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陵醉-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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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给他一个鼓励的目光。
柳萱凑到跟前:“兰陵姐,有没有发现肃肃就算不说话,在人群里也很出挑。”
我笑笑:“他父母太会生了。”
“不对,或者说不完全对。”何安妮难得加入与我聊天:“沈兰陵,难道你没发现他的气质很特别,虽然内向腼腆,可举手投足之间自然流露一种高贵,根本不像农村的孩子,这种区别就像我跟”挑挑眉上下看看我,意思昭然若揭,“这是从出娘胎就养成的,这么小的娃娃,后天培养不了这么彻底。”
“是吗?”我从不介意自己出身草根,也没研究过上流社会的举止。不管怎么样,难得她终于认同肃肃的好。对我来讲,肃肃开心就好,心好就够了。
“还有那个小雨,”柳萱也有同感,“别看他比肃肃粗鲁顽劣,但气质也很贵气,跟这里的孩子大不一样。你看他们喝水的样子都不同。你说肃肃跟小雨究竟从哪里来的?”
这谁知道?他们自己不愿说!只能说明即便从前的条件多么优渥,都没能让他们感到开心幸福。只是他们表现的方式不同,天性使然吧。
热情的村民拿了两坛酒过来。我们急忙推辞,工作习惯,很少饮酒。
这次拿酒过来招呼我们的居然是吕胜的父亲,头发有些花白,比吕胜多了几许沧桑,已经是当爷爷的人了,恐怕要不了多久,就可以四世同堂。他是吕梁村的村长,不过所有事务早就交给吕胜一并打理了。
长年的劳作让他的身板特别结实:“沈医生,这是喜酒,一定要喝。俺们祖祖辈辈在这里生活耕种。几乎每年都要因为时疫、天灾送走不少人,有老有少!本以为这次至少要赔上大半村人的性命,没想到,老天送来你们三位活神仙,不但治愈了病人,还让我们村积善积福。这真的是上天恩赐的神迹。”
不少人纷纷附和。我觉得太夸张了,谦虚道:“哪里哪里,其实本来就不是什么特别严重的传染病。只要对症下药,不算什么疑难杂症。不过你们这里条件的确过于简陋,还有很多不利健康的习惯,一定要改善。”
吕老爹急忙称是,“沈医生你们一定要在这里多住些日子,等孙媳妇生了娃喝了满月酒再走。”
那得等多久?我笑笑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五向我们跑来,对着吕老汉称“老爹”。我也是不久前才反应过来,这里的人都称爸爸叫爷,而称爷爷为爹。怪不得当初在山上,小五总是说爷这样爷那样,还以为村里的壮丁都出去打工,只留老年人在家呢。
小五说:“茂叔他们回来了。”
吕老爹笑了:“沈医生,为了给娃娶亲摆顿像样的酒宴,村里不少人都去山里打野味。吕茂他们可是高手,肯定猎了不少畜生,给大伙分分,皮毛剥了还能给娃娃们做袄子。一起去看看!”
不会这么血腥吧?!我还来不及推辞,何安妮说:“沈医生,你代表我们留下跟乡亲们好好联谊吧。祠堂那里我们出来半天了,总要有人回去看看,柳护士跟我一起回去吧。”
本来柳萱还想凑凑热闹,听到何安妮的话,只得悻悻回转。
众乡亲兴致高涨,我也不想扫了兴,牵着肃肃跟在后面。
跟着人群来到吕茂家后院。
数十只狼、兔还有鸟类的尸体铺在地上,血腥味迎面而来,却更让村民们兴奋不己。
吕茂是个三十左右的精壮汉子,除了一贯的民族风打扮,他还脱掉一边袖子,露出半个身子,一点不怕冷。
嗓门也大:“各位乡亲,今天是保长家的大喜日子,这猎来的东西就是俺给他的贺礼。晚上炖了,请所有乡亲吃顿美味。皮剥了交给女人,洗干净缝袍子,俺家小子留一件。”说着大笑出声。
众人也都拍手称好。吕老爹感谢连连。村里几个壮汉开始把猎物向外搬。尸体重的,两人一组。
平时我很少经过菜场的屠宰摊,我也不想让肃肃看到这种画面。刚想走开,突然听到“吱吱吱”的叫声传来
只听有人惊叹,“这里还有几只小崽子。”
掀开一只狼的尸体,露出三只小狼崽,还没断奶,嗷嗷待哺,围着母狼的身体爬来爬去,很是可爱可怜!
