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陵醉-第1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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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你好,请问吕胜保长在吗?”我不确定他还是不是保长?
长恭说吕家村仍处在周齐交界、韦孝宽管辖的玉璧治下,隶属周国。可能因为当年的缘故,韦孝宽特别优待这个村落。所谓优待,就是不打扰。
当年承诺的免除兵役和赋税,一直延续至今,没受朝代更替影响。还有,可能因为吕家村地处偏僻,远离县镇,独自靠近深山过活的缘故,平日里那些繁琐的行政呈报也被免除大半。看来韦孝宽是刻意放任他们过着自耕自种、有些与世隔绝的生活,颇有点桃花源的味道。长恭自然也没必要兴兵,硬将吕家村夺归齐国所有。
过往十六年,长恭不止一次悄悄潜回吕家村寻访我的踪迹,所以没绕冤枉路,没多费时日,我们便来到村口,那棵守门的老槐树已有参天之势。
虽然一行换上寻常百姓的服饰、用度,一路低调行事,但长恭依旧贵气难掩,不禁让我想起当年就在这,何安妮、柳萱还有我三人曾围坐一桌讨论过这个话题。还是柳萱最先发现肃肃的与众不同。青山依旧,人面全非,只剩我还
村妇急忙地将玩耍的孩童抱入怀中,警惕地望向我们这些突然闯入的陌生人。
惊艳的目光一如既往地在长恭身上痴迷,而长恭则一副冰冷漠然,没看到一般!我轻咳一声,那妇人才红着脸,转向我渐渐我俩都怔住了!
“你是是不是小五?!”岁月的沧桑挡不住几分熟悉的稚嫩轮廓。
“沈沈医生?沈医生!真的是你!”小五也将我认出,不敢置信。
“是,是我!”我激动道:“你们都好吧?”
小五连声道:“好,好,好”怀中的孩子有些不满、咿咿呀呀地抗议,小五腼腆道:“他是俺第五个娃!”
“那也是小五喽?恭喜,恭喜,你都是五个孩子的娘了!”我惊叹,同时也感叹她眼角的纹路越来越像她娘了。但小五全身透着一股成熟少妇独有的甜美红润,体态丰腴,应该是生活不错的缘故吧。小五不住瞄向长恭。
“你不认得他了?”我索性将长恭拉上前,“他就是你当年错认的‘妹妹’肃肃啊!”长恭有些无奈地嗔了我一眼。
“他是他是肃肃?”小五嘴张得老大:“俺还以为他是沈医生家乡来的仙人!”
“呵呵他就是肃肃啦!”我不知道吕家村对外面的事了解多少?他们应该不知道长恭的身份!
“既然他都变成这样为何沈医生还是当年的模样?!”小五也察觉到这个问题。
我不想复杂化,含糊道:“我会保养!对了,吕保长在吗?”
小五点头,“在。沈医生来得巧,明日保长之位就传交给他儿郎了!沈医生,你们一路辛苦,快随俺进去歇息。”
回头一望,那二十骑护卫果真隐匿的不见踪迹。就像平常一样,只留一人在明充当管家,为我们打理马车及生活采买事宜。于是我放心拉着长恭跟在小五后面。
一路引来不少好奇,问长问短。十多年前的“老人”大都留在家中休养,而十多年前的“小人”对我也没什么特别深刻的印象!
“她是沈医生,曾救过俺们村的神医大恩人东子,沈医生还给你看过病呢!”小五逢人就说,搞得我有点不好意思了。
“她就是沈医生,十几年前来过咱们村子的,她安叔!”太丢脸了,我刚想阻止小五热情的宣扬,她突然喊住一人。
一个普通的中年庄稼汉,低着脑袋,隐约可见黝黑的面容中透着一丝不健康的蜡黄,走路微跛,是当年简陋手术的后遗症吗?
吕安慢慢转了过来,目光尽是卑微和怯懦,“五妮旺家娘子!”
“安叔你看谁来了还记得沈医生吗?是她保住你的腿!”小五侧过身将我突现出来。
吕安一脸震惊加茫然
“咣当”,吓我一跳。肩上的农具全部摔落地面,吕安转身就跑,跌跌撞撞
什么情况?
“沈医生别见怪!当年安叔伤愈后,落下了走路不利索的病根,为人孤僻起来。但他见到您定是欢喜的,此刻必是通知其他人去了。”
哦,“那他娶妻生子了吗?”我小心翼翼问道,因为我感觉吕安的状态不像一个正常有家有室的男人该呈现的!
