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了个权臣-第1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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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苏妁的眼中顿时又有光彩浮现,整个人一瞬便鲜活了起来。
宋吉从怀中小心翼翼的掏出一张信封,双手呈到苏妁面前:“禀皇后娘娘,皇上让奴才私下交予娘娘,故而先前人多,奴才便没敢拿出。”
“无妨无妨!”苏妁只顾着抢过那信,哪还在意宋公公的迟慢。
只是刚抢过信来,便见那些小宫女和桐氏都回来了,苏妁赶忙将信塞进自己袖子里。之后宋吉便带着一众宫女行过礼后,先行告退了。
回到自己的闺房后,苏妁急急拆开信。只见又是一首小诗,李白的长相思:
“美人在时花满堂,美人去后花馀床。床中绣被卷不寝,至今三载闻余香。香亦竟不灭,人亦竟不来。相思黄叶落,白露湿青苔。”
“噗嗤”一声,苏妁竟顾自笑出声来。这首诗越念便越有画面感,她甚至能想象谢正卿独坐于她小寝殿的床上,轻抚她盖过的被衾
她这是在想什么?苏妁突然被自己这可怕的游思吓到!竟越发的不知羞了。
似乎自从那日做的那个梦之后,她便认定了自己要走的路,也从各个角度都完全接纳了谢正卿。甚至觉得此前住在皇极殿时他对她做的那些她都觉得再应当不过。
苏妁坐在床沿儿上,深吸了一口气儿,又重重的吐出。心下忖着,难道是大婚临近的缘故?怎的竟满脑子皆是洞房之事了。
罢了罢了,苏妁将脚上绣鞋一甩,钻进被窝儿里蒙上了头,意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
禅位后的大齐德宗朱誉晏,移居毓庆宫。
这提前步入养老的日子,倒也让他觉得有此许惬意,毕竟无需像过去那样每日起早去上早朝,去当个提线木偶。
只是这样的清静日子没过几日,便被打破了。
“太上皇,太上皇”毓庆宫的小太监一路急跑着前来禀奏,跑到跟前儿才说道:“太上皇,皇上的轿辇已至毓庆宫门外了!”
朱誉晏脸上怔了怔,谢正卿是他如今最不想见,也最怕见的人。因为他实在想不出自己都沦落此番田地了,还能对谢正卿有什么用处?
那么谢正卿此时前来,怕不是要来拔出他这个眼中钉肉中刺的?
双眼一阖,朱誉晏暗咬牙关,心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身不过。然后便猛地睁开双眼,转身出了寝殿,去往前殿迎驾。
谢正卿进入前殿之时,见朱誉晏已然在此恭候,且神色淡定从容,似是做好了迎接各种可能的打算。谢正卿便挥挥手示意宋吉等人皆退下。
“皇上,不知此来为何?”朱誉晏的语气不卑不亢。他深知若是谢正卿想要他的命,便是他再恭敬也改变不了什么。同样,若是谢正卿有心放他一马,也不会因着他的一分倨傲便再动杀念。
“哼。”谢正卿冷笑一声,只显无奈,却非轻蔑之意。既而调侃道:“听着太上皇称朕为皇上,委实觉得别扭。”
朱誉晏也未彷徨,笑着反问道:“若是再如过去一般,称您为谢首辅,皇上可觉别扭?”