吕茂带着几分得意道:“要不是护犊,俺还猎不中这畜生呢。过往害了咱们多少娃,如今自己的崽子也落到我们手上了。咱们有仇报仇!”
吕茂示意另一个壮汉又从后面提出一个笼子,里面两只雪白的小兽,乍一看我以为是小狗,很像摩萨耶宝宝,可再仔细一看,这是纯种的白狐啊!毛色雪亮,无一丝杂色。这品种至少是国家三级以上保护动物,怎么能随便捕猎!
吕茂道:“今真是大吉大利,老天关照,还让俺找到这对畜生,母狐不在,否则一起抓了。这么漂亮的毛色,寻思着给新娘子做对领襟,吕大叔您还满意侄儿这礼啊?”
吕老汉连连点头,笑容满脸。
“至于剩下的毛皮,给咱们村最漂亮的小五也做个襟子吧。小五收了叔的礼,明年可要嫁给咱家吕平做新娘啊。”
众人一片嘻笑,小五的脸腾一下红了,跺着脚走开。
第10章()
“为何不能杀?”村民听到我的话都安静下来,看来这段日子混的真不算差。
我没有宗教信仰,也不养宠物,学习期间参加解剖也不止一次,从最初的不适应到熟能成巧,我从来没问过自己是不是个冷血的人?!
也许这些幼崽长大后很凶残,可如今稚嫩、赢弱的目光又让我想到肃肃。稚子无辜,我不能忍受这些小生命在我面前被残忍地夺去生命,仅仅是为了口腹之欲,或者贪图他们的皮毛!
“野兽吃人,人杀野兽,都是为了生存,没有谁对谁不对,这是自然界的法则!”我说出我的想法:“如今我们已经猎到想要的,就放过这些没成年的吧?人有孩子,动物也有,哪个当娘的忍心孩子受伤,危急时刻谁不舍身相救?母狼若不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怎么会逃脱不了?畜生尚且如此,我们为什么不能宽容一点呢?”
有人说:“前几年,吕祥家媳妇带娃回娘家就是被狼拖走的,可没见它们对咱们仁慈。”
“人饿极的时候眼中也只有食物,何况动物!但它们也有灵性也有母性,这是大自然天生的本能,谁也不能抹杀。各位试想想如果有人当着你们的面伤害你们的孩子,会是什么样的心情?如果今天我们也没吃的了,走投无路,我不会阻止你们。可我们有粮食,也打到猎物了,为什么不能放过这些幼崽?毕竟它们没有伤害过我们!”我苦口婆心。
“它们现在还小,没能力伤人。可如果就这么放了,日后必后患无穷!”
“不会的,它们有灵性的。我们放了它们,它们知道感恩的。虽然弱肉强食是自古不变的生存法则,但谁都不能随意伤害他人。它们懂的。我们更不能随意杀戮!”
众人迟疑,我知道一时很难改变他们的想法,只得换个策略,“就是因为它们知道这个法则,所以每年人兽互有损伤,但一直还算平衡。一旦我们屠杀幼崽,恐怕会引起狼群乃至整个兽群的疯狂报复。山里有多少野兽谁也不清楚,但吕家村就这么多人了。你们能抵挡几只啊?那些老弱妇孺怎么办?凡事不能做的太绝,给别人留条生路,也是为自己留下一丝生机。我要说的就这么多,信不信随你们。如果你们坚持屠杀幼崽,我们会尽快离开吕家村。我不想无故遭到狼群报复,被撕成碎片。”我故意加重了尾音,不少人抖了抖。
我带着肃肃正要向外走,突然听到有人说:“神医的话很有道理,俺相信,还是放了吧,不差这几个小畜生,没几两肉吃也吃不饱,如果招来后患就不值了。”
“俺也听说过狼群复仇的事,这畜生可灵了!”
“是啊,神医不能走,俺媳妇下月要生了,可惜胎位不稳,最近又咳嗽,还指着神医照看呢!”
