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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如果你是菟丝花-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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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之后的十年,她被自卑和自尊裹挟着,折磨着,矫情着,自怜自艾着,更是再没有机会说出这一声“谢谢”。

    现在,她发自内心的感谢上苍,不是因为她能再活一次,而是因为她终于能有机会对曹家人说出这一声“谢谢”。

    她慢慢抬起眼睛,看向坐在对面,身姿挺拔的男人。

    她鼓起勇气,仔细的看他的眉眼。

    原来这个时候,大哥他……还这样的年轻啊。眉眼间的锐利已经凝成,但比起十年后,凛冽如刀,内敛如山的气势,还是微微的欠了些火候。

    他比她大十四岁,这个时候……应该才二十九。

    她的目光落在他制服的肩章上。少校,二十九岁的少校。比他的同龄人,都走得快了一步。

    可她知道,他还会走的更快。也就是在明年的年初,他消失半年回来后,便有了一等功的勋章,也换上了中校的肩章。

    但比这更让她记忆深刻的,是他下颌一侧触目惊心的弹痕。

    只要再斜向下偏一点点,便是人类身体上脆弱的致命之处。她每每看到,都心惊肉跳。

    那道伤痕无损于他的俊朗,甚至还给他添了几分威武。

    但现在,夏柔想好好的看看曹阳的脸,想把这张还没有任何伤痕的面孔好好刻在心里。

    当她的目光撞上曹阳锐利审视的目光时,才微微一窒,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

    她便又垂下眼眸,垂下头颅,柔柔婉婉的,像个真正温顺的十五岁少女。

    曹阳审视着她。

    这女孩迎着他的目光说“谢谢”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似是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看着他的时候,那双黝黑的眼睛里流『露』出太多复杂难言的情绪,隐隐有一种痴意。于她的年纪而言不免有些微妙的异样感。

    但这并不妨碍他从她的眸中解读出亲近的意味。不是为了利益驱使刻意靠近的谄媚,而是因为见到了他而松了一口气的心安之感。这使得他对她很难生出恶感。

    或许是因为女孩子早熟的缘故,他想,十五岁这年纪,男孩子还在球场上傻跑,女孩子们已经什么都懂了。

    这种早熟出现在失去了母亲也没有父亲的少女身上,曹阳这样的男人便自然而然的生出了几分怜悯。

    “今天不凑巧,大家都突然有事。”他说,“晚上只有你跟我两个人吃饭了。你先去休息一下吧,待会吃饭再叫你。”

    “你的房间……因为事情有点突然,前两天才开始归整,还得段日子才能住人。我四弟快回国了,在重新装修他的书房,现在二楼整个在弄,没法住人,你先住在配楼吧。等都弄好了,再搬到二楼。”他说。

    对,四哥就是在她住进曹家之后不久回来的……

    想起曹家与她最亲密的这个人,夏柔心中便生出暖意。对曹阳让她先住到配楼的安排毫无异议,乖巧的点头道:“好。”

    安静的跟着老周去了配楼。

    曹阳非常满意。

    诚如曹斌所说,这不是养猫养狗,这是养个大活人。对他们几个人来说,着实是个大/麻烦。

    在看到她之前,他就想过了。她要是听话,他们就拿她当妹妹养,供她读书长大,将来给她好好找个丈夫,给她当娘家。她要是个麻烦,就让她衣食无忧到成年,给她些钱,她就该干嘛干嘛去。总之,让父亲能兑现他对成婉的承诺,全了他跟她几年的情分。

    好在,夏柔看起来是个十分乖巧的孩子。希望她能像她的母亲一样让人省心就好了。

    想起成婉,曹阳也不由微叹。

    他想起来那一年,父亲得了急『性』阑尾炎,开了刀休养在家。虽然有专职的护士在家里24小时看护,成婉还是过来,陪了他两天。

    作为与父亲最亲密的长子,他清楚地察觉到了那两天父亲眉目间的舒畅。仅仅是因为那个女人陪在他的身边,给他读书,为他削苹果而已。

    但成婉只待了两天,就匆匆回家去了,家里还有孩子,不能丢给保姆太长时间。

    他又清楚地感觉到了父亲的失落。

    “要不然就叫成姨到家里住吧。”他说。

    父亲却盍上双目,道:“没必要。”

