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在上,将军在下-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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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从来没有人这么称呼于……我。”
林凝眉抿了抿唇,心下却不愿与姜其琛多做接触,即便这位身为太子,日后也要登上帝位,所谓圣心难测,若是在此时就将这位便宜兄长给开罪了,之于林凝眉而言也并非好事。
看面前小娘子越发恭谨的模样,姜其琛也不由皱了皱眉,他不喜林凝眉如此死板,想要看到这女子鲜活的笑容,偏偏林凝眉早就是聂修齐的妻子。若是强夺臣妻,这罪名他可担不起。
“大少爷说笑了。”
北风萧瑟,京城中本就有些严寒,此刻林凝眉身上披着一件儿雪狐裘,纯白的绒毛掩住颈项,与冻得泛红的小脸儿相衬,更添几分艳色,眼波流转,姜其琛觉得林凝眉不像产过子嗣的夫人,反倒像一个还没出嫁的小姑娘一般,惹人怜惜,让他也有些心痒难耐。
即使这份心思不该动,但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又怎是他能掌控的?
对上姜其琛过分幽深的眸光,林凝眉心中咯噔一声,总觉得这位太子殿下的眼神着实有些灼热,就仿佛、仿佛聂修齐之前看着她的眸光一般。
微微蹙了蹙眉,林凝眉再次冲着姜其琛躬身行礼,道:
“想来大少爷还有要事,林氏也就不耽搁了。”
听了这话,姜其琛眉眼处流露出几分不舍之意,但此刻正处于人来人往的主街之上,他也不能强留下林凝眉,否则若是被世家子弟瞧见了,之于他二人的名声而言,恐怕也有极大的损伤。
看着林凝眉离去的背影,姜其琛微微眯起了眼,眸光中划过一丝势在必得之意。
******
边城苦寒,自从开始打仗之后,边军们的日子也越发的不好过,原本他们还以为柔然部落尽是软蛋,却没想到黑水靺鞨族的前任首领竟然又回到了关外。
阿古泰是个本事的,黑水靺鞨族族人也都骁勇善战,三万军士守着城门,一开始与柔然部落交战时,还能时不时打开城门,与匈奴骑兵真刀真枪的交战,但一加上黑水靺鞨族,匈奴足足将近二十万人,玉城本身又算不得易守难攻的城池,这仗打的也有些凶险。
聂修齐见势不妙,直接从宣府镇借调了七万人,凑足十万军士,好歹能守住玉城,屋漏偏逢连夜雨,在此般艰险的时刻,朝廷竟然克扣边军的军饷,好在宣府镇的庄子中还有一些番粮,也能解燃眉之急。
不过即使番粮的数量不小,但却也供不了十万军士嚼用,过了一月之后,聂修齐亲笔写了奏折,希望朝廷能将军粮发下,但却一直没有回信。
玉城被匈奴大军包围了,即使聂修齐用兵如神,却也并无破解之法。
无奈之下,他只能带着一队人马冲出玉城,想要在敌军之中杀出一条血路,派人再往京城送信。
聂修齐手底下尽是精兵良将,聂家军各个勇武,偏生匈奴大军也不是吃素的,阿古泰本就性情狡诈,与姜远道相互勾结,早就在玉城兵马之中埋下了暗探,一旦聂修齐准备突出重围之时,城楼上便燃起了狼烟。
眼见着城楼上黑烟滚滚,聂修齐心道不妙,但此刻玉城城门已经关上,匈奴大军却尽在眼前,他们,避无可避。吗史巨才。
陈安骑马跟在聂修齐身边,面色十分难看,怒骂道:
“到底是哪个孙子背叛了咱们,竟然能在烽火台上点燃狼烟,是不想让咱们聂家军活着回去!”
看着陈安血红的双眼,聂修齐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额角的青筋却蹦了起来。
黑水靺鞨族族人自小在马背上成长起来,一个个的骑术自然是极为精通,此刻驾着马直接冲到了聂修齐面前,一马当先的自然是阿古泰。
阿古泰坐在汗血宝马马背上,仰着头,眼中带着几分鄙夷,道:
“你就是聂修齐?”
聂修齐面色不变,纵马上前,说:“阿古泰?”
“正是我。”
阿古泰朗声大笑,从腰间将弯刀给抽了出来,冲着聂修齐狞笑一声:“即使你是怀化大将军又如何?今日还不是要被我斩于马下?”
聂修齐手中紧握着长枪,拿枪挡住了凌厉的刀光,冷声道:
“鹿死谁手还不一定,说不定是你死,我活!”