谢正卿唇角的弧度僵了一瞬,与朱誉晏四目相对,突然大笑起来!“哈哈哈哈,看来你我之意,注定是如何相处都会别扭的存在。”
“皇上此言何意?”朱誉晏笑不出来了,听这话音儿没错,谢正卿是真的容不下他了。
无需相请,谢正卿自行往殿内的上位之椅移去,转身坐下,以王者之姿凝着立在原地的朱誉晏,眼神玩味,颇有几分成王败寇的意思。
“那伽国公主横死于我大齐京师之地,国王使者又在来京途中遭遇不测,一连串的暴行委实有损我大齐颜面!朕欲选个德隆望尊之人亲赴那伽国进行安抚。”
稍顿了顿,谢正卿目光笃定的望着朱誉晏:“你们朱家与那伽国世代交好,友谊久远,且太上皇的亲妹福成公主还是那伽国的王后,更是亲上加亲。朕着实找不到比太上皇更合适的人选了。”
听完,朱誉晏有些站不住了,腿脚似突然软了般,往后连退二步
第 192 章()
出了毓庆宫的大门;谢正卿神色凝重。等候在门外的宋公公赶忙上前;请示这一路要如何安排。
“皇上;可要通知岑指挥他们准备一下?”宋公公问的谨慎小心;可言下之意自然是指沿途刺杀朱誉晏之事。虽说皇上并未明说;但既然逼太上皇千里迢迢往那伽国跑这一趟;总不能真是去安抚的。
驻下了脚步;谢正卿回头看了眼毓庆宫,目光深邃的似能穿过层层朱墙,直看到里面的朱誉晏。转回头时;他的神色更加沉重了几分,语气中带着无奈感:“不用让岑彦准备了。”
接着边往外走着,话峰一转:“几番赈灾;如今国库正值吃紧;且太上皇此行又以安抚为主,不宜招摇。让内务府安排太上皇这一路仪仗配备及所需用度时;务必减半减半再减半。三日后便启程。”
宋公公脸上怔了下;减半减半再减半?那原本太上皇远行的四百随从规制;便成了五十人?且这五十人的一应用度也要减半减半再减半
稍一细思;宋公公很快便意会了皇上的用意。养尊处优惯了的太上皇;在这样队伍的护送下;如何能安然抵达那伽国?看来皇上这是对太上皇下不了狠手,打算让其自生自灭啊!
***
三日后,朱誉晏便在这五十名禁卫军的护送队伍下;简装出行。
仪仗威仪尚在其次;可这粮水冬衣不足却是要命的!然而就连朱誉晏出宫前自己私藏的民间银票,也被宋公公给搜刮了去。除了内务府配备的物什外,他没能多将一件东西带出宫来。
因着队伍所带的粮食少,又要穿过无垠的大沙漠,这一路上禁卫头目便将所有东西均分好,只有这样他们才有可能活下来。可如此一来每日的可享用部分便都少的可怜,当兵的受惯了苦自是能挨,可朱誉晏却是挨不住。
禁卫军们自愿将自己的口粮每日分一些给太皇上,可是这些粗茶淡饭便是放开量让朱誉晏吃,他也吃不下啊!
离京后又行了两日,队伍抵达大沙漠。水源尚且好说,禁卫军们在进入沙漠之前便将水补足,足以确保不会渴死在沙漠之中。
只是这些新补充的水,却是来自于民间的井水。军人们喝它自是无碍,朱誉晏那娇贵的脾胃可就受不住了。
在宫中时,朱誉晏日常所饮之水皆是烧好的灵山泉水,而这种民间的生井水他喝了没两日,便开始时不时的腹痛。
随行的有御医,奈何草药受限,加之煎药的条件也没有,只能随便拿些现成的丸药给太上皇服下。只是送服丸药的同时,朱誉晏仍是每日要继续饮生井水,脾胃之症无法缓解。
拖着这具越显虚弱的病体,朱誉晏又跟着队伍行了三日,终是开始全身发热,高温不退。太医试了数种法子也无法降下温来。其实此时折磨着朱誉晏的,除了那些不干净的水和煮不熟的粮食外,还有精神上的摧残!
窝囊!朱家儿孙活到这般境地,委实太过窝囊!
高烧这段时日,朱誉晏每每昏睡都会梦到他的父皇,场景相同,对话也相同。
父皇问他,给他的东西呢?
朱誉晏便问是指何物。
父皇答,江山和你的母后。
朱誉晏垂头低泣。如今朱家的江山易主,母后的清誉也被他利用了,毁尽了。
最后朱誉晏只能惭仄至极的答到:丢了
直到梦醒,他眼角仍噙着泪水,是对朱家先祖的愧对,更是对如今惨况的不甘。
又过了三日,朱誉晏再次梦到了他的父皇,这次有所不同。
这次父皇没有斥责他,也没有埋怨他,反倒还伸出衣袖帮他擦拭了眼角的泪痕。
父皇难得露出个温柔的笑颜:“晏儿,既然觉得累了,无力了,不如就来陪父皇吧。”
朱誉晏拼力的点点头,这是他如今最想做的!逃离开这片混沌,他方能安宁,方能不憋屈
便也是在这一日,禁卫军们一早唤太上皇起寝,朱誉晏却再也没能睁眼。
此行安抚那伽国,旗号便是太上皇为表诚意,亲身远赴。故而连路上太上皇重病,他们都不敢调头折回,因为出宫时宋公公便传达了皇上的旨意,不达那伽国不可回头。
可如今半道儿上太上皇都驾崩了,禁卫军们自然没有必要再走下去,当即调头返回戊京。
去时因着护送太上皇,一行队伍缓慢至极。再加上下发银两有限,要均分给去返双程故而不敢乱花。但回程时大家却完全没有了这些顾虑,该骑骆驼骑骆驼,该骑马骑马!不消三日,五十人的禁卫军队伍便抵达了京城。
护送太上皇遗体的队伍刚刚返京,先行进宫报信儿的禁卫已早早到了紫禁城,将太上皇驾崩的消息上达新帝。
养心殿玉基之上的龙椅中,谢正卿正如往常一样批阅奏折。
宋公公急急来报,行过礼后额头深蹙着道:“启禀皇上,三日前,太上皇在赴那伽国的途中驾崩了!”