    那时他以为,父亲虽然喜爱成婉,却也还没到必要与她朝夕相对的程度。便将这件事丢开了。

    直到成婉去世,父亲骤然间像是老了几岁,他才恍悟。

    父亲……是如此小心的守护着这个家。在他们小的时候,保护他们平安长大,在他们成年之后,也不肯为了任何人,让儿子们与他离心。

    少年夫妻老来伴,为了守护这个家,父亲付出的代价,便是老来无伴。

    老三老四还年轻,还体会不到。

    他和二弟曹斌,却为父亲感到凄凉。

第4章() 
配楼里有个面孔严肃、年近半百的『妇』人已经在等夏柔了。

    “方姐,这就是夏柔,以后就在这儿生活了。你多照看她。”老周把夏柔交给她。

    又对夏柔说:“方姐在曹家很多年了。家里的事都是她在照料。你有事找她就行了。”

    是在曹家很多年了,以至于在这个没有女主人的家里,这个料理家事的家政阿姨,俨然仿佛成了女主人一般。

    夏柔把这些心思都掩在心底。活了十年,重生一回,便是愚笨如她,多少也有些长进了。

    她垂下眼睑,轻轻的叫了声:“方姨。”

    女人严肃着脸,回了声:“夏小姐。”

    待老周走了,方姨把夏柔领到她的房间,看了看已经送到了房间里的几只行李箱,说:“把应季的衣服收拾出来就行了。那边装修顶多再半个月就可以了,搬到那边再开箱整理比较方便。

    夏柔点点头:“好的。”

    看这个即将寄人篱下的小姑娘没给她摆大小姐的款,方姨的表情便柔和了些。打量了一下她黑『色』的裙子,她问:“你妈妈的头七已经过了吧?”

    “没有。”夏柔回答,“就是今天……”

    其实也是个命苦的孩子。方姨想了想,还是低声提醒她:“等过了今天,就别再穿黑『色』了。到底这是别人家,不太好的。”

    黑『色』是丧『色』,夏柔穿的,其实丧服。

    夏柔看着方姨,有了片刻的怔愣。

    她因为母亲去世而蒙曹家收留,却真的不适宜一直穿着丧服,将晦气带到别人家。以她现在的人生经历,对人情世故的认知来看,方姨的提醒,真真正正的是好意。

    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点头道:“好的。”

    顿了顿,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说:“谢谢……”

    方姨看她是个能听得进劝的孩子,表情便不那么严肃了。虽然有点不喜欢她的身份,却也同情她成了孤儿,看她的目光便慈和了很多。

    “洗洗脸。”她说着,用手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别用热水,会肿。用凉水,消得快。”

    直到她离开了夏柔的房间,夏柔都还在『摸』着红红的眼眶发愣。

    这是……什么情况呢?

    她是能够感受到方姨释放的善意的,然而……这跟她记忆中,实在是有颇大的偏差。记忆里,这个女人面对曹家四兄弟的时候就笑得和蔼慈祥,一面对她,就绷着脸,宛如后娘。

    现实和记忆的偏差让夏柔感到『迷』『惑』。

    她摇摇头,打开一个行李箱,把应季的衣服取出来,一件一件挂进衣柜里。那些红红绿绿颜『色』鲜亮的衣服,她都收在了别的箱子里,眼前合穿的,都是些素『色』的衣裙。

    当她把一条黑『色』的裙子挂上去的时候,记忆的某一个点突然被触动!

    是的,在上一世的十年前,方姨也是给了她这样的建议,劝她不要在曹家一直穿丧服。

    而她呢?她听了吗?

    不,没有!

    十五岁的她,还不能理解这其中的人情世故。她心生怨怒。她的母亲去世了啊,她为什么不能为她着丧服呢?

    她非但没听,她还在后来的几个月里坚持穿着各种黑『色』的衣服。更可笑的是,她当时是那么的理直气壮!

    夏柔看着那条黑『色』的裙子,微微张着嘴,简直不能想象当时曹家人是怎么看待她的!

    十五岁的她,是得有多不懂事?

