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路杏花-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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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里的白玉烧虽然好,可是比起西域那边的那种辛辣的烈酒,还真不算什么。
何雪松无奈的望着地上一地的空瓶,低声道:“好吧,我不是心疼你,我是心疼我辛辛苦苦收藏来的这些个好年份的酒——都被你糟蹋了。”
陈烟寒禁不住双眉微展,面上带着浅浅笑意,回答道:“好,不喝了。来,陪我下棋。”
何雪松定睛打量了他片刻,心中却更是不放心。
倘若陈烟寒真的喝了个酩酊大醉,或者满口胡言满嘴流涎什么的。他都还不担心——哄他上床大睡一觉,也许过一天就好了。
可是此刻那么多的酒下去了,陈烟寒依然表情淡然,对答如常,就连脸色。也仅仅是比平时稍微白了一点而已——这才是最让他害怕的。
“好,我们来下棋。”何雪松此刻也恨不得能找点什么事情来让他分心,此刻听他提出下棋,自然是正中下怀。
他话音一落,陈烟寒却已经起身朝屋内轩窗前的棋桌上走去,脚步跟往常一样沉稳有力,只是即将走到棋桌前时,身子却终究还是微微晃了一下。
何雪松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然后亦来到他对面坐下。
陈烟寒左手抓起一把黑子握在手里,然后随手放了一枚在棋盘之上。
何雪松白子跟上。两人往来数回合,陈烟寒却是每一步都有条不紊,丝毫不见乱象。
“看来你真没醉。”何雪松苦笑了一下,然后落下了一枚棋子。
“我其实不是个好的棋手。”陈烟寒突然望着面前的棋局,双眼有些微微出神的道。
何雪松不禁抬眼望着陈烟寒,面色露出一丝不解。
“下棋讲究起手无悔,我却总是在后悔。”陈烟寒说罢,又落下一子。
“谁也没料到,唔,你那时也是大意了——”何雪松有些支支吾吾。陈烟寒在德行上却是有亏欠之处,连他也无法为之辩解。
莫说陈烟寒,即便他自己,当时对这些事也不以为然。
不就是想逼着董欲言卖了杏林堂么。当时只是想她要肯开口,这在价格上是绝对不会亏待她的,只是没想到那小姑娘那般顽固,只是没想到她宁愿那般牺牲自己也绝不肯放手。
“我终究是太胆怯了,”陈烟寒依旧盯着棋盘,带着几分魂不守舍的样子道:“一直不敢告诉她真相。你也知道,她原本就不待见我,我费尽心血想扭转局面,又哪里敢跟她说这两件事情,后来,她总算是对我好点了,我却想着,这两件事情,或许能一辈子隐瞒下去,又或者能等成亲之后,日子久了在慢慢的告诉她。”——等两人成亲之后,儿女满堂了,再让她知道,那么她最多也就是闹几天别扭,总能慢慢哄回来的——他曾经想得很美好。
只是他又哪里料到,还没能等来他苦苦期盼的大礼之日,她就会脸色苍白的站在他面前,颤声问道:“你可知道为什么蔚丰源与天晋宝这两家银庄会突然撤了杏林堂的银贷么?还有子浩,又是谁教探花楼的人去引诱他赌博的,陈大人可知道么?”
晨曦之中,她容颜美丽又憔悴,这两者都足以叫他心碎。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答她的了,然后他见她拔出了发髻上的那根银簪掷在地上,伴随着银簪落地时发出的清脆声响,她满头的黑发也瀑布般的倾泻了下来。
再接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了杏林堂的大门之后,那扇门,就再也没有打开过。
他开始开始木立在门口,后来全身虚脱得再也无法站稳,便坐在了她门前的地板上,燕归巷人来人往,每一个路过的行人都好奇的看着他,他就这样一直呆呆的坐在那里,直到深夜。
“我实在没有想到她会突然问起这事,”陈烟寒望着何雪松,苦笑了一下,接着又道:“我真的一直在后悔,做过的事情我没有办法改变,可是如果我能主动向她坦诚,是不是又还能有一丝余地?不管如何,总会好过她从别人的口里得知吧。”
何雪松半晌无语,然后低头在黑子旁下了一子,低声道:“你觉得会是谁安排的呢?永安王么?”