阿古泰见不得比自己还要嚣张之人,当下面皮便有些涨红,微微眯起眼,弯刀直接往聂修齐的脖颈处挥去。
聂修齐与阿古泰的武艺相当,但骑术却要略逊一筹,毕竟阿古泰可是在马背上长大的,而聂修齐虽说精通君子六艺,却没有他这么灵活,幸好一手长枪舞的密不透风,这才没有被阿古泰伤着。
周围的黑水靺鞨族族人见着族长与这汉人将领打起来了,叫好声不断,还有不少人跃跃欲试,想要再抓起一个汉人的将官,好好较量一番。
陈安眼见着聂修齐与阿古泰分不清胜负,不免有些心焦,他们可是要突围往京城送信的,若是被这些黑水靺鞨族族人给拦住了,城中的百姓与边军又该如何是好,难道放任这些鞑子们砍杀不成?
阿古泰性情阴鸷,本身也不欲与聂修齐颤抖,再一次与聂修齐擦身而过时,他低声说了一句:
“等你死了,我就把林凝眉接回草原。”
听了这话,聂修齐鹰眸中的杀意越发浓郁,枪头直直往阿古泰喉间刺去,极为凌厉。
就在此刻,一只羽箭竟然从城楼上射了下来,直直没入聂修齐的胸口之中。
咔哒一声,那枚被聂修齐一直贴身戴着的翡翠玉佩,终于还是碎了。
抬手往怀里一摸,聂修齐手掌上沾满血迹,看着那绿油油的翡翠碎片,不由苦笑一声。
******
琢玉轩,林凝眉一把抱起琬姐儿,却不防两腿有些虚软,一个踉跄就往地上栽倒,好在她没有失了神志,将琬姐儿护在怀中,左手臂撑了一下。
左腕上的那支羊脂白玉镯磕在青石板上,直接碎成几段,略有些尖锐地断面刺入林凝眉手腕之中,殷红的鲜血直往下淌,但她却仿佛感受不到疼痛一般,只觉得心悸的厉害。
被这么一闹,琬姐儿也受了惊吓,扯着嗓子啼哭着,乳母刘氏赶忙将孩子接过,抱在怀中诱哄着,白芷扶起林凝眉的身子,满心满眼都是担忧,问:
“主子您到底是怎的了?可是身子有些难受?”
林凝眉面色苍白的厉害,眼眶也不由有些红了,泪水仿佛不要银钱一般,噗噗地往下掉。
林凝眉没有开口答话,只是反手捂住心口,那股心悸的感觉非但没有消失,反而越演越烈,难道是……将军出事了?
白芷从来没有见到过林凝眉这幅模样,心中也是颇为慌乱,直接将林凝眉按在红木凳子上,取来药箱给她包扎,鲜血浸润白布,逐渐氤氲开来,显得十分妖异。
手指搭在林凝眉那只完好无损的手腕上,白芷细细探听着林凝眉的脉象,发觉主子的身子并无半点儿岔子,为何面色会如此难堪?
林凝眉眸光空洞的望着远方,声音颤颤,问:
“白芷,你可还记得咱们在万安寺中抽的签文?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侯,玉城,怕是有些不妥了。”
第119章 条件()
事情果不出林凝眉所料,玉城的消息却是再也没有传回来,匈奴围城,但聂修齐却生死不知,若非宣府镇的赵将军派人将百姓给连夜移出城,恐怕玉城陷入危难的消息林凝眉都不会知晓。
骠骑大将军府上空仿佛蒙上了一片浓雾一般。素来愿意生事的白氏与胡氏也安生许多,生怕在此刻触怒了聂老太太与聂老将军,否则后果定然称不上好。
林凝眉呆在琢玉轩中。木愣愣地坐在桌前,只觉得身子乏的紧,一动也不想动,却见着白芷这丫鬟突然进来了。
“主子。陛下昏厥了。”
听了这话,林凝眉面色微变,她心中对此事早有预料,毕竟崇明帝日日服食丹丸,身子骨出问题也是早晚的事情,不过在玉城被围的节骨眼上出岔子,事情到底该如何解决?
林凝眉面上露出一丝冷凝,问:
“朝堂之上的局势如何?哪位皇子得利?”
白芷面上露出一丝犹豫,说:“眼下是太子监国,据传五皇子被禁足在五皇子府中,安贵妃则是被打入冷宫,那名为玄机子的妖道也于闹市处斩。”
“太子监国?”