果然,小五不自然道:“安叔干不了重活,原先的娘子怕没了生计悄悄走了!好人家的女子都不愿嫁他后来他娶了一户寡妇,不想安嫂诸多挑剔”我心里一沉,望向长恭。当年山中遇险,竟连累吕安一生幸福?!
说话间,已来到小五家门前应该是小五的夫家!但她娘家离的也很近,相隔不到五十米。
屋内的陈设跟记忆中的光景没什么分别,还是那样的简朴。这个世道,没变也不是坏事!
小五的婆婆、孩子们都围上来,叽叽喳喳很是热闹。小五又把我们当恩人介绍了一遍。
小五的婆婆自然是认识我的。她有些局促地端茶送水,生怕粗茶劣碗怠慢了我们。
闲谈间确认这十六年确是吕家村最安稳最安逸的时期。因为少了赋税又不用打仗,几乎每家都有盈余。遗憾的是小五的父亲和公公都已病逝。
不一会儿,吕安领着一众村民蜂拥而至,连小五本该在田间劳作的丈夫吕旺也闻讯赶了回来。中等个头,身板结实,相貌憨厚,给人一种居家过日子的平稳感。
“沈沈医生,”吕安不善言辞,结巴道:“十六年了您去哪,怎么不回来看看俺们?大伙一听俺说您来了,都赶着来见您!”
“是啊!沈医生回来了”
“沈医生,真是你”
“真的是沈医生”
“还跟当年一样”
望着一张张饱经风霜,却依旧笑容纯朴的脸,我的情绪再次被调动起来,“大伙都好吗?”
“好!好!”众人连声道好:“保长说了,托沈医生的福,过了十多年的太平日子!近些年光景好,稼穑黍稷都不错。”
“沈医生尝尝俺家地里的谷物,您要是吃了俺家的东西,那可是俺家的福气,添福添寿”一村民将挑来满满一担的农作物摆在我面前。
“这是俺家种的鲜果沈医生快尝尝”
众人纷纷将自家耕作的产物堆在我面前,顿时将堂屋塞得满满的。
“你们真是太客气了!”这么多一年也吃不完啊!
“那沈医生就住下呗!”有人提议,众人附议。
我笑着摇头:“心领了,心领了!其实我马上要成亲了,就想着成亲前回来看看你们,所以我和我夫君也准备了些小礼物你们等等啊!”
我拉着长恭“落荒而逃”。长恭则是春风满面,一身轻松,显然对我在众人面前的称呼和立场很是满意。
“别乐了,马车呢?东西都在车上呢!”我知道庄稼人不缺粮食,所以就像货郎一样,一路买了不少胭脂、水粉、纨扇、手炉、酒具、小饰物之类许多山里不常见到的新鲜玩意。
“车马停在俺娘院中!”小五跟出来为我们带路,颇为讨好道:“这屋太小,俺娘先帮着喂马!”
跨进当年的院落,我突然想到问长恭:“你记不记得当年我们就在这”
“拜堂!”长恭接过话,“当年我跟兰陵就在这拜过堂成过亲。兰陵可知,自那时起,我便视兰陵为此生唯一的妻子,发誓不离不弃?!”
老实说,我还是想不通当年他那么小怎么可能对我动情?但我又何曾料到当年悉心照顾的小男孩会是自己的终身伴侣?他用时间、用行动证明了当初的誓言,教我如何不感动?!
我吸吸鼻子,调侃道:“别忘了,当时你可是新娘,我的小新娘!”
长恭幽幽道:“兰陵欺我年幼,硬要给我盖上红巾”
“怎么样?”我斜睨他:“你知不知道你小时候多可爱?我就是想捏你,亲你!你能拿我怎么样?”说着忍不住又狠狠香了他一口。
长恭轻咳一声,微微正色道:“小五都替你害臊脸红了!”
我这才意识到有观众,行为的确有些不合时宜,拉着长恭向里走去。
白发老妇佝偻着背,不停劳作。反倒是我们的车夫坐在一旁悠闲地喝茶。一看到长恭,即刻起身,垂首站立。
我上前拉住老妇的手,“吕大娘,还记得我吗?沈兰陵回来看您了!”要不是靠着这些勤劳善良的村妇不计报酬地为大家织布、送饭、洗衣,照顾伤患,当年那场病疫怎么可能在短时间内平息?!