董欲言自然不是‘恰巧’遇到的永安王与杜若恒,也绝对不会是‘恰巧’听到了那一幕。
“我做那些事时,虽没有刻意保密,却也没有亲自出面,”陈烟寒又是苦笑了一下,这是他多年暗卫养成的习惯,但凡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他总会处于本能小心的将自己隐藏起来,“要想查到我身上,绝非一朝一夕的事情,再说了,永安王根本不晓得欲言卖园子跟子浩赌博的事情,又怎么会想到去查是谁指使的呢。”
“难道是?”何雪松突然想起了什么,不禁苦笑了一下。
陈烟寒望着他,同样也是苦笑了一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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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走马禁城()
“——你在我身边安插了那么多的耳目,就不允许我打探一下陈将军的奇闻轶事么?”
——宇文哲明曾说过的这句话依稀浮现耳旁。
那个人看起来对欲言若远若近,因此自己对他也总没有太过在意。
只是这又怎么能怪宇文哲明呢,自己若不曾做下那些事,又怎么会给他机会呢,自己若不曾将欲言逼入绝境,她又如何会对自己这般深恶痛觉呢。
“话说老六对董姑娘到底存了什么心思?”何雪松手执一子,望着棋盘,有点举棋不定的样子。
“他若能真心待她,那自然,那自然——”‘很好’两个字到了陈烟寒嘴边,终究还是说不出口。
就算宇文哲明是真心待她,也绝不可以。
“我去睡觉,”陈烟寒忽然将手里握着的一小把棋子放回了棋笥之中,“到了午时你叫我起来,我今天还要进宫。”
陈烟寒忽然站了起来,面上神色也变得清朗了起来。
“是朵翰国王来访的事么?”何雪松边说边低头将棋盘上的棋子一枚枚的收回。
“是,可能又要打战了。”陈烟寒若有所思的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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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言与陈家姑爷再次决裂之事在杏林堂跟素问园里已经人人知晓,众人也知道了当初所有银庄同时停了杏林堂银贷,逼得欲言卖了房子一事,竟然是那陈烟寒所指示,也知道了子浩那日之所以会被诱去探花楼豪赌,也都是陈烟寒授意所为。
“幸好小姐发现得及时,没能真嫁给那个人,你说这天底下,怎么就有用心这般歹毒之人。”
“可不是么,倘若小姐真嫁与了那样的人,日后不晓得要被欺负成什么样子。现在看起来,他向小姐求婚,也未必就是出自真心,搞不好那人心里在算计着小姐什么。”
众仆从当着欲言的面不敢说什么。背面却是难免议论纷纷。
欲言却似乎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只是面上的神色比往日更安静了些。
入秋之后,随着几场秋雨的清洗,天气越来越凉,白日也越来越短。欲言现在是天不亮就起床操持着堂里的事物,而小阁楼的桌子上,再也不曾多出什么物件。
“唔,再过几天就是平裕大集了,这一次姚叔把小浩也带去,让他长长见识。”
这日天还未亮,欲言一用过早膳,便开始与姚叔姚妈商议着平裕大集之事。
这平裕大集位于京城以南一百多里的平裕县,每年中秋后十天,全国各地的药材商要是要云集到此。带来今秋新出的药材,同时各地的医局药馆也会让可靠的仆从带了银两来此选购这下一年所需的药材。
以往杏林堂都有专人负责此事,只是这两年不比往常了,都只能姚叔一个人前往。
“也好,是该让少爷出去见识见识了,”詹老现身坐在一旁点着头微笑道,只是说完又忍不住感慨了起来:“想当年,每一次平裕大集,我们杏林堂的人不到,他们都不敢开市。所有的药材,都必须我们家的人先看过了先挑过了,才能轮到其他医馆的人,就连这药材的价格。也都是我们家说了算,唉!”