听闻后,谢正卿停了手下动作,却也未将笔放置一旁。任笔尖儿刚刚沾取的朱砂墨滴落在奏折上,将字迹掩盖
谢正卿却好似未见,手一动也未动的悬停在那儿,眸光黯淡。
这个结局是他早便预料到的,更是他一手安排的,按说他此刻应该高兴才对。
这个皇位,既不是他起兵强夺来的,他也没有像其它篡位者一样去刺杀先帝。这个皇位没有沾上一星半点儿的血便易了主!
朱誉晏是最应该死,可他却不忍心杀的人。如今连这唯一有威胁的存在,也消融了,归化了。他甚至无需为此担上半点儿骂名。
按理说,他该满意这个相对和谐的结局。可谢正卿此时的心里,并不舒坦。一时之间五味杂陈,难以名状。
“太上皇如今到哪了?”谢正卿沉声问道。
宋公公如实禀奏道:“回皇上,如今业已返京了,算着应该不出两个时辰便能运回紫禁城。”
略做停顿,谢正卿命道:“传令下去,太上皇恭仁短折,谥号文穆,以帝王之礼厚葬。但太上皇乃于宫外驾崩,如今升遐已满三日,无需再送至宫中停灵。命人直接将太上皇送去景山的寿皇殿,十一日后正式送入皇陵,入土为安。”
“是。”
宋公公应着欲退下去办,却又闻皇上开口吩咐。
“命人将消息送至坤宁宫肖太后处,坤宁宫的禁足也可以解了。”谢正卿说这话时,面色无波。心中想的是这些事,必须要趁苏妁进宫前解决彻底。
有些事情是他必须做的,可又是他永远不想让苏妁看到的。而他希望自苏妁进宫的那刻起,他便能如她心中所期待的,做位仁君。
“是。”宋公公这回应完又立在原地候了一会儿,生怕皇上还有旁的要吩咐。直到谢正卿明确让他退下,他才躬身退出了大殿。
如今宋公公心中也想明白了。皇上这是早就想好太上皇上的安置问题了,不然哪儿会这么痛快就定好,连谥号都是张口即来。
其实人人皆知,皇上登基后太上皇是必死无疑,而皇上如此做,也算是全了太上皇的颜面,给了他最后的体面。
***
护送太上皇的五十人队伍将马车驶至午门,早已等候在此的一位公公当场宣读圣旨传送圣意,接旨后队伍便又改道直接将太上皇送去了景山。
不消半日,坤宁宫院落上方的泥顶便被宫人们拆除,而灌了铁水的门锁也被人从外面砸开。
在黑暗中度过了五十个日夜的坤宁宫,至此,便算是正式解禁了。
肖太后抱着心腹女官映芝激动的哭了出来!这些个日夜她流干了眼泪,本以为自己的眼泪已然干涸了,可原来她还是哭得出来的。
她们一直紧闭着双眼,不敢睁开。因为在黑暗中沉寂了太久,这刺眼的正午阳光她们暂时无法承受。
但即便眼睛是闭着的,仍能透过薄薄的眼睑感受到光线,这世界再不是一片黯淡。
“皇后娘娘,您看,奴婢早便说过,皇上终有一日会来救娘娘的!”映芝闭着眼紧紧搂着肖太后。
禁锢已久且消息闭塞的坤宁宫,尚不知这两个月来外面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知新皇登基,不知皇后变太后,更不知先帝已然驾崩。
肖太后嘴角噙笑,弯弯的弧度无声诉说着内心的喜悦。她终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这时有个小太监进来,正是当初受过坤宁宫恩惠,在坤宁宫被封之时不忘本,曾最后施以她们温暖的那个小太监。
虽然看不见他,但肖太后与映芝听动静便知,这人在给肖太后行大礼。
“是谁?”肖太后闭着眼轻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