    可是……记忆中,曹家人……一句都没有说过她……唯一给她脸『色』看的,也就是方姨了。所以,是因为这样,方姨才一直都对她很冷淡吗?

    这是夏柔以前从未想过的事情,以前她一直都觉得,因为她是情『妇』的孩子,所以方姨才打心底里轻视她。她说的话,给的建议,在她看来都是苛刻无理的要求。

    夏柔坐在床边,双手捂住脸,有一种无力感。

    大家族,成员多,事情多。那些事……你应付不来。大哥曹阳坐在他的书桌后,这样对她说。

    她还记得他那时紧锁的眉头。

    她坐在他对面,脸上热辣辣的,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否定了。她心里说不出的难过,于是更加倔强的坚持己见,一意孤行。

    大哥那时候是多么的无奈啊……

    他靠着书桌抽了很久的烟,定定的看着她。她不敢和他对视,却垂头咬着嘴唇,就是不肯改口。最后他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长长的叹了口气。

    算了,你要非想,那就这样吧。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低声说……有大哥在,总能护住你……

    结果,她在他一时看顾不到的地方,就这样死了!

    她用她的死证明了,他对她的评价是再正确不过了。那些人,那些事,她根本就应付不了!

    而现在,她重生回十五岁,死过一回的人,重新再经历从前经历的过的事情,才不过刚刚第三天,才不过刚进曹家,才不过刚接触到曹家的几个人而已!就已经愕然的发现,原来从前的事情并不就是她记忆中的那样。

    不要说别的家族那些人和事,就是在曹家,原来她从来没曾真正拎得清过。

    她苦笑。

    对自己,再一次有了重新的认知。

    『揉』『揉』脸,放开自己,打量这房间。倒是和她记忆中一模一样。当然没有主楼的奢华,但也是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的房间。

    因为四哥就要回国了,应他的要求,主楼那边在重新装修他的书房。还没弄完,就赶上了成婉去世,曹雄决定收留她。于是就一起将二楼另一侧的那个房间从新整了整,给了她做卧室。在弄完之前,安排她在配楼住了一段时间。

    现在想想,这些事情是多么的合情合理啊。

    为什么她当时就那么大的怨气呢?为什么就觉得自己被人看不起了,被怠慢了?就是因为配楼住的是阿姨、保洁、司机和厨师吗?

    她觉得让她住在配楼,也是因为他们看不起她是情『妇』的孩子。

    带着这怨气,她不肯听从方姨的意见,跟她顶着来……如此的不讨喜,却一直觉得都是别人不对,都是别人轻视她。

    死过了一回,再来重新审视这些,才发现……原来真正轻视她的,就是她自己。

    她的自卑,就这样一直折磨着她,没有一刻放过她过。

    和自卑一体两面的,就是过度的自尊。比如和方姨对着干,比如不肯听大哥的,坚持要订婚……

    她一心想在曹家人面前昂起头颅,活出个人样,活出体面,却……总是狼狈不堪。

    那时候怨天尤人,可现在想想,都怪不得别人。

    她若不去强求,不去作,以大哥护短的『性』子,和对她的安排,必然能让她顺顺遂遂的过一生的。

    可他的话,她为什么就着了魔似的不肯听呢?

    夏柔自己……也说不明白……

    她用冷水洗了脸,用『毛』巾冷敷了一下眼睛。

    抬起头,镜子里是一张略显苍白的脸。下巴尖尖,眉眼淡淡。不笑的时候,看起来有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淡。

    这是十五岁的自己。

    夏柔下意识的『摸』上自己的脸……

    为什么会重生呢?她何德何能,能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晚饭只有曹阳和夏柔两个人。

    夏柔到餐厅的时候,曹阳已经在那里等她了。

    “本来还想晚上聚个餐给你接风的,结果都临时有事。”曹阳说。

    也并没有太多的歉意。于他们,给她接风,是给她面子。不给她接风,她也无可指摘。

    夏柔想,其实真的就是这样。

    她不是公主,她只是个寄人篱下、受人恩惠的孤儿。曹家男人们的任何公事或应酬,都比她重要。他们有事,不会特意为了她赶回来,是再正常不过了。并不代表就是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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