之心昭然若揭!
“想不到洛阳之战匆匆一瞥,神医竟还记得在下!”火光在宇文宪身后照亮。
这不废话?经历那样的生死拼杀,以命相搏,忘得掉才怪!
不过既然宇文宪认得我,记得洛阳之战,说明时空轨迹没有偏差。那长恭为什么难道真是当年跳崖追我,摔坏了脑袋?
“原来沈泰要等的人是你!”我恍然大悟。首先沈泰肯定不是沈洁义父,这点毋庸置疑。沈洁一直嘟囔宇文护,现在连宇文宪也出现了,这事肯定跟北周脱不了干系。沈泰不惜得罪太子无故拖延,加上能惊动陈帝的也只有这个级别了。
如果说他们想利用沈洁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