人老了,眼神也不复当年。吕大娘略浑浊的双目盯着我半天,才颤巍巍地举高一双苍老干瘪的手,想要抚摸。
“娘要作甚?沈医生可是贵人,别污了贵人身!”
吕大娘惊觉满手灰泥污垢,卑微地想要缩回去,被我一把拉住,放在脸上。“没事,没事!大娘,你看,是我不是?”
吕大娘激动道:“是沈医生,没错,沈医生真的回来了。咱们村的大恩人啊!”说着竟要向我跪下。
“这是做什么?万万使不得!”我急道。长恭箭步过来,将她牢牢扶稳,一旁坐下。
“我是晚辈,当初如果没有你们接济,我们早就饿死了!我应该早些回来看望您,也许您的眼睛,不会差成这样!”看样子会不会是白内障?
“人老了,没用了!能再看到你,已是感谢上苍。这下保长有救了!”吕大娘很是感慨。
吕胜出事了?我以为他忙于公务,所以一直没出现。“吕保长他?”
“半年前他同几个村民进山打猎,不知招惹了什么毒物,以为挤尽毒血便罢,谁想第二日就病倒了,看了好几位良工,吃了许多副药都不见好转。伤口开始红肿,又变成毒疮,接连发了数个。药石无效这才要将保长之位交给他儿!”
“我马上就去看他!”如果小五一开始就告诉我吕胜病的这么重,我第一时间就赶去了。
“不可!”小五阻止,“保长已经米食不进,大伙已为他备好后事。现在满屋都是毒疮腥臭,连他儿郎都不敢靠近,给他看病的良工回去也长了红疹,好些时日才退下去。良工说毒性剧烈!沈医生,您跟肃他,别去,脏!”
我诧异,当年那个纯朴、善良、不顾自身安危、不顾大人反对,也要偷偷上山接济我们的小姑娘,怎么会变得如此冷漠市侩?她们是同一个人吗?当年的肃肃何尝不是满身脓包,被当作妖魔驱赶甚至追杀?也不见她如此嫌弃啊?难道时间和经历真会令一个人改变这么大?
我扯起嘴角安慰:“不碍事,我本来就是医生,有一定免疫!小五,你帮我把车上的东西分送给大伙吧。我特意给你选了两匹上等丝绸,可漂亮了,你穿上一定是全村最漂亮的姑娘!”
小五两眼放光,迫不及待打开车门,长恭示意车夫上前帮忙。
小五找到自己的礼物,爱不释手,不停放在身上比划。
我搬下另一匹塞到吕大娘的怀中,“大娘,这是我特意给您选的素面绸,我知道您的织布手艺好,不过您摸摸,这可是江南特产,是不是不一样啊?有空自己裁了,穿在里面睡觉滑溜舒服,穿在外光鲜亮丽,比小五还美呢!”
吕大娘知道我在哄她,还是忍不住呵呵笑起来。
而另一边的小五根本没留意到自己的娘有多开心,她看看这个,又摸摸那个,恨不得全部占为己有。我有些无奈地关上车门,“拿过去一起挑吧,大伙都等着呢!告诉他们,我去看吕保长了。”
这回小五没有反对,而是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车门,又望了望长恭,才与车夫将马牵了过去。她不会以为长恭会去派发礼物吧?!
“哎!”吕大娘轻叹:“这娃心高,当年你们走了以后,她就一直惦记咱们这些山野村人哪能攀得上沈医生这样的仙人,如今五妮也不小了,娃娃都有几个了,这眼珠啊,还往上长,不懂事啊”
“小五年纪不算大,童心未泯”我笑着安慰。
我问吕大娘:“要不要也过去凑凑热闹?”
吕大娘摇头:“俺带你们去看保长,他现在一人住在祠堂后的茅屋内!”
在我印象中,吕胜是个务实的好领导,所以深受爱戴,怎么临危时刻还是被人遗弃?当真久病床前无孝子?
祠堂还是当年那座,多年不间断地修缮维护,看起来挺像样的。
可位于最后方的茅屋则完全不能与前相比。紧挨着茅房,阵阵臭味。吕大娘说很久以前,这也是个茅房,后来不用了,现在变成吕胜等死的地方。
我轻轻推开柴门,发出吱吱嘎嘎腐朽的刺耳响声。
“谁?”一道微弱、苍老的声音,伴着不停的咳嗽。
“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