人一老,便难免怀旧,欲言不以为然的笑了笑:“以后也会有那一天的。”
姚叔却是没有那么轻松,他皱起了眉头,好一会方道:“听说最近南边不太平。大凉山那边时不时有劫匪,我一个人还好说,少爷年纪还那么小,怕是不太妥当,莫若等过个几年再说罢。”
“大凉山的劫匪又不是才有的,以往我们家的人带那么多的银子上路都不曾遇到,你这会子却又怕了,再说过几年就没有劫匪了么。”欲言笑笑的道。
她怎么能等过几年呢,她是恨不得子浩能一夜之间长大,好承担起杏林堂唯一男丁该承担的责任。
“以往咱们家跟着保镖呢——”姚叔说道这里,却是没有再说下去。
相比往日的种种排场,现下的境况实在是显得太过凄凉,小姐已经在很努力的支撑起风雨飘摇中的这个家,他又怎么能推脱呢,小心点,应该不会有事的,谁还会看得上他们这种小门小户呀。
“那等过完中秋,就开始准备吧,詹大爷把今年要进的药材写个单子,唔,听说今年黄连涨了不少呢。”姚叔终于是让步了。
“——小姐,小姐,宫里来人了。”姚妈粗大的嗓门突然在门口响起,把欲言,姚叔与詹先生都吓了一跳。
“宫里的人?”欲言面上不禁露出几分惊慌之色。
难道是大慈悲寺之事还未完结,又或者是太后想要问些什么?
她如今已是惊弓之鸟,这个时候,宫里来人,只怕不见得会是什么好事。
“董姑娘。”一个十三四岁的小黄门一本正经的站在杏林堂门口,朝着屋内唤了一声。
手里没有圣旨,也不说是来传口谕,一时间,欲言竟不晓得该如何应对。
“董姑娘,娘娘这两天身子不适,让董姑娘去瞧上一瞧。”那小公公站在门口继续道。
一听是皇后,欲言紧绷着的神经便稍稍放松了一些。
“可我已经不是太医了啊。”欲言这句话脱口而出,然后便发觉自己是大大的无礼。
难道皇后还不知道自己不是太医么,难道还能以此为理由推脱不成。
还好那小公公并没有计较此事,只是接着道:“所以娘娘才嘱咐咱家来杏林堂将董姑娘请了去。”
欲言不敢再多言,急忙收拾了药囊,便跟着那小公公走出杏林堂大门。
果然,门口已经有一辆马车在相侯。
马车行到皇宫东侧门口便停了下来,欲言刚走下车,便听到东大门武阳门那边传来一阵号角低沉有力的呜鸣。
欲言不禁吓了一跳,脚步也停了下来。
但见平素很少开启的皇宫东门此刻大门竟是已经敞开,紧接着,一队衣着鲜亮的人马从门里鱼贯而出。
是什么人竟然敢在皇宫里骑马呢?
欲言急忙低下头不敢正视,只是眼角的余光还是忍不住朝那群人扫去。(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六章 君已陌路()
但见几个身材魁梧,五官粗犷的中年男子,身着色彩鲜明亮丽的异族服饰,骑在雄壮的骏马上,满面含笑的在一群羽林军将士的拥簇下自门内出来。
“朵翰国的国王跟亲王还有公主来了,据说今天圣上邀请他们出行去围猎。”欲言身边的那位小公公低低的对欲言道。
“哦,”欲言应了一声,眼里不禁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嘲弄冷笑:“怪不得那么大的架势。”
她说罢,便一本正经的肃立在路边,静候着这队人马经过。
只是她眼里笑意未敛,面上神色却是突然微微一变。
但见那队人马之中,夹杂着一位与自己年纪相仿,身材婀娜矫健,双眸若星,笑靥如花的绝色少女,正兴高采烈的与她身边另一位骑在马上的男子说着什么。
那男子高大英俊,身着一套紧身的猎装,骑在一匹枣红色的骏马上,面带着微笑,正神情专注的倾听着那少女说的话,时不时还回应一两句,便是逗得那少女哈哈大笑。
欲言不认识那少女是谁,却是不会不认识陈烟寒。
她的心有那么一瞬间空了一下,脸色也一时变得苍白了起来。
他是个心狠手辣诡计多端的坏人,他一心逼她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然后又装作救世主的样子来将她拯救。
倘若在这一刻之前时欲言还有一分相信他对自己的是有真心的话,此时此刻,那一分残存的信念便在迅速的土崩瓦解。
自己怎么会那样可笑的被他蛊惑。原来那一日的伤心欲绝,那一日枯坐在她家门口苦苦相侯,不过是一