原本林凝眉还以为玄机子是五皇子与安贵妃的手笔,现下看来,无论到底是何人的计谋,最后得利的还是姜其琛。聂修齐与姜其琛同属于一条船上的人,想来姜其琛也不会见死不救。
皱了皱眉,林凝眉道:“帮我梳洗一番,该去东宫拜见太子了。”
“又去东宫?主子,那太子妃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上次还想借着三皇子姜无铮毁了主子,幸好未曾让她得逞,否则您的名声恐怕便扫地了。”
林凝眉凤眸中露出一丝无奈,苦笑一声,道:
“与将军的性命比起来,我的名声是半点儿也不重要的。眼下将军生死不知,若是再不出兵相救的话,阿古泰那疯子恐怕会将玉城彻底攻占下来,太子勤政爱民,定然不愿见着生灵涂炭的景象。”
穿上如意缎绣五彩祥云朝服,林凝眉面上薄施粉黛,将苍白的有些过分的面容给遮盖住,外头披着织锦皮毛斗篷,知会了聂老太太一声,便乘上马车往东宫的方向赶去。
坐在马车上,林凝眉两手死死攥住袖口,心中却不由升起了一丝讥嘲的意味,若是她没有想错的话,太子是对她生出了不一般的心思。否则也不会用那般炙热的眼神看着她。吗史记号。
一个男人看女人的眼神。
太子是储君,而林凝眉是臣妇,就算此点不提,他二人也是同母异父的兄妹,是万万不能生出苟且之事的。
不过林凝眉却未曾打算在此刻将真相告知太子,眼下还得利用他将聂修齐从玉城中救出来,若是姜其琛得知了自己的身份之后,恐怕也不会愿意出手相助。
白芷坐在一旁,望着主子阴晴不定的面色,也无法揣测出林凝眉的心思,她拧紧了眉,心中同样担忧陈安的安危。
马车停在正阳门前,林凝眉身为正三品淑人,一听是要拜见太子,便有宫人引着林凝眉往东宫行去。
如今太子监国,代替崇明帝上早朝,此刻早朝已散,太子自然是在东宫书房之中处理政务。
内侍站在案几前,开口通禀道:
“殿下,林淑人前来拜见殿下,见是不见?”
林凝眉身为臣妇,亲自拜见姜其琛也有些不妥,不过此刻乃非常时期,怀化大将军在玉城被困,事急从权也是应当的。
姜其琛眼中划过一丝喜意,道:
“快将林淑人给请进来。”
内侍应了一声,转身离开了书房,而姜其琛则是扫了一眼案几上头的信件,这封信是从玉城发回来的加急奏折,但他却因为自己的私心,而将这封信给压下,若是聂修齐死了,军中将领还有旁人。
姜其琛剑眉紧蹙,素来温润如玉的面庞也变得十分扭曲,透着几分狰狞之色。
林凝眉很快被带到了姜其琛面前,内侍们全部退下,就连白芷也被关在门外,不得入内,偌大的书房之中只有林凝眉与姜其琛二人。
书房内燃着苏合香,香气浅淡,袅袅青烟顺着香炉往外溢出。
林凝眉有些拘谨地冲着太子福了福身子,道:
“臣妇给殿下请安。”
“免礼。”
姜其琛走到近前,扶了林凝眉一把,那双带着薄茧的手也碰到了林凝眉的手臂,算不得不规矩,但却未免有些太过亲昵了。
林凝眉秀眉一皱,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一步,直接跪倒在地,开口道:
“太子殿下,眼下玉城陷入危机之中,就连宣府镇也岌岌可危,还望殿下出兵相助,莫要置咱们大虞沦入危局之中。”
姜其琛看着跪倒在自己面前的女人,心头不由升起一阵烦躁,说:
“在凝眉心中,我竟是如此胡闹之人?”
姜其琛没有称自己为‘孤’,而是以‘我’代称,听着是平易近人,但林凝眉心下却更是有些厌恶,明明他是储君,却偏偏对自己生出了腌臜心思,也怪不得王瑾沅三番四次的想要对她出手,现下看来,这位太子爷才是罪魁祸首。
“殿下并非胡闹之人,眼下玉城被匈奴围困,刻不容缓,还望您能即可出兵,以解燃眉之急。”
姜其琛冷笑一声,俊雅的面庞上显出几分怒意,走到近前,也不顾自己太子之尊,蹲下身子,与林凝眉平时,轻佻地问道:
“若是孤不出兵,你又该如何?”
林凝眉闭了闭眼,心中倒是十分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