我又不是妇产科医生,生孩子没经验,但只能强装淡然道:“既然这样,先把这些小动物送到祠堂吧,找天放生回去。”
于是抬的抬,搬的搬,各行其道,一群人浩浩荡荡又回到喜宴处,忙活开来
望着眼前的一切,心底的那股绝望突然又升起,真的跟我的生活完全两个世界!还能回去吗?一阵寒意,我一把拿过桌上的杯子,也不管里面装了什么,一饮而尽。
强烈的辛酸呛辣涌上脑门,我不停咳嗽,眼泪鼻涕直喷,气不顺差点背过去。
小手不停拍拍我,好不容易平复过来,早已满脸彤红。肃肃好奇想尝试,我立即阻止:“不行,不想变白痴的话,18岁前都不能喝酒。”
这是什么酒?辛辣酸涩,味道也怪怪的。旁边有人乐呵呵对我说:“沈医生,不错吧。这可是保长家自酿的高粱酒,虽比不得士族的汾酒,却是村里酿的最好的,色香味足。来,再喝一斛。”
我急忙摇头。又是士族,到底是什么民族,归哪里政府管辖?!
我觉得烦闷,离席出去透透气,任月光如泻洒在身上。
我问肃肃:“知不知道其实兰陵也是美酒?”肃肃望着我,我笑着摸摸他的小脸席地而坐,许是酒劲上来了,一点不觉得冷。
“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开琥珀光。但使主人能醉客,不知何处是他乡。”我喃喃道,像是说给肃肃听,更像自言自语:“不知道喝了兰陵酒,是不是就不那么想回去了?肃肃你知道兰陵酒吗?”
小脑袋摇摇。我索性向后倒去,压在一片湿漉漉还带着积雪的芦苇上也不觉得冷,放肆地吸了口气。
“山东最南的地方,有个县城靠近我们江苏最北的徐州,叫苍山县。在苍山县里有个小镇,叫兰陵。那里盛产一种美酒,有着千年的历史和传承,就是兰陵美酒!酒色呈琥珀光泽,晶莹明澈,浓郁袭人,酒质纯正甘冽。喝过的人都难以忘怀,甚至让人流连忘返,忘了家在哪里!”
肃肃听故事入了迷,我不禁笑道:“你想也是白想,不到18岁,我不会让你喝酒。不管什么酒,酒精都会伤害身体发肓,影响智力,所以18岁前,什么酒都不能碰。听到了吗?”
朦胧中,好像看到肃肃点点头。我又继续喃喃道:“其实我喝过兰陵酒,不是诗中描绘那么美味。肃肃,你知不知道我的名字是怎么来的?我的父亲钟爱兰陵酒,所以我叫沈兰陵。可惜他走了,走了,再也不回来了。肃肃,你原来叫什么名字啊跟酒有关系吗?”
说着说着,我睡着了
被冷风吹醒的时候,夜已深,酒宴早散了,四周一片寂静。只有肃肃坐在一旁无言地陪着我,手里玩着杂草。
我大惊自己怎么这么不小心?拉着肃肃奔回祠堂,虽然村庄不是山里,可连个路灯都没有,实在吓人!
宿在祠堂的人都睡下了,我小心回到房里,检查肃肃并没有什么不妥,才安心倒下。
结果,第二天我病倒了。着凉感冒,声音也嘶哑起来。
药品短缺,我凭着自身的抗体捂了三天,又发了一身汗,总算好多了。
吕胜来找我:“沈医生,今天可以放生了吗?这两天一到晚上,全是狼嚎,幸好听你的话,留住那些小畜生的性命,否则真要出大乱子了。”
我点点头,费力道:“跟我来。”
捕猎时,小白狐的前爪流血受伤,经过几天的包扎上药,已经开始收口。这三天除了疗伤,我也希望驱散、减轻它们身上的人味。通常刚出生不久的兽类,如果沾染了太多不属于族群的味道,会被遗弃甚至伤害。
我生病这些天,肃肃不肯离开半步,怕他传染,只好让他去后院帮我照看小狐,分散一点注意力。
我们遇见迎面而来的小五,这些日子她经常来找肃肃一起照顾小动物。只见她眼睛红红,好像哭过似的,我忙问:“怎么了?”
小五委屈:“小雨太坏了,拉着小狐狸的四肢拖来拖去,小狐狸疼的直叫。肃肃不让,跟小雨打起来了。”
我精神一震,哟,这小子终于会打架了!
到了后院,只见肃肃紧紧把受伤的小白狐抱在怀里,转来转去躲避小雨的追打。哎,这哪儿是打架,根本就是挨打。
吕胜大喝一声:“干什么呢?”小雨充耳不闻继续追打。
吕胜上前一把抓住他的后领提了起来,“再闹就把你关起来。”
小雨很不甘心地站到一旁,满脸的不屑。
听到我们的声音,肃肃转过身抬起头,纯净绝美的脸庞与怀中的白狐相映,一时竟让吕胜也出了神。
“沈医生,这